《我那早死的夫人飞升回来了》慕十安

42、仙气飘飘

　　除夕这天，下了好大一场雪，皑皑盖住了整座临安城，能有两三尺深。皇帝在宫中设宴，俱是朝中重臣赴宴。祝离因这一年大受看重，竟也以翘楚的身份入宫参宴。
　　因外面大雪纷纷，宫人即使一刻不停息也来不及将积雪全数扫除，宫宴便搬到显德殿举办。只见彩灯赫赫、锦绸簇簇，入宴官员均穿崭新朝服，相序列座。

　　祝离虽官至六品，但在这一品大员满地走、王爷公卿遍地行的场合中，就有些不够看了。因此她的座位远离宴席的中心，在几道皇梁之外，远远地只能望见一点御案。
　　“这地方倒也不错，美景宜人。”此时天色还亮，祝离坐在门边的席上，一扭头就能看见飘扬潇洒的大雪，手边是宫人们早就烫热的黄酒。
　　刚与邻座几位面熟的同僚互相客套一番，就听见钟鸣鼓响，传报官报“陛下驾到！”，全体官员起立。

　　远远只见那雕龙刻凤的金铸屏风后面，走出一班人来。
　　众官员山呼海拜“陛下金安”，又依次见过皇后、秦贵妃、温妃、佟嫔等位分高的妃子。
　　“众卿家平身！”皇帝落座，看着满室官员，一脸高兴，命众人随意处之。

　　一时歌舞上来，丝竹管弦声响起，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络绎不绝地传上桌。酒过三巡后，从护国公开始，众官员一一出席向皇帝敬酒。
　　到了后面，皇帝有些听乏了，便让十二的官员一组，同时上前庆贺。轮到后面时，祝离已经昏昏欲睡，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他人上前敬酒。

　　“啪铛——！”
　　贺词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不远处有摔杯子的声音，众人的目光瞬间移过去。
　　“陛下，嫣儿有些醉了，本宫带她回去休息。”皇后温然笑道。
　　“去吧。”皇帝撇撇手，不以为然。

　　说话的功夫，宫人已经将摔碎的杯子用手帕包好，连地上的水渍都擦干净了。
　　祝离看着那个被簇拥着扶下去的姑娘，面露一丝疑惑。原因无他，那姑娘身上有仙气。

　　皇后带着谢语嫣来到后殿，原本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屏退宫人，姑侄两个独处一室。
　　“你这几日是怎么回事？”谢若华带着愠怒问道。
　　“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谢语嫣淡然处之。
　　谢若华见她这副不尊敬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砰！”谢若华猛地一拍桌子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主意，墨儿不听话，连你也要忤逆不敬。”
　　“侄女不敢。”谢语嫣认错，态度却不卑不亢。

　　谢若华拿她没办法，只好道：“你抽空去看一看墨儿，这么大的日子他都称病不来，不知道在搞什么妖蛾子。”
　　“姑姑。”谢语嫣抬起头，目光与谢若华平视，认真道：“我与三殿下已经划清关系，男女授受不亲，我是不会去看他的。”
　　“你敢！”
　　“侄女身体不适，告辞。”谢语嫣直直站起身，走了出去。

　　谢若华气得仰倒，喘不过气来。悟秋赶紧进来给她顺气。
　　谢若华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出去守孝三年，回来翅膀就硬了，居然敢这么与本宫说话。”
　　“娘娘，保重身体，嫣儿小姐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悟秋在一旁劝慰。

　　谢语嫣走出去，却并没出宫回家，反而来到显德殿附近。待看到祝离出来后，掐手捏决，墨黑的眸子中一道金光闪过。
　　开过天眼后，直接看穿了许广知肉.体里祝离的样子，面露震惊，“居然真的是你。”

　　祝离在里面吃得太饱，恰好雪停了，便出来走走。宫人们正在扫雪，一堆一堆地堆在角落，仿佛一个小雪山。
　　雪色映着月光，天地间明亮非常，更别说每五步就放一盏琉璃灯。灯火璀璨，月色撩人。
　　忽然眼前一亮，桥上站着一人，走近一看，却是季玄霖。

　　“五殿下好雅兴。”祝离道。
　　季玄霖微微颔首，“许大人怎么出来了？”
　　“晚宴实在丰盛异常，下官出来散散食，回头再战。”
　　两人默默无言地在桥上站了会儿，水里的鲤鱼以为有人投食，一条一条挤挤挨挨地张大嘴巴游在桥下。

　　“哈哈哈！”祝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玄霖看了过去，面色疑惑，眼神询问。
　　“殿下不觉得这些鱼儿很可爱吗？”祝离指着下面的鱼群，“它们以为是要投喂，一个个都张大嘴巴等着呢。”
　　季玄霖紧抿的嘴唇微微弯了弯。
　　在桥上站了一会儿，估摸着快到散席的时候，两人结伴走回显德殿。
　　不远处的谢语嫣默默站在树的阴影下，扯烂了一张丝绢手帕。

　　晚宴结束，不少官员都醉得一塌糊涂，宫门处马车轿子挤得水泄不通。各家小厮车夫们都忙于寻找喝醉的主人，大呼小叫好不热闹。
　　祝离并不醉，只是来接自己的马车不知停在何处，连番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偏偏人困得不行。

　　“哒哒哒！”
　　正伸头探耳找马车，一匹俊美矫健的马停在面前。
　　“本殿送你。”季玄霖坐在马上。
　　祝离本想拒绝，奈何已经困得不行，随地都能睡着。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交代一番守城的兵卒，便与季玄霖共乘一骑。

　　季正棠伤了腿，虽无大碍，但年节期间的人情往来却没有办法亲理了，全权托付给祝离。祝离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忘了那夜在宫里看到的仙气。
　　赤松子却已经循着妖气找到纤纤，并且打听清楚祝离的身份，前去禀报给雾池门主。
　　“你再说一遍，叫什么名字。”
　　“徒弟打听清楚了，那妖道是叫许广知，如今在朝为官。”
　　赤松子满心忐忑地等着下文，却陷入了沉默之中。小心翼翼抬起头，刚要询问下一步的指示，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雾池门主仰天大笑，与平日稳重冷漠的模样大相径庭。
　　笑过一场后，她得意而阴狠道：“祝离，你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赤松子不由得毛骨悚然，把头低到肚子里，不敢多说一句话。

　　宝安大街上熙熙攘攘，各家各户走亲访友，不遗余力地庆贺着年节，似乎要将这一年的快乐尽数释放。
　　祝离好不容易办完许多送礼还宴等等杂事，没等季正棠回来，却又到了十五元宵节。

　　提前三天祝离就接到了周铭的邀帖，甚至还特意跑到祝离面前叮嘱一定要来。
　　“我在清风阁定了一间包房，元宵佳节，百焰齐放，火龙升天，错过此等美景，抱憾终身啊。”犹觉不够，补充道：“心悦湖边的包房，那可是千金难求，我也是托了人才定到的。你可不能不来。”
　　好友盛情相约，祝离自然不好拒绝。那天傍晚，便换上一身簇新的长袍，外罩儒衫，连头上带着的玉簪都是新买的。

　　刚到清风阁门前，还未爬下马车，就碰见一起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好戏。
　　祝离探出头一看，却有些熟悉，那个被调戏是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那夜在宫宴上身上带有仙气的姑娘。
　　“人生何处不相逢。不知她为何来此间，又有何缘故与我一般不得使用法术。既是同道中人，倒不如帮帮她。”思及此，祝离跳下马车，喝退恶霸。

　　那姑娘屈膝告谢，“小女子多谢公子搭救之恩，不知公子贵姓。”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免贵姓许。”祝离笑道。
　　姑娘犹豫道：“小女子初到临安，不知此地风俗人情，不知公子可能相陪？”
　　“这……当然。”祝离稍稍犹豫，却很快反应过来。

　　一来是她也有意接近这个身带仙气的姑娘，二来谁知这位仙友是不是别有用意邀请。
　　周铭与田启亮坐于楼上，左等右等等不来祝离。他俩又素来禀性不同，若不是祝离，根本不会有同室相聚的可能。
　　周铭道：“我下去找找广知，田兄稍候。”
　　田启亮沉稳许多，点点头，又独自欣赏湖边的灿烂灯景。
　　祝离与那姑娘隔着三寸的距离并肩走着，旁边就是辽阔的水面，上面飘着高大辉煌的游船画舫。丝竹管弦之音靡靡不绝，歌舞之声穿破云空。
　　“不知姑娘——”祝离正要询问是哪路仙子，却见那姑娘脚上一崴，整个人直直往水里摔去。
　　按理说，她们所行湖边小道离水面上远，不该落水。偏生此处杨柳茂盛，灯火焰光交错，看不甚清。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呐！”
　　旁边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异象惊住，纷纷围了过来，却无人下水救人。
　　情急之下，顾不得周全过多，祝离脱下外袍，跳入水中，将那姑娘捞了起来。
　　两人刚到岸边，就看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
　　而那姑娘也一反常态，一把推开救她的祝离，面露愤恨。
　　祝离讪讪收回手，此时自己是男儿身，男女授受不亲。却又疑惑，大家都是天上仙人，岂受凡礼所束。
　　“知儿，送我回家。”姑娘羞愤难当，蒙着脸穿过围观的人群。
　　一阵风吹过，祝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想起自己身上都湿透了。
　　这时周铭也循着热闹找了过来，忙带祝离去附近的客栈洗浴，换身干净衣服。
　　坐在浴桶里，想起落水种种，祝离依旧摸不着头脑。当时情急，她竟然没想过对方是仙人不会被溺死，就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