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护体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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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飒飒，御苑园空地的营帐渐次亮了起来。邺朝以武立国，每年春天都要组织一场春猎。
为了让后人体会当年祖宗打天下的艰难，大行熹云帝下令不许在御苑园盖行宫，若须过夜则搭帐篷。
季玄霖素来不喜晚睡，因此早早就灭了烛火。几百个帐篷里，就他那个漆黑一片。
“今日我不杀他，恐怕日后杀不了他，倒不如趁他此间凡体人胎，先过过瘾。”祝离躲在暗处，心里已现杀机。
该动手时就动手。祝离跳将出来，双手结印就朝床上沉睡的季玄霖打去。
只见季玄霖身上金光一闪，竟有天外力量挡住了祝离的法力。
“我今天还就不信，不能杀你！”祝离不服气，再次双手捏决，使出九成力气朝季玄霖打去。
金光闪烁，播土扬尘，整个营帐都被掀翻过去，帐内的人被惊醒了，帐外守卫的军士也警醒拔刀。
然而他们什么人都没看到，只见在营帐处有一红一金两道光芒往天上射去。
季玄霖裹着被子，还没完全清醒，有些茫然地看着和自己四目相对的侍卫们，“帐篷呢？”
侍卫尴尬道：“方才一场怪风，被刮走了。”
不远处传来女眷惊喜的声音，她们指着天际：“快看呐，有流星！”
随驾出行的老天师贾春自帐篷中走出，看着黑幕之上两道交缠不休的光束，凝起了眉头，“天火流光，不详之兆。”
此时被凡人误解为流星的祝离却苦不堪言，她方才对季玄霖出手，却不曾想引出他身上的本命凤凰。
如今这金凤凰打急了眼，拼命来啄她，她一时竟无招架之力。
“唳——！”金凤凰仰天长啸，脖子一梗，就朝祝离俯冲过来。
祝离看着金凤凰尖尖的喙，心里犯一嘀咕：“这要是被它啄一口，岂不是倒了大霉。”
那季玄霖身上既有龙光护体，又有本命凤凰，想要杀他只能另寻良计了。
祝离召唤出五彩祥云，避开金凤凰的喙，遁空而走。
地面上的人只见那纠缠不休的两道光突然分散，其中一束射向远方没了踪迹，另一束追了一半就原地消失。
祝离驾着祥云遁走，一时不知落脚何处，念及自己在妖界也还有几个朋友，便破空前往，找妖友们想想对付玄阳的办法。
绿草如茵，百花灿烂，各种妖兽在林间奔走嬉闹。妖兽们看到自远方飘来一朵祥云，纷纷好奇地驻足张望。成精的则慌慌张张去大荒山妖王洞禀报妖王。
“大王，小的们看到有一朵祥云从结界那边过来了。”猕猴精指着洞外，抓耳挠腮地禀报。
杜钦正在洞中修炼，忙问两边的妖精，“这几日可有族人出界扰乱人间，贪食人命？”
两边妖精俱是摇头：“小妖们秉承大王法旨，并未有妖擅自出界。”
杜钦闻言松了一口气，整整衣冠，起身迎出洞去。看见至祥云上下来一位女仙人，忙迎上去陪笑道：“不知上仙远道而来，小妖有失远迎。”
那女仙人穿一袭红衣，面如春雪梨花，唇似晚桃花色，额前印有火纹花钿。
祝离往这妖界来是寻自己的朋友，却发觉妖界已然变了模样，就连妖王洞她都在天上找了许久才找到。眼见得又是一个陌生妖怪来问话，祝离犹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上仙大人亲往鄙界，不知是有何要事？”杜钦满脸笑容，恭敬又不失礼数。
祝离看着他，总感觉有些面熟，却不知是在哪里见过。她问道：“我找杜束，你是谁？”
杜钦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过来，“禀上仙，杜束乃是小妖之曾叔祖父？”
“那他妖呢？”祝离左右看了看，未见着一个眼熟的妖。
杜钦满脸遗憾，“上仙有所不知，曾叔祖父已于一万年前仙逝。”
“什么？他死了！”祝离大惊，向后踉跄了一步，满脸的不敢相信。
杜钦虽为鹿精，却擅长察言观色，见状便知祝离与曾叔祖父关系匪浅，忙挤出两滴眼泪道：“上仙节哀，曾叔祖父虽早已离世，但他生前常与我们说起您……”
“那你知道我是谁？”
杜钦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尴尬，却反应迅速：“哈哈，小妖当时年幼，具体的也记不得了，但是祖父与小妖提起过。因此一见上仙，便如旧亲相逢，亲切的很。”
白色的鹿角，金粉粼粼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薄而粉的嘴唇。祝离把杜钦从头到脚地打量一番，眉眼嬉笑间，确实与杜束有几分相似。
“莫要耍花舌，我是你曾祖奶奶辈的。我问你话，你要从实说来。”祝离收拾了满腹悲伤，一脸认真地盯着这个小麋鹿精。
杜钦见机更进一步，乱攀亲戚，惊喜道：“竟是老祖宗！”回身招呼自己的儿孙，“快来拜见老祖宗！”
一声令下，从洞里穴外，呼啦啦钻出一大堆老老少少的妖精，纷纷俯伏在地，山呼海拜：“不孝子孙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寿与天齐！”
桃花从洞口的桃枝上凋落，粉色的花瓣在空中盘旋，一直落到俯伏众妖的头上背上。
祝离看着地上乌泱泱一群小辈妖怪，有些无奈，没料到三言两语间，她就多了这么多曾孙曾孙女儿。
“快起来！”祝离朝着众妖吩咐道。
众妖山呼“谢老祖宗允恩！”这才依言起身，各自忙各自的事去。
祝离接着问杜钦，“你曾叔祖父是因何仙逝的？”
杜钦想了想，斟酌着语言答：“时间实在久远，小妖也不太记得。只是听说，当年天庭有难，曾叔祖父上天去了，就没再下来。”
祝离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扶着旁边的桃树枝才没摔倒。
杜钦忙关切：“上仙没事吧？”
“没事。”祝离摇摇手，祥云从远处飞来，将她托起。
杜钦不解为何上仙突然来又突然走，却依旧不失热情地招呼：“上仙日后有空，常来妖界坐坐！”
祝离却没有要走，她驾着祥云在妖界风驰电掣，眨眼间出现在枯骨湖，瞬息间出现在百兽林，一个喷嚏就到了千里之外的紫蕴原。失魂落魄来到万通山，却没有看见故人。
“禀上仙，家曾祖父已于万年前仙逝。”
“上仙节哀，曾祖母已经逝世万年。”
“上仙勿怪，此处并没有上仙所说之妖。小妖一家来此地定居已有万年。”
“……”
妖界的妖怪们都十分奇怪这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上仙，一天之内几乎走遍整个妖界，只是为了找几个不再存在的妖。
祝离在迎仙桥降下云头，看着桥底缓缓而过的澄净河水，一阵恍恍惚惚，眼前一花，泪水如雨般落下。
“逍遥玄阳！我与你不共戴天！”祝离仰天长啸，恨意深至骨髓。
万年过去，所有故人都尘归尘土归土，记得她的只有天上那群仇人。那些妖消失的时间都是万年前，祝离被封入枉生台之际。
除了天帝，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力量，诛杀百妖，封锁消息？
妖王洞里，万盏蛟血灯挂在两壁，把整个洞穴照得透亮。杜钦正与手下妖臣商量妖界诸事，其中就提到白天来的这名奇怪仙人。
猕猴精突然来报：“大王，那位老祖宗又来了！”
杜钦和妖臣们都很疑惑，忙出去迎接，却见祝离已经带着满身杀气走了进来。
杜钦心里一颤，忙道：“小妖们不懂事，冲撞了老祖宗，还望老祖宗别计较。”
寒风飒飒，蛟血灯的腥气忽然浓重起来，压得洞中的妖怪喘不过气。地上的寒玉砖渗出丝丝冷气，直往身上钻。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如何能毁掉一个人？”祝离眨着有些发红的眼睛，明明是很平静地问一个问题，却好像把剑架在了脖子上。
“上，上仙此话何意？”杜钦有些瑟瑟发抖，杀气这样浓郁，真不像是仙人身上有的。可祝离脚下的祥云又货真价实。
祝离把自己从通天镜上所看的内容删繁就简地说了一遍，追问道：“你可有什么办法，毁了他！”
听完祝离的话，杜钦搞明白了，心里却又更加糊涂起来：“上仙与那凡间君主有何仇怨？以上仙的能力，直接杀了就是，何必搜肠刮肚地毁他？”
杜钦不知季玄霖是玄阳的转世，更不知编制封神榜的事，只当祝离与这个凡人有私人恩怨。
祝离不好解释太多，只道：“他身上有些古怪，杀不了。反正不能让他当皇帝，就算当上了皇帝也不能是明君。你有什么办法吗？”
灯影闪了一下，将众妖的影子拉长，印在石壁上像是曲折的树枝。
杜钦挠了挠头，屏退众妖，十分为难，“上仙，不是小妖不帮您，而是如今天规森严，天帝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铁面。
小妖丢了千百年的道行都是小事，阖洞上下的妖子妖孙可都还指望小妖。还望上仙体谅小妖身不由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呵，真没想到万年过去，妖王一代不如一代，连芥豆大的骨气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天界如何如何。”
祝离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面，失望的同时又有些懊悔，若是她没有被封印万年，妖界与天界，孰高孰低还未可知。
杜钦向来圆滑世故，善于见风使舵，见祝离真生了气，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
“话已至此，小妖倒是有一人可引荐给上仙，只是这责任……小妖担不起。”
祝离眉毛一抬，“你说来听听。”
“妖界禁地有一妖，她与人族亦有血海深仇，上仙去寻她，或许可以。”杜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愧疚死了。
“哦？”祝离来了兴致，能有志同道合的帮手，自然要比孤军奋战好得多。
“只是……她是天界要求看管……小妖也不好放她出来……”杜钦见祝离理解他的意思，便又开始吞吞吐吐。
祝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胆小的麋鹿精是怕东窗事发后连累到自己，于是一口答应道：“你大可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若是将来天庭怪罪，就说是我逼迫你的。”
听祝离答应得爽快，杜钦一方面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一方面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妥帖地安排猴精带祝离前往禁地，还悄悄地递给了祝离一件物什。
“上仙，这是钥匙。”
祝离本想说直接以武力破禁就好，还带什么钥匙。可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还是接了过来，跟着猴精前往禁地。
杜钦站在洞口望着渐渐消失的人影，心中默念：“这件事情千万不要闹大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护体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