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校场出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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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春末，青天朗朗，云翳全无，草长莺飞。
邺朝熹云帝率文武百官于太庙拜神回，见天气晴朗，百姓和乐，一时兴起，决定前往城郊狩猎，舒展筋骨。
当驾官立即摆驾御苑园，着人急命回宫。奉御官送来弓.弩箭矢、宝甲金带，督建官指挥布置校场。
只见那校场之上，平地一座高台起，彩旗飘飘，幡幢招展，振地锣鸣。
百官分列两边，文为右，武列左，高擎牙笏，山呼称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熹云帝曰：“众位爱卿免礼！”
有官至右列而出，俯伏于金阶之下，拜道：“臣魏伟，御苑园官。今海内宴清，百姓安居乐业。外无宵小犯边，内无奸孽为祸，内外均安，仰赖君主仁德。圣驾驾临御苑，实乃园中百兽之福。”
熹云帝赞赏一番魏伟治园有功，便对百官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此次行猎，兴起而已，不得滥杀无辜，不得虐待园中兽物。”百官山呼圣君仁德，无有不应。
左列的镇山国公徐正高擎牙笏出列言道：“禀陛下，臣有一计，既能不伤性命，又尽雅兴。”
熹云帝有了兴趣，托腮倾耳：“哦，爱卿有何妙计？”
祝离隐身站在一盘的树冠，就在富贵云集的人群中看到了转世的玄阳。一万年过去了，祝离看见那张相似的脸就恨得牙痒痒。
季玄霖正低头听着徐正的提议，就感觉背后一凉，如芒在背，就像是被大虫盯上了般。他狐疑地转身望过去，只见风吹树动，并无异常。
这一失神，就听到熹云帝要拿蟠龙佩当此番射猎的彩头。
那玉佩九龙盘踞，霞光闪闪，贵不可言，乃是天子信物。
据说太.祖皇帝开朝时，有一道人乘云驾雾而至，献上一块通体晶莹的美玉。
太.祖皇帝命全国能工巧匠将此玉经七七四十九天，雕刻为九龙盘踞。此后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至如今已有七世。
如今储君未立，熹云帝却将蟠龙佩当作射猎彩头，实在不能不叫百官想入非非。
谁不知道五位皇子中，唯有五皇子季玄霖文武双全，年年春猎时都为魁首。
丞相谢融出列阻止，“禀陛下，狩猎不过嬉戏事，蟠龙佩意义非凡，不可作为彩头。请陛下收回成命，再换其他添为彩头。”
百官见丞相都出来劝止了，忙忙附和，“丞相大人言之有理，请陛下收回成命。”主要是以蟠龙佩为彩头，除了几位皇子，还有谁敢下力气去争。
提议熹云帝出彩头的秦王不禁头毛冷汗，他只是凑个趣，并不想牵扯朝堂大事，忙跪在地上劝解道：“臣弟一时胡言乱语，还望陛下恕罪，收回成命。”
一开始提议狩猎的徐正也惶恐下跪。
彩幡招展，惠风和畅，一辈子不曾与大臣红过脸的熹云帝这回却格外坚决，“此事朕已下定决心，爱卿们不必多言，狩猎开始！”
祝离冷眼看着台上诸事，心中嗤笑，“玄阳的明君之旅就从这一个玉佩开始，现在我来了，看你还怎么拿到蟠龙佩成为储君，继承皇位。”
原来那通天镜中，熹云帝将蟠龙佩作为彩头确实是一时兴起，却又经过深思熟虑。
膝下五个皇子中，熹云帝最看中是五皇子，有意将皇位传给他。奈何五皇子非嫡非长，其余皇子也未犯大错，实在找不着机会。
如今一事推一事，干脆以蟠龙佩为契机，顺势立五皇子为储君。
天子一声令下，狩猎开始。侍驾官将涂了百色砂的箭矢交给参与狩猎的官员，又有御苑园的下吏牵来马匹，扶诸位官员上马。
参猎官员来到林中，却不着急立即捕射，反而骑着马四处游荡，专往那视野开阔，野兽绝迹处行走。
十年寒窗苦行文，一朝中选帝王侧。岂能不知熹云帝的心意，还直愣愣眼巴巴地往上冲。
这次行猎，他们不过陪衬，只是要让熹云帝把蟠龙佩送出去而已。
五皇子季玄霖在仆从的簇拥下，驾马来到狩猎林，只见树林荫翳，层层叠叠。
“殿下。”侍驾官将箭交给季玄霖。
季玄霖左手搭弓、右手发箭，箭矢流光，破空而去。眼见着那麋鹿背上要着朱砂，狩猎成绩始开张。
“噔——！”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妖风，那箭不偏不倚，从鹿背上一飞而过，响当当射在后面的树上。
原本胸有成竹的季玄霖看着那只落空的箭矢皱起了眉头，旁边的侍驾官原本要喝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隐身躲在树干上的祝离捂起嘴巴偷笑，“看你今天还怎么拿第一。”
“再来！”季玄霖不死心地又搭一箭，朝那低头吃草的麋鹿射去。
只见那箭破空而出，刺花破叶，眼见着就要射中了。一阵妖风起，箭在中途掉在地上。
“再来！”季玄霖又发一箭，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却连鹿角都没挨到。
首发三箭，箭箭落空，还是对着一只毫不知情，只知低头吃草的麋鹿。侍驾官眼见五殿下被打脸，连忙缓和圆场道：“殿下，不如射那只狐狸吧。”
季玄霖便又射狐狸，落空。射松鹤，落空。不论他射什么，都落空。即使那些动物都跑到脚边，也不能射中。
“咚——！咚——！呛！咚——！”校场上的鼓声擂响，锣鼓齐鸣，时间到了。
高台之上，百官俯伏行礼。熹云帝将蟠龙佩取下，放至沉香木盒中，由奉御官捧着。
只待侍驾官数出各家数目，宣出魁首，便将这蟠龙佩与天下一齐交付。百官亦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对狩猎结果胸有成竹。
“臣禀陛下，百色砂数目已经清点完毕，请陛下过目。”侍驾官跪地奉上金册，由奉御官转交。
熹云帝却摆手笑道：“直接报出魁首数目，朕就不看了。”
百官们也是笑呵呵的，随时准备恭喜五皇子殿下喜夺魁首，少年英姿。
侍驾官满头的汗水，忐忑地四处张望一番，颤巍巍地打开金册，读出上面的数字：“魁首，共一百三十二只。”
听到数目，熹云帝眉头动了动，比起春猎的数目，五皇子退步了。随后，失望变成了大惊失色。
只听得侍驾官宣道：“恭喜二殿下喜获魁首。”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惶，面面相觑，不知该出何言。
就连二殿下本人，都不敢相信自己成了魁首，指着自己问侍驾官道：“真的是我吗？你没看错吧。”
侍驾官擦了一把冷汗，“二殿下为蓝靛色箭头，五殿下为赤红色箭头，下官未曾看错。”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这……
百官看向季玄霖，又看向二殿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镇山国公徐正见出了事，忙擦汗出来禀道：“陛下，臣在江南时，也常见此玩法出现数目不清的情况。臣不察其稳妥，致使错漏，臣有死罪。请陛下令派人前去清点，还……还百官一个公道。”
熹云帝正要应允，季玄霖却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无需再验。侍驾官在父皇身边多年，办事最为稳妥，此事绝不会出现纰漏。二皇兄性情敦敏，文韬武略，儿臣甚是倾佩。”
“那你……”熹云帝仍有犹豫。
季玄霖见百官亦是同样不敢相信的表情，痛下决心，“方才狩猎，儿臣箭箭落空，未中一物。”
“阿？”熹云帝扭曲了面孔，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季玄霖低垂下头：“儿臣辜负圣恩，未中一物。”
一言既出，百官哗然。若说三皇子那个文痴未中一物，他们是信的，甚至习以为常。但说五皇子未中一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信啊。
谢融从侍驾官处讨来金册，将那金册展开，细细地看了一遍，合上展开，又细细地看了一边。最终合上金册，闭上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百官将那金册互相传阅，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熹云帝一脸的凝重，却还自我安慰，也安慰百官道：“玄霖前几日着了风寒，箭术退步也是有的。”
百官随即应和，“五殿下龙璋凤姿，一时手滑，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奉御官捧着那蟠龙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躬肩驼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熹云帝的目光落在那上头，犹疑道：“这彩头……”
季玄霖立即道：“儿臣恳请父皇依照前言，颁发彩头。”
熹云帝看了看最喜爱的儿子，又看了看蟠龙佩，心如刀绞。这可是父传子、子传孙的天子信物呐，就这么随便送出去了，将来到地下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百官见状哑口，纷纷低下头去。彩旗飘飘，幡幢招展，诺大的校场上悄然无声，甚至都能听见春风拂过耳畔的声音。熹云帝沉吟了半晌，不能做出抉择。
得了魁首的二皇子从惊喜中醒来，忙推辞解围，“儿臣无才无能，岂敢接这蟠龙佩。本就是一场嬉戏，父皇仅需给儿臣一本文昌阁的棋谱孤本就够了”
二皇子季正棠素来以憨痴忠厚闻名，说这一番话情有可原，又解了熹云帝的围。
熹云帝给二皇子一个欣慰赞赏的目光，借坡下驴，松了一口气：“既然正棠都这么说了。潘静！”
“臣在！”文昌阁学士潘静出列。
“把所有棋谱孤本都送到二皇子府中。”
“是。”潘静领命。
熹云帝又说：“从朕私库挑一柄玉如意送去二皇子府。”
二皇子俯伏谢恩。
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对玉如意是为了弥补那蟠龙佩，但没有人敢说。大家默默地把这件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时近黄昏，云起东南。
前面狩猎不愉快，弄得君臣都很尴尬。
镇山国公徐正为了弥补前罪，又跳出来建议道：“陛下，我朝以武立国，家家男儿皆善骑，不如再来一场赛马吧。”
熹云帝本想回绝，这一天大起大落的，心也累身也累。看了看下首站着的季玄霖，不由得点头道：“那就玩一场。”玄霖向来善骑射，这回总能找回场子，弥补狩猎时丢的脸吧。
御苑园将赛马场清理干净，两边插上旗子，每一里设鼓手。马匹一字排开，只待一声令下，上马开跑。
侍驾官给季玄霖牵来的骑惯的汗血宝马，季玄霖攥着缰绳，脚踏马镫，一个飞身就要骑上去，英武潇洒。
祝离隐身躲在旁边，嘴里轻呵一气。季玄霖脚上一滑，就摔了下来。
“殿下，您没事吧。”侍驾官赶紧上前察看。
季玄霖低头打量那马镫，摇头道：“没事。”说完，便又要上马，再次滑落。
“殿下！”侍驾官大惊，赶紧扶起摔倒的五皇子。
一旁已经准备就绪的参赛人纷纷望了过来，疑惑为何素来善骑射的五皇子还没上马。
季玄霖再试，那马镫却像抹了油，次次都没踩上去。
参赛骑马的官员大多是武将，性子直心眼正，见状都饶有兴味地抱手看热闹。
不远处的旗子底下，祝离亦抱着手看笑话。
“请诸位大人比试，本殿身感不适，就先行告退。”季玄霖虽然弃赛，却落落大方。
不料，刚走几步，就异状突起。一阵妖风过，他的外裤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直肠子的武将们再也忍不住，轰然大笑起来，直笑得飞沙走石，鸟飞天惊。
“哈哈哈……！”一旁彩旗下的祝离更是笑得满脸通红，直不起腰。
“殿下。”侍驾官惊慌得不知道是要伸手帮季玄霖提裤子，还是转身帮他挡着点。
季玄霖却沉着应对，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攥着腰带，若有所思地朝祝离所在之处看了一眼。
吓得祝离赶紧捂紧嘴巴，以为他发现自己了。
熹云帝坐在高台上，看得并不真切，只知道季玄霖弃赛了。熹云帝转头命侍驾官前去了解情况，听到季玄霖半路裤子掉了时，满脸一言难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校场出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