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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中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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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新开了一家酒馆,取名“留芳汀”,坐落于心悦湖畔,清风拂面。祝离去过一次后,便常常光顾,因为里面的下酒小菜做得十分得宜。
这一日,微风荡过湖面,带来阵阵花香。湖面上画舫游船的丝竹之声,扶花穿柳地传到耳边。天际高悬一轮金色艳阳,此情此景真该吟诗一首。
不待祝离吟诗,隔壁厢房便传来悲声。祝离探出头去,只见隔壁厢房的窗畔,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上面危险,殿下快下来。”王吉脸上带着担心急切,想要将人扶下来。
“别管我。”窗上的人却拒绝,仰头喝了一口,不管不顾地坐在那里饮酒。
推搡间,只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白影落进湖中。众人大呼,“有人落水啦!”
靠湖的这一排厢房里,瞬间从窗里探出十几个脑袋,却没有人下去。
从白衣人落水的那个窗口,倒是接二连三跳下不少人。祝离原在看热闹,身子探在出窗外,脚底一滑,却也掉了下去。
只听见有人大呼:“又有人落水啦!”
幸好祝离是会泅水的,当下往岸边游去。身旁却跟了另一个人,顺手拉了一把。
清风习习,身上的衣物尽湿了,幸好旁边有一家客栈。定一间上房,洗换后才出门。
王吉早早候在楼下,见祝离下来,忙上前谢道:“多谢公子出手搭救,我家公子想要当面答谢,还请公子移步。”
“不用,不用。”祝离忙挥手,她只是看热闹脚滑掉下去而已。
王吉却道:“我家公子已经在留芳汀定好上房,备下好酒,还请公子千万赏脸。”
听到有好酒,祝离不禁动摇,听说留芳汀的镇店之宝,就是一窖百年的老酒。
跟着王吉出门,拐入留芳汀,上二楼,进一间雅间。
“公子稍候,我家公子马上就到。”
祝离略等一会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青衣公子。定睛一看,却正是三皇子季奕墨。
“微臣见过殿下,殿下万安。”没想到看热闹看到熟人身上,祝离赶紧起身。
季奕墨显然也认出了祝离,脸上微微惊讶,免礼道:“方才匆忙,竟未认出是许大人。”
两人互相客套一番,相对而坐,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季奕墨原本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答谢,却没想到遇见熟人。毕竟落水的事情很丢脸,传出去也不好听。
“公子,酒热好了。”王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小二。
“给许大人满上,多上两盘小菜。”季奕墨吩咐道。
王吉瞬间反应过来,将酒盅稳妥地放在桌上,低着头退了出去。
为了缓解尴尬,祝离端起一杯喝下肚,却眼前一亮,“真是好酒。”
“此酒乃是用山地上当年收货的麦谷发酵,又添以人参、鹿茸、梅花、莲叶等物,既有花之清香,又有酒之醇厚。喝下一杯,便有延年益寿之效。”
季奕墨似乎对酒很有研究,见祝离喜欢,便侃侃而谈,将酒的制法与背景都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好酒,下官有一好友善酿,其酒回味无穷,后劲十足。”祝离想起田启亮家中的酒。
“酒之妙处,不在后劲,却在口感。今市面上的酒,多以口辣为优,人醉为长。殊不知,酒不醉人人自醉。”
祝离赞同道:“殿下所言甚是,街边酒垆里的酒,下官也曾喝过,却难以下咽。”
季奕墨眼前一亮:“没想到许大人对酒也有很深的研究。”
“不敢不敢,只是喜好此物,便多了解了些。”
季奕墨命人又抬上几壶不同的酒,倒给祝离品尝。祝离尝后,做出评判。
“广知的口味与本殿多有相似,真是相识恨晚。”一番评鉴后,两人成了酒友。
见气氛正好,祝离不禁说道:“方才听到殿下吟咏诗歌,心怀愁绪,还望殿下放宽心。”
“唉,即便生在皇室,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季奕墨叹道:“倒不如生成富贵闲人,整日饮酒作乐便好。”
“恕臣无礼。”祝离眉头一皱,“殿下既为皇子,享天下百姓之供,当忧天下百姓之事。何故好逸恶劳,说此等丧气话。”
季奕墨听得愣住,思虑一会儿道:“享天下之供,忧百姓之事。广知兄果然是国之栋梁,本殿受教了。”
“是臣无礼了。”
祝离之所以激励季奕墨,不过是想让他因此对皇位产生兴趣。毕竟多一个人争,季玄霖就多一个人敌人。
几杯酒下肚,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约定日后一起品酒。
因当年之事,季奕墨与皇后的关系越发疏远,竟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入宫请安的时间,其余时候都不来看望。
本就独守空房的谢若华不禁有些慌了,对悟秋吩咐道:“他不是一直喜欢语嫣,你命人带话出去,将语嫣接进宫来。”
“可是语嫣小姐孝期未满,此时接入宫中,恐怕会遭人非议。”悟秋犹豫道。
“不是就差三个月?”谢若华不以为然,“就说本宫身体不适,十分想念她,她还能不来。”
“是。”悟秋乖巧应下。
三百公里外的太行山上,修炼多年的修士赤松子闭关结束,在后山腰上体悟,却远远看见临安城上空妖气弥漫。
“大胆妖物,竟敢出世祸乱人间。”
赤松子命中还差功德,因此心下一喜,打算亲自前往临安伏妖。先命座下弟子摘来宝剑,又画法符一沓,掐手捏诀,踏剑而行。
纤纤正在香粉铺子里挑选,猛得右眼皮跳,心慌意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刚走出香粉铺子,身上就挨了一击,向后退去。抬头一看,只见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灰衣道袍的老修士。
“老道士,你我无冤无仇,为何欺负于我。”纤纤揉着被打中的地方,有些生气。
赤松子怒骂道:“人有人界,妖有妖界。大胆孽妖竟敢私入凡间,老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什么替天行道,我又没害人。”
“妖物强词夺理,拿命来!”
纤纤谨记祝离的教导,不欲在人间现行,惊动凡人,便往城外逃去。赤松子急追不止,口中声声叫骂。
“啊!”纤纤一时不查,被赤松子打中背部,跌倒在地上。
“呵呵,妖物哪里逃。”赤松子召出法宝,将纤纤逼出原形。
“竟是狐妖,也好,拿回去给师傅做件披帛穿。”
说罢,将地上的小狐狸装进乾坤袋。
纤纤见自己即将被俘,赶紧点燃报信符。只见火光一闪,一只蓝色蝴蝶从袋口飞了出去。
赤松子伸手去抓,那蝴蝶却直接穿过去,翩翩往城内飞。
“哼,蓝蝶引,居然有叛徒与妖物为伍。老夫便等在此处,一并收拾了。”
祝离刚下衙,就看见蓝蝶飞在面前,心道不妙。赶紧叫来马车,赶往大柳枝巷寻找天平商量。
天平听说纤纤遇到危险,立马站了起来,要去救她。
祝离阻拦道:“那厮有几番厉害,况是道门中人,不可大意。待我占卜一番,断得吉凶方位,再去不迟。”
托苏大娘备来白米一碗,猪油一杯,黄纸一副,朱笔一支,面朝东北,脚踏阴阳,乾坤八门,卜定吉凶。
“好了。”祝离微闭的双眼睁开,面前的黄纸自燃而没。
“吉位在城外三里的西南位上,在吉位上设下一个小阵法,以火为引,便能救出纤纤。”
天平赶紧带着祝离来到城外,以树木、山石、草虫为阵脚,布下一个阵法。
“如今还要辛苦你,将他引来。”祝离蹲在茂密的草丛中,背上背着一应布阵物品。
天平点头,当下跟着蓝蝶前去寻找纤纤。
赤松子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月黑风高,突然睁开的眼睛里寒光一闪,露出嘲讽的笑容。
“又来一个妖物。”
天平从暗处出招,直直往赤松子命门打去。赤松子往右一避,左臂上却被打中,黑气缭绕。
“好邪的功法。”赤松子一惊,不由正色。
天平并没有按照祝离的吩咐,将道士引到阵法去,反而发出一击:“老道吃我一掌!”
赤松子正面迎下此掌,交手的地方却有灼烧感,低头一看,却已经溃烂。
“这妖物不知修炼何种邪法,倒要小心对付。”赤松子心中一思虑,拔出宝剑,提气运动,朝天平劈去。
两人在空中交手数招,附近方圆几丈被夷为平地,树木折断,石块化为镱粉。
“咳!”天平终是不敌,胸口被剑气所伤。
赤松子此时亦有些吃力,眼前这个妖怪修炼的功法过于邪门,令他有些招架不住。若不是有宝剑加持,恐怕败下阵的就是他了。
祝离在草丛里等了好久,也不见天平引人来,正想要再占卜一下,就看见远处射来一蓝一白两道光影。
看着那两个光影进了阵里,祝离双手掐诀,烧一张符纸道:“乾坤阵法,斗列前行,开!”
阵法里的赤松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的黑夜转眼变成了白天,而自己也到了一处冰天雪地的地方。
天平按照祝离事先的交代,脚下一进一退,前前右右,从阵法里走了出来。
祝离赶紧抽出一张符纸道:“快输入法力,发动阵眼。”
天平接过符纸,目光一凝,往上面传输法力。
只见阵法中强光大起,传来轰隆声,似雪崩似浪涌似山塌。
“就是现在,进去抢。”祝离大喊一声。
天平闪身进入阵法,找到已经受伤的赤松子,抢走了乾坤袋。
赤松子瞪大眼睛,看着周围排山倒海而来的山石,眼睛一闭,咬破指尖,在脚下画字,竟是以血破阵。
祝离无法使用仙力,阵法没有稳固的基脚,很快就被破了。传输法力的天平,也因反噬吐出一口鲜血。
赤松子浑身破破烂烂地出现在面前,靠宝剑支撑着站起来,口齿恨恨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就咬破手指,滴在宝剑上,化为流光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