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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去母留子 ...

  •   听说天平回来了,祝离出宫后脚步一拐,便往大柳枝巷走去,熟门熟路地找到原先的住所。
      开门的是一个老妈妈,满脸褶子,穿着灰麻布衣,未语人先笑。
      “你找谁?”

      祝离向后退了几步,认真打量院门,确定是原来的院子后,说道:“我找天平,他在吗?”
      “是找白公子啊,请进。”大娘让出路来。

      祝离进去的时候,看到天平正盘腿坐在长榻上修炼,吞气吐息。
      一盏茶后,天平才从修炼的心境中出来,睁开眼看到祝离有些惊讶。
      “上仙,你怎么来了?”

      “你方才修炼的是哪门法术,为何我从未见过。”祝离放下茶盏,满脸疑惑。
      “咳。”天平轻咳一声,眼睛往窗上瞟了一眼,这才解释道:“那是门中师祖的秘传之法,有静心养神的功效。”
      “哦哦。”祝离见他不愿多说,不再追问。反而提起沉杳的事情,询问他们要谋划什么。
      “上仙放心,此事对上仙的计划有利而无害,不需多日便能见效。”

      两人说话间,门外响起了叩门声,那位大娘又打开了门。天平眼神示意祝离,两人悄悄走进堂屋,蹲在房梁上。
      低头一看,只见大娘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细细一看,却是三皇子季奕墨。
      许是要保持行踪隐秘,今日他只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衫,头上系着书生帽,端得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方才大娘说是姓苏,不知大娘可认识苏兰蔻?”
      “认得,正是家妹。”
      季奕墨闻言激动起来,右手攥紧了椅把。
      “她……现在何处?”
      大娘疑惑道:“公子年纪轻轻,如何认识家妹,她已去世二十年。”
      季奕墨忽然从椅子上下来,跪倒在大娘面前,双目含泪道:“姨娘,我是奕墨。”
      “奕墨?”大娘颤抖着手扶起他,颤着声道:“你真是我那可怜的外甥?”

      姨甥两人相对哭诉一场,这才敛了泪容。苏大娘拧了一块白巾给季奕墨擦脸,这才忍悲坐下。
      “姨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母亲她,为何会离我而去。”
      苏大娘便将当年那场深宫怨事,一一告诉了季奕墨。

      二十多年前,河中发了一场大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原本幸福美满的河中苏家也因此妻离子散,苏家两个姑娘也流落四方。
      其中姐姐苏兰菀被富商收留,抚养为歌姬,后又献给高官。妹妹苏兰蔻随着流民入临安,卖身进宫当宫女。
      后来苏兰蔻随掌事太监出宫采买,碰见了姐姐苏兰菀,姐妹两人相认。

      “那时那位大人待我极好,我与兰蔻说好。等过几年她被放出宫,便让大人给她寻个好人家,也不屈我们姐妹相认一场。”
      谁知在苏兰蔻临近出宫的最后一年,中秋夜酩酊大醉的皇帝将她临幸了。
      “你母亲是有福的,那一夜便有了你,陛下封她为贵嫔。”苏大娘握着季奕墨的手,动容道:“那时我常常进宫看望兰蔻,她每天都在绣肚兜围兜,还说其他人绣的不仔细,怕伤着你。”

      苏大娘又絮絮说了一堆关于季奕墨出生前的小事,季奕墨听得泪流满面,那些事他从未听过。

      半晌,季奕墨哽咽道:“那我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说到此事,苏大娘满脸怒容,眸中满是怒火,厉声道:“都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害死你娘,还害得我家破人亡,流落天涯。”

      祝离在房梁上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隐情。

      皇后不会生育,便看中了这个毫无背景的小贵嫔,来了一招去子留母。季奕墨一直身体不好,大约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皇后又罗织罪名,逼死了苏大娘的丈夫。苏大娘侥幸逃脱,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回来。
      如今季奕墨大了,苏大娘就动起了念头,刚巧天平就去找她。

      季奕墨恍恍惚惚,虽然不久前在宫中无意间听到自己并非皇后亲子,却都没有今天的冲击大。要他如何去想,自己管杀母仇人叫了二十多年的母后。
      看到季奕墨跌跌撞撞地走出去,祝离与天平才从房梁上下来。

      苏大娘一看到天平就上前道谢:“多谢白公子,让老身得以说出真相,报仇雪恨。”
      “你以后继续住在这里,他还会回来找你的。”天平嘱咐了苏大娘一番,这才向祝离解释。

      原来他们是要离间皇后与三皇子的关系,扳倒皇后在宫中的势力。
      祝离得了答案,便也不打算久留,告辞后离开。在宝阳大街上,刚好遇见了出来买烧鹅的田启亮。
      田启亮十分热情地招呼祝离去他家喝酒,说是家里刚蒸上两屉大闸蟹,用来下酒最合适不过。

      祝离念及自己也没什么事做,便同田启亮一起走了。
      途经柏家时,却看到季玄霖的马系在外面的树干上。

      ***
      季玄霖看望过柏大人后,便来到花厅,看到了久候的柏清颜。
      “为何不收送来的东西?”季玄霖问。
      柏清颜低下头,“清颜无颜面对殿下。”
      “婚约之事,过几日本殿就会禀报给父皇,不会牵连你。如果你要等他,本殿也不会阻拦。”
      “殿下!”柏清颜抬起头,青白的脸上泛着奇异的光。
      “以前按时送来的东西,以后也会接着送,你不必心怀愧疚而拒收。”季玄霖叹道:“柏大人一身正气,一心为民,本殿下不会放任不管。”
      柏清颜泪眼涟涟,深拜道谢。

      季玄霖出来时,刚要去牵马,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有些熟悉。
      院门没关紧,透过门缝,可以看见树下席地而坐的两个人。
      祝离正对着院门坐,酒热脑酣之际,仿佛看见了季玄霖。

      “田兄,嗝,你看那外面是不是有人?”
      季玄霖见被发现,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往门后躲。
      田启亮迷糊地转过身去,用力睁大眼睛道:“没人,许兄你看花眼了。”
      “不对,就是有人。”祝离自诩酒量极佳,当下爬起身去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许兄,许兄……”田启亮在身后胡乱喊着,只好又退了回去。

      季玄霖骑马走在大街上,路过好多间酒家,酒家门口,亦有不少醉汉。
      世人都说酒香,可他却觉得酒臭。饮酒不仅伤身伤财,而且还容易误事。所以季玄霖极少饮酒,遇到国宴这样的场合也是糊弄过去。那天被柏清颜刺激到,也只是胡乱喝几口,并不知其味道。
      今日看到祝离饮酒,他突发奇想地想要品一口,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喝。
      “客官要些什么?”
      “来二两酒。”
      从酒垆打了二两酒回去,季玄霖尝了一口却很快吐了出来,面露嫌弃。

      季奕墨失魂落魄地回去,心腹劝道:“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也许那些宫人记错了也有可能。外城那个妇人突然出现,动机也值得商榷。殿下切不可因此与皇后娘娘生分了。”
      沉默半晌,季奕墨道:“去彤史馆。”
      “殿下不可。”心腹大惊失色。

      可季奕墨已经下定决心,找出了二十多年前的彤史,一页一页地往前翻。
      目光触到苏兰蔻三个字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泪光瞬间盈满眼眶。而皇后,在那一整年,都没有侍寝过。事实如何,显而易见。

      第二天早朝,三皇子闯入彤史馆的事情就被言官弹劾了,皇帝狠狠地责骂一通,命他禁足一个月。
      皇后在他禁足前,将人叫到了凤仪宫。
      “你好端端跑去彤史馆干什么?”
      季奕墨并不说话,目光呆滞地看着谢若华,眼睛慢慢地红了。
      谢若华莫名其妙,表情却很严肃,“你生来懦弱,若不是本宫,若不是有谢家。你以为你现在的尊贵是你应得的?”
      “母……母后,孩儿身感不适,先行告退。”季奕墨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他走后,旁边的侍奉着的悟秋上前,几经犹豫后终于说道:“娘娘,三皇子他会不会知道了。”
      “知道什么?”
      “这……这几日宫里流言甚多,都在说当年的事情。”
      “哼!”谢若华冷哼一声,不屑道:“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无用的皇子,没了本宫,他连二小子都不如。”
      “娘娘圣明,只是奴婢觉得近几日的流言,有些猫腻。”

      季奕墨刚出生的那两年,宫里关于去子留母的传言也很多。但皇帝不管,谢若华又强力镇压,渐渐就没人说了。

      谢若华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凉凉道:“肯定是蕴福宫那个贱人,只有她敢下绊子阴本宫。”

      蕴福宫里,秦采菱听到三皇子被责罚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身旁的宫婢不禁有些担心。
      “娘娘,我们这样得罪了皇后娘娘,要是被她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怕什么,本宫和她争了半辈子,除了皇后之位,哪个没比她强。”秦采菱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当初那缺德事也是她自己干的,三皇子至纯至孝,肯定没办法跨过这道坎。”
      说起来还在潜邸时的那段往事时,秦采菱就觉得是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光。

      那时还是正妃的谢若华还没有现在的权力,而且身为皇子的陛下一点都不喜欢她。
      记得当时大婚,她还担心第二日拜见正妃时会被下马威。可谁知道还没到三更,陛下就去了书房,连洞房都不圆。
      刚入门的第一日,谢若华就丢了这么大的脸,秦采菱心中对她的那点害怕就淡了。
      后来闹了半个月,还是尚书的谢融亲自登门,这才圆的房。
      可惜谢若华侍寝的日子确实少,一年能有两三次都要烧香拜佛。等陛下继位后,那两三次也都没了。

      “有时候想想,她也挺可怜,一国之母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守活寡。还不如本宫这些妃子来的舒服。”
      秦采菱忽然有些同情心大发,陛下讨厌谢若华,那是没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祖法每逢宫中大宴,为了表示帝后和睦,以安众心,向来要在赴宴群臣面前表演一番,共用一桌。可陛下连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干,直接与谢若华分桌而食,且一个正眼都没有。
      要不是谢家撑着,谢若华恐怕早就被陛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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