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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口中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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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离自恃身手敏捷,虽心里怀疑那公子的身份,却有意将计就计,顺水推舟道:“既公子盛情难却,那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了。”
黄衣公子面上一喜,连忙请祝离上马车。
祝离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还是走着去吧。”
“也是,小生鲁莽了,姑娘勿怪。”黄衣公子并不勉强,十分君子地与祝离隔着一段距离,陪着走到坊外。
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淡淡的香味自车厢里飘出来。
“不好……”祝离眉头一紧,下一刻就身上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姑娘小心。”黄衣公子十分体贴地上前扶起祝离,将她揽在怀里。
这时祝离只有转动眼珠的力气了,连话也说不出口,眼见那马车缓缓驶近,自己被抱进车厢。
不远处的周铭趴在墙头上,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对身边的京畿卫疑惑道:“广知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爱龙阳之好?”
京畿卫摇摇头,心中纠结要不要跟上去,若是撞破了许大人的好事,会不会生出麻烦来。
墙头上发呆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马车已经行远,混入人来人往的大街中。
纠结半晌的京畿卫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季玄霖的吩咐,寸步不离地守着许大人,提身运气跳下墙头,带着人骑马追了上去。
“哎,可带上我呀!”周铭也想跟着去看看热闹,却卡在墙头,既爬不上去,又不敢跳下来。
这一折腾,等他下来爬上马车,黄花菜都凉了。
季玄霖纵马在大街上巡逻,忽然看见周铭在街上乱走,不远处是吩咐要守着祝离的属下。
“你们怎么出来了?”季玄霖上前问。
周铭满脸苦色,“殿下,广知兄不见了。”
“什么?”季玄霖一惊,喝问道:“不是让你们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殿下恕罪,是属下失职。”京畿卫单膝下跪。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季玄霖问出了祝离离开了前所上的马车,便命令京畿卫并顺天府衙兵全城寻找祝离。
“就是把临安翻过来,都要给本殿下找到他。”季玄霖沉声吩咐。
周铭在一旁怯怯道:“说不准,祝离兄只是去赴桃花会了。”
季玄霖横了他一眼,冷声道:“给我搜!”
宝安大街上,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朝着城外驶去,在城门处被门卒拦了下来。
“这位军爷,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车夫从车辕上跳下来,递上一粒银米。
门卒将银米塞进袖口,答道:“刚刚顺天府来通知,说是五殿下府里丢了一件宝物。上面让我们看着城门,莫让贼子跑出去。”
车夫立即笑道:“那我们可以出去吧,我家公子可是读书人,断然不会是贼子的。”
门卒斜了斜眼道:“这可不一定,要搜一搜才知道。”
车夫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花生,悄悄塞给门卒,求道:“这位军爷行个方便,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心气又高,搜车就免了吧。”
门卒掂量着银花生的重量道:“那没事,我就瞧上一眼,自然放你们出城。”
车夫小跑回马车旁,隔着车窗询问主人的意思,又小跑过来道:“那就麻烦军爷了。”
门卒走了过去,掀开车帘,往里瞧了一眼,果然只一个黄衣公子端坐在里面,膝下还盖着一床锦被。
这大热天还盖着被子,果然是病秧子不会错了。门卒放下车帘,让马车过去。
祝离被闷在被子中,淡淡的药香充斥在鼻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咯咯声。
她闭着气,用尽全力将头上的木簪拔下,趁案犯与车夫说话的空档,将木簪从车帘下滚出车外。
“可有嫌疑的人出城去?”带着人赶到城门口的张府伊问道。
门卒上前答说并无可疑人员出入城门。
张府伊调转马头回禀给季玄霖,周铭在一旁道:“殿下,说不定广知兄还在城里。”
季玄霖面色沉沉,随意的目光突然一紧,跳下马连走几步,在地面上捡起一根木头。
“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木……簪?”周铭看到断成两截的木簪,嘴巴惊成碗那么圆。
“方才可有马车出城,主人穿着黄色儒衫?”季玄霖严声逼问门卒。
门卒吓得面如土色,期期艾艾答道:“方才确实有一辆马车出城,只是那主人是个病秧子,长相也斯斯文文,不像贼子。”
“你怎知他是病秧子?”季玄霖追问道。
“那人膝下盖着一床薄被,想是腿脚不好。”门卒道。
季玄霖立即返身骑上马去,扬起鞭子快马出城,吓得路人纷纷避让,烟尘滚滚。
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的门卒对同伴道:“不知五殿下丢的是什么宝贝,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五殿下这么着急。”
“驾!驾——!”季玄霖骑着马出城,一路狂奔,却没有看见那辆马车。
到了城外,祝离头上的锦被被掀开,终于能透一口气。
案犯笑意盈盈地将祝离扶起,安排在自己身侧坐下,温柔安慰道:“姑娘莫怕,这药效只有一柱香的时间,不会让你一直这样的。”
祝离果然感觉到身上有了些力气,想来是药效正在慢慢消退。
“你是何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祝离艰难地发出声音。
案犯拾起祝离垂落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温柔地替她别在耳后,亲昵答道:“姑娘不是想与本公子双宿双飞吗?本公子这是在帮姑娘。”
“你胡说,我何时这样想了。”祝离暗自试着抬起手臂。
“呵呵,若不是这么想,姑娘为何要与我出来?”案犯低声笑道。
“你!”祝离被气得浑身充满力量,明明是他非要道歉,强求她出来。
“不要怕,本公子带你去的地方,会有许多姐妹陪你的。”案犯温柔道。
“怕你个王八装腔,该死不死!”祝离挥起一拳朝案犯脸上砸去。
“啊!”案犯向后一倒。
两人在车厢里扭打起来,祝离因药效刚退,身上还不得劲,与案犯打的不相伯仲。
案犯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忙向外道:“快点烟,这泼妇有几分厉——啊!”
说话间,祝离一爪子抓在他脸上,抓下来一层软乎乎的皮。
祝离手上抓着那片皮,整个人都呆住了,有些发愣地看着脸上挂着另一半皮的案犯。
“贱人!”案犯此时恼休成怒,迷烟也发挥的药效,祝离浑身发软地倒了下去。
帘外的车夫点完迷烟,跳下马车趴在地面上侧耳倾听,半晌道:“公子,后面好像有人追来了。”
案犯一脸怒色地扶着脸上那半块脸皮道:“该死的贱人,坏我一张面皮。”
说着便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往祝离心口插下,一脚将她踹出车外。车夫将祝离拖至路边草丛里,拔出匕首,血液汩汩流出。
“走!”案犯一把扯掉剩下的脸皮。
祝离在草丛里躺了良久,渐渐才有了些力气,伸手将伤口捂着,血从指缝间流出。
若她不是仙魂,应激快速反应。那厮又是个凡人,此时她早就死透了。心口上的伤在快速愈合,失血过多却令她无法从地上爬起来。只能呆呆地躺在草丛里,仰望着湛蓝天空,等人来救。
季玄霖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苍绿的草堆里开着五颜六色不知名的花儿,花瓣上沾着红色的血。祝离浑身是血地躺着,脸色苍白的凄凉一笑。
“你别说话!”季玄霖飞身下马,匆忙来到祝离身边。
祝离还想说她没事,要是他再来迟点,说不定都好了。
“快,快叫马车来!去太医院,请白院正在府里候着。”季玄霖连忙吩咐下属。
周铭与张府伊气喘吁吁地赶到,从马上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见祝离血人似的躺着,整个人悚然一惊,一把鼻涕一把泪:“广知兄你怎么流这么多血,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祝离见他哭坟似的伤心,张了张嘴,想出声叫停他。
季玄霖厉声道:“别说话。”说着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祝离晕晕乎乎的,因失血脸上白得像纸一样,这一动,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马背太颠簸,季玄霖不敢骑马带她回城。只好抱着她,提起步子往临安城跑。
一堆京畿卫在身后跟着,等季玄霖跑累了,就接过来接着跑。
季玄霖却像打了鸡血似的,一口气跑了两公里,直到途经的一辆马车,都没换过人。
京畿卫征用了那辆马车,季玄霖将祝离放上车厢后,整个人脱力似的栽倒在车辕上,吓得下属又是一阵紧张。
“快、回城!”季玄霖用尽力气,瘫坐在祝离身侧。
白院正年纪大了,坐阵太医院,却处于半归隐的状态。常进宫给皇帝请平安脉的任务都交给了大儿子,更别提出诊了。
五皇子拖了半个太医院来,就是为了给刑部一个小官看诊,真是闻所未闻。
本着救人为本、性命第一的白院正看到祝离第一眼,便觉得伤情棘手。因为五皇子告诉他,那一身的血都是伤口流出来的。
剪开衣物一看,眉头更是锁紧,这是插在心口上,切断了心脉才会有这么多血啊。
季玄霖焦急地等在院外,身上穿着的银袍被染成血色。
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白院正沉着脸走了出来。
季玄霖心里一咯噔,急问道:“怎么了?”
周铭更是直接跌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白院正这么快就出来,不会是已经断气了吧。
“真是荒谬!”白院正气得胡子发抖,“老夫年过古稀,从医数十载,侍奉三代君王,殿下为何要如此戏弄于我。”
“本殿并未……”
不等季玄霖说完,白院正却已经甩袖离开。房内的其他太医也是一边走出来,一边很失望地看着季玄霖,离开了。
孙太医素来与季玄霖交好,便道:“老臣明白殿下心急,但今日这样真的不好。”说着,摇摇头也走了。
院子里的人都愣了,看着太医们一个个离开。
府医从房里走出来,拱手道:“殿下放心,那位大人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很快就会好了。”
季玄霖闯进房内,看着还在昏迷的祝离赤.裸着上身,胸口处绑着绷带,淡淡的血色洇出来,呼吸平稳。
“这是怎么回事?”季玄霖问道。
府医答:“只是伤到一点皮肉,将养两天便好了。”
其实府医这样包扎都是在保全季玄霖的面子,不然召集大半个太医院只是为了治个皮肉伤,传出去多丢人。
“可他脸色那么白。”
府医笑道:“许是这位大人身子单薄,所以看起来吓人了些。”
“呜呜呜……”大惊之后是大喜,周铭再次哭出了声,“广知兄,你可吓死我了。”
合着那一身的血,可能不是祝离流的?
季玄霖迷惑不解,他明明看到祝离心口处的伤口汩汩冒出血来,按都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