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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修复圣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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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正棠知道圣像损毁后,脸上一白,当下要着衙门将那些工人抓去伏法。
祝离劝道:“事到如今,此事不宜张扬。若惊动了衙门,传到朝中,对殿下反而不利。”
季正棠一听,也回过神来,他是监营官,圣像损坏,负有连坐责任。
“依你所看,可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季正棠急切道。
“如今,若圣像能有修复如初,自然无碍。”
“圣像乃是由一整块极寒冰玉所刻,天下间仅此一块,如何能够修复如初?”
祝离道:“请殿下放心,此事我会去办,只是那几个工人的性命,还望殿下保全。”
“此事……”季正棠犹疑道:“此事五弟知道吗?”
“五殿下已经答应余会保守秘密,请殿下放心。”
见祝离如此说,虽有无数个不放心,季正棠却也只好按她所说去行事,找了个理由在皇帝面前将工人失踪一事敷衍过去。
“朕不管你们在玩什么把戏,明年春日,国祭之日,朕要见到营造好的国祭台。”皇帝冷哼道。
季正棠道了罪,作辞出宫,准备材料去了。
祝离回到二皇子府,找来纤纤,嘱咐她回妖界找寻千年拓树精的汁液。
月圆之夜,祝离带着从百合花瓣上取来的露水,拓树精忍痛从本体割出来的汁液,还有今年刚收成的糯米粒熬成的浆糊,并几把刷子与颜料。
高大的圣像屹立在月光下,影子拖得很长,长到山底下去。整个工地都静悄悄的,为了隐蔽行事,季正棠事先遣散了其他人。
在圣像脚边,祝离看见了季玄霖,有些惊讶。
“本殿亲自来看着,若不修复好,定要依法办事。”季玄霖穿着一件墨黑的长袍,因长时间的失血,脸色越发白,此时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白得发光。
祝离撇撇嘴,心道他这人太刻板,就算是身负重伤,也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早有工人将竹架子搭在圣像一周,祝离爬上竹架,掀开红布,露出残缺的部分,打开工具箱。
“殿下,这里太暗了,您再派个人来给我点灯!”祝离俯身朝下喊道。
季正棠赶紧应声,撸起袍角,接过烛台就要往上爬,或许是太过紧张,脚上一滑,摔了下来。
“二哥,我上去吧。”季玄霖上前一步扶起季正棠。
季正棠一愣,身上都是摔倒时沾来的粉尘。一时季玄霖带着灯盏爬上竹架,坐在祝离身侧。
祝离道了一声谢,小心将布包里的半块鼻子拿起来,砸裂的那一面沾上拓树汁与糯米粘,小心翼翼地安在断裂下来的部位上。
在等待固定时,祝离的手一直是举着的,不一会儿便酸疼起来,忍不住地抖动。
“你松开。”季玄霖忽然出声,伸出手按住了圣鼻。
祝离乐得轻松,收回手,秉着烛台赏月玩。
“你看,好大的月亮,一伸手就能够到!”祝离伸出手将圆月捧在手心。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你看它是圆满的,却不是时时圆满的。”季玄霖幽幽道,他的母妃就死在这样一个月圆之夜。
“可是,对于月亮而言,它并没有什么错。什么悲欢离合,什么阴晴圆缺,都是人赋予它的。”祝离忽然怀念起昔日在太行山的日子。
这样清朗的天气,这样圆满的月亮,这样璀璨的星河,确实容易让人勾起离情别绪。
两人随意闲谈了几句,圣鼻也差不多完全固定在上面了。只是缝隙很大,还有几处掉下时砸出的坑洞。
祝离从箱箧中取出露水与颜料,放入青玉碗中调散晕开。先用拓树汁将缝隙填满,然后一点一点地将颜料刷上去,掩盖痕迹。
季玄霖在一旁举着烛台,隔着跳跃的火光,可以清晰看见祝离脸上的每一根绒毛。他还不知道,原来男子脸上也会有细细小小的一层无色绒毛。这一观察便起心思,干脆细细地打量起祝离来。
祝离的脸并不方正威武,反而有种孱弱不禁风吹的柔弱公子态,与高超的武艺完全不符。也许是为了增添男人感,鼻子下面留着两撮小胡子,说话时一跳一跳的。
五官清秀,眉毛很细,眼睛又黑又大,若是个女儿身,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惜生为男胎,辜负了一身好皮囊。
祝离还不知自己被人打量了,就是知道也不紧张,因为她此时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她认真地一笔一划弥补圣鼻上的缺陷,尽可能让它完美无瑕。只是后天的努力,终究比不上原来的完美,若仔细看,还是会有些痕迹。
“呼~”祝离重重呼了一口气,“这样应该就好了,在下面肯定看不出来。”
季玄霖闻言也凑近看,道:“勉强还能蒙混过关。”
听到他如此说,祝离便知没有问题了,收拾东西从竹架上站起来。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半边身子都麻了,头一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幸好季玄霖眼疾手快,出手拉住她。
“真是昏了头,多谢五殿下。”祝离道了谢,站稳身子爬了下去。
季玄霖却愣在竹架上,手愣愣地垂在身侧。方才抓住祝离手的一刹那,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一块豆腐,都不敢使劲,怕抓烂了。
“五弟!”季正棠在底下提醒道。
季玄霖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出脑海,手脚并用,爬了下去。
工人们连夜将竹架拆卸,朝阳从东山缓缓升起,晨光穿破云层,洒在晶莹剔透的圣像身上。
一群人围绕在圣像身边,仰着头,伸长脖子,盯着圣鼻看。
季正棠感叹道:“果然与先前一模一样。”
工人们呼啦啦一跪,对祝离感恩戴德。祝离忙让他们起身,收好东西回去休息。
季玄霖见事已毕,与季正棠告辞,也离开了。
工人们将红布挑回去,一切按部就班,回到正轨。
调往刑部已经有一段日子,因为寻找失踪的工人,又耽搁了一段时间,祝离必须要去报到。
刑部的官员看在季正棠的面子上,也没有多为难祝离,对过名帖后,就将她安排进刑事房。
“这是近来的失踪案,你登记造册一下就可以了。”交接的同僚将一摞状纸放到桌上。
祝离翻看着那摞状纸,将上面的姓名、失踪时间、失踪地点等等誊抄完毕。
正伸着懒腰,准备喝口茶就下衙回家,却忽然发现了端倪。
“怎么失踪的都是些姑娘家?”
“这有什么奇怪的,临安城这么大,每年不都得失踪几百上千个人。”同房的同僚周铭见怪不怪。
祝离却铺开一张宣纸,在纸上写下了这些姑娘的家庭地址和年龄,“非浑兄你看,失踪的大多是百花坊的姑娘,而且大多是单独外出时不见的。年龄集中在十六至二十之间,全部都是未婚少女。”
周铭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仔细听完祝离的话道:“说的还真是。”
祝离道:“既如此,这就可以并案调查了。这些姑娘是被人有计划地拐骗了。”
周铭却笑道:“这是顺天府的事情,你别多管闲事了。他们还能没你知道的多?”
“我们不是刑部吗?这是一宗严重的拐卖案,难道还不能插手?”祝离反问道。
“哈哈哈。”周铭大笑一会道:“广知兄初来我部还不熟悉,这刑部啊,只接杀人重案,此等寻常案件有顺天府就够了。”
“那顺天府是如何处理的?”祝离看着那一摞的状纸,满怀愁绪。
周铭道:“那我们可管不着,只不过每月顺天府都会将案宗誊抄一遍交到刑部备案罢了。”
祝离又找来了顺天府交来的其他案宗,关于这些失踪的少女,顺天府仅是以普通的失踪案立案调查。
“他们看不出这案子很多蹊跷之处吗?为何还以失踪案处置?”祝离看到其中有三个姑娘都是特意打扮一番后出门失踪的。
“居然说她们是与人私奔?”祝离看到后面的批语,实在难以置信。
周铭凑了过来,笑嘻嘻道:“这特意打扮过了,一去不回,确实可能是与情郎私奔。”
“五日内怎么可能同一个地方私奔了三个姑娘。”
祝离拿着案宗要去找司正,周铭劝她莫要多管闲事,不过还是没劝住。
然而到了司正面前,祝离将蹊跷之处以及自己的猜想说与人听,司正却也如周铭一般不当一回事,还劝祝离不要没事找事。
“食民之禄,受民之命。治下失踪如此多的少女,却不闻不问,以失踪定案,不知大人午夜梦回可能安心居于官位。”祝离出声嘲讽道。
司正气得一拍案桌,杯子里的茶水洒了出来,动了动嘴唇,碍于二皇子现在风头正盛,没敢给祝离脸色看。
平复了半晌,司正道:“既然你一口咬定这些失踪案可以并案,那这个案子就交由你去做。若不能破案,便卷铺盖走人吧。”
这是逼着祝离立军令状了。
祝离道:“多谢大人。”转身离开。
如果这些失踪案是人有意为之,一日不破,便一日会有其他姑娘遇害。
祝离看不下去,她必须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