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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找到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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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腹地,雾浓露重,已经连续十几个时辰未进食的祝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腹部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急于找些东西来填满。
“那上面有鸟窝!”祝离萎靡的脸色一亮,炯炯有神地盯上岩隙。
一蹦一跳地跳过去,伸手却碰不到那鸟窝。随意从地上拾来一个木棍,祝离扭头道:“五殿下,麻烦您在底下接着,我怕蛋掉下来碎了。”
季玄霖闻言沉默了一阵,苍白着脸爬过来。祝离脱下外袍交给他,“殿下好生接着,我们有蛋吃了。”
说着便用树枝捅挑那鸟窝,七八个卵石那么大的鸟蛋落了下来,刚好掉在掂着的外袍上。
祝离将鸟蛋分与季玄霖一半,腹中依旧饥饿,她抹了抹嘴道:“我出去找点野果,否则不得他们找来,我们就先饿死在这里了。”
季玄霖不置可否,只让她不要走远,小心行事。
祝离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面,招来了一直守在隐蔽处的大蛇。
大蛇来时,嘴里还叼着一只死鸡和一只死兔子。祝离一见就笑了,连夸大蛇能干。
“为什么不能着?”祝离剥洗好鸡与兔子,却困在起火这一步上,眼看火折子就要用完了。
季玄霖观望了一会儿道:“你去捡些松针来,松针干燥,容易起火。”
祝离依言去了,在季玄霖一步一步的指导下终于点着了火,将鸡与兔子串起来烤。
半晌过后,季玄霖提醒道:“再烤就焦了。”
“啊。”祝离手忙脚乱地把烤熟的肉拿起来。油香肉嫩,烤得正好。
虽然烤肉没有什么味道,但祝离依旧饿得狠了,三两下就把自己那一份吃完。末了咂吧咂吧嘴,将嘴边的油水都舔干净。
季玄霖捧着一块鸡架,却吃得斯文,端得赏心悦目。祝离控制不住地看过去,盯着他那半边兔肉流口水。
“你吃吧。”季玄霖将兔肉递给祝离。
“那我不客气了。”祝离接过来就猛啃,吃完打了个饱嗝道:“要是能有点盐和辣椒就好了,这个味吃多了实在有点腻。”
季玄霖道:“你明日若还出去,可以找一些落在地上的酸枣或山楂,还有石菖蒲、草果,这些的都可以调味。”
祝离眼前一亮,认真听起来,询问那些植物都有什么特性,好转告大蛇去找。有了调味品,又有肉吃,困居山壁的日子就不那么难熬了。
一日祝离从外面回来,刚放下食物,季玄霖就道:“那边似乎有几株益母草,你去帮我摘来。”
益母草摘来后,季玄霖用石头将草叶碾碎,“把鞋脱了。”
“啊?”祝离讶然。
“若再不疏通瘀血,你的脚便要废了。”季玄霖解释道。
连续几日的行走,加上不正确的护理,祝离的脚脖子已经肿成馒头大小。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肿起来热热的,反而没有那么疼了,她以为是好事。
季玄霖教着她脱下鞋袜,将草汁敷在红肿的地方,“用力揉,这样是没有效果的。”
祝离怕疼,下不去手,只装模作样地摸了摸。
季玄霖突然伸出手,在祝离脚上按了一下。
“啊——疼!”祝离尖叫的声音惊起林鸟无数。
季玄霖紧紧握着祝离想要抽回去的脚,使劲揉了几下,将瘀血揉了下去。
祝离痛得龇牙咧嘴,面目扭曲,眼泪都冒了出来。
一指香后,季玄霖终于松开手,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背上结疤的地方也有些裂开,渗出丝丝的血迹。
虽然揉时痛苦,揉完却真的好多了,祝离泪眼朦胧,一时不知是该道谢还是责怪。
这样揉了几次,脚腕便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正常走路,却可以轻轻转动几下。
祝离脚伤好得七七八八后,季玄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在山壁处待了半个多月,却没有遇见当初失散的人。
大蛇不会说话,祝离走不了远路,便也无法去找。
“明日,我们便回去。”季玄霖扒拉着地上残留的火星,淡淡道。
祝离坐起来,面露好奇,“这几日下官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问?”
“你问吧。”季玄霖道。
“殿下金尊玉贵,为何会精通俗务?”又会生火,又能识调味品,还会消肿揉瘀。
季玄霖道:“接任京畿卫指挥使后,五湖四海地查案子。山川野林,并非每次歇脚都有驿馆,只有自食其力才能不饿肚子。”
两人静默了一阵,星星点点的火星从下而上的苒苒飞起,像是一群迎风飞舞的萤火虫。
清早,百灵鸟在林间鸣叫。两人收好东西,离开了寄身多日的山壁,往山外走去。
走到一半,祝离茫然道:“这里我们方才是不是来过了?”
她记得自己把那颗茱萸的枝条折断了。
季玄霖没答话,却拎起宝剑在旁边的树上砍了三刀留作记号,又走了一段路,这才走出密林。
“这里有人走过。”季玄霖突然停下,看着一丛灌木。
祝离上前观察道:“是我们的人?”
“不是。”季玄霖摇头,“若是他们,与我走散后会留下记号。”
两人沿着那灌木丛里的痕迹一直走,走到了一个山洞前。那山洞很宽大,藏在浓密的树木后。
“有人。”季玄霖压低声音,俯身蹲在灌木背后。
山洞里躺着坐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依稀能辨认出是工部发放的工服。
“是他们。”祝离上前一步。
“谁?是谁!”山洞里的人就像受惊的鸟一样瞬间从地上跳起来,聚集到一处,戒备地看向祝离。
“许大人!”有人认出祝离,惊呼道。
那群工人更加惊慌失措,甚至带着敌意。
“诸位真叫本官一顿好找。”祝离冷着脸。若不是他们乱跑,也不会生出这些事来。
有工人道:“许大人,我们也是为了活命,请您高抬贵手,就放了我们吧。”
说着,就跪了下去。其他工人见了,也陆陆续续跪下求放过。
祝离疑惑道:“修筑国祭台,对于工匠而言乃是建功立业的好事,你们为何还要逃跑?”
工人们面面相觑,却不肯说,见祝离身边只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恶从胆边生。
“许大人,得罪了,我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站了起来,朝祝离与季玄霖走来。
“得寸进尺。”祝离冷笑一声。
她日日吃肉一顿不少,这些工人却吃不饱穿不暖,谁强谁落可不是由人数决定的。
祝离好声气道:“本官并不想为难尔等,也相信你们是有苦衷。只是你们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动手,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说完,下意识一脚将地上的人踢开,脸瞬间一白,却只能忍着疼。
三两下,就把一群人打趴下。
工人们见实在没办法,只好说出真相。
原来半个多月前,他们正常劳作,正要将主梁架上去。谁知吊主梁的绳索突然断了一根,主梁木砸向旁边的圣像。
只听见“哐当”一声,从红布下掉下来一块白玉。
工人们冒着杀头的罪掀开红布一看,却当场吓软了腿——圣像的鼻子掉了。
砸坏圣像,那是死罪,还要连坐家人。
工人们害怕了,脑子里一团浆糊,慌乱间就往旁边的树林跑,都跑出好远了,才回过神来,却又不敢回去,就这样在山里耗着。
“你们这样做,就没想过家乡的亲人?”季玄霖冷冷问道。
圣像损毁,迟早会大白于天下,届时他们难逃其咎,也会牵累亲人。
“咳咳,便是我们回去,又有何用?”被祝离打趴的工人捂着胸口道:“我活着,至少还给我家留个种。”
说完,一些性情软弱的工人低声啜泣起来,他们也不想连累家人。
当初来临安修筑国祭台,谁不是抱着好好干活,拿了工钱回家的想法。
祝离沉默了一会儿,耳边是压抑的哭泣声。
“无论如何,先与本官回去吧。”祝离叹息道,“在这里待下去,就算不被处死,你们也要饿死。”
工人们哭哭啼啼的,扑通一声跪在祝离面前,哀求道:“许大人,您是好官。我们愿以死谢罪,求许大人保下我们的家人。”
“国法无情,律令昭昭,若你们当初自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季玄霖在旁边冷冷地说着风凉话。
祝离叹息一声道:“掉下来的那部分的鼻子在哪?”
工人们立刻答说,鼻子掉下后,他们害怕被人发觉,将鼻子埋在了国祭台石阶前的大坑里。
领着工人从山洞里出去,又走了几步,先前失散的人也因看到季玄霖留下的记号找了过来。
清点人数后,除了有三个人被猛虎追咬,不甚摔下山坡折断了腿,其余人都无大碍。
祝离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没有牵连人命,否则就算她想要保下工人,季玄霖也不答应。
季正棠接到消息,带着人把工人们都关了起来。
“五殿下。”祝离叫住要走的季玄霖。
季玄霖停步回头。
祝离道:“此番多谢殿下相助。”
季玄霖笑了一下。
祝离又道:“殿下可否保存秘密,此事勿与他人道。”
“你想保他们?”季玄霖道。
祝离点点头,没有多说。那群工人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为了一个死物而丧命实在可惜。
季玄霖讽道:“谁犯错谁承担。许大人一时之仁,会牵连进多少人,许大人可曾想过?”
圣像损毁的事情迟早会暴露,届时就不只是那几个工人的事了,整个参与国祭台营造的人都会牵累进去。
“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试一试又怎么能知道?”祝离作了一揖,“多谢五殿下成全。”
季玄霖没说话,由着属下扶上马车,他身上的伤更需要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