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互相帮助 ...
-
见季玄霖已经急不可耐,祝离便将库房内银器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季玄霖听完,沉思一会儿,“如今库银失窃,那城外却有如此巨数的银器,想来里面大有文章。”
“要想查银器来处很简单。”祝离指尖在杯沿上转圈,话却只说一半。
季玄霖问:“你想要什么?”
“那要看五殿下能给什么?”祝离抬头直视,两人目光相接,仿佛有火花在空中炸响。
季玄霖道:“此案本殿自可调查清楚,何需以利交换。”
“可惜陛下给的时限将近,若不能结案,恐怕将有更多人牵扯不清。”祝离慢慢悠悠地喝茶。
季玄霖目光一凝,气氛冷滞下来,全然没有方才客气礼貌的样子。
祝离悠悠道:“我要的很简单,不过是五殿下让功。”
季玄霖眯起眼睛,“二哥怯懦,三哥文雅,大哥不可能。本殿倒是好奇,你是谁的人?”
“此事五殿下日后便见分晓。”
当茶小二上第二次滚水时,两人达成共识,由祝离揪出城外银器的幕后黑手,而季玄霖严控临安城进出。
两人在茶馆门外分开,祝离叫来一辆马车,即时离开。季玄霖略站了站,便有人驾一匹马牵一匹马来到身边。
“殿下,属下来迟。”清越跳下马来,弯身行礼。
“去京畿营。”季玄霖跨步上马,拉起缰绳就去调兵严守城门。
祝离一路来到营造司,田启亮见她来了,脸上一松,“你怎么今日才来,也未请假,若是被司簿知道,少不得要惹麻烦。”
“启亮兄,吾有一事相托,请你务必答应。”祝离拱手。
田启亮见她郑重其事,应道:“你说,要是能办的我一定办成。”
祝离在田启亮耳边絮絮低语一番,就得来一个诧异的目光。
“你好端端调查这种事干什么?”田启亮道。
辰时三刻,早朝散,季正棠在正阳门外看见了等候已久的祝离,心中有些惊讶。
“许兄弟怎么来了?”
祝离道:“请殿下上车。”
季正棠依言爬进车厢,车厢宽大,可放一张小几,祝离居于东壁,季正棠便在她对面坐下。
“殿下,今日入夜,请您到城外小树林后查封一家铁铺。此前切勿走漏消息,除你我二人外,不可有他人知晓此事。”祝离对衙门里的人并不信任,里面说不准就有对方的探子。
季正棠急切,“可是有什么消息,那铁铺可是有问题?”
祝离便将昨夜所见一一告诉他,并将自己与季玄霖的交易也说了出来。
“这……”季正棠面露犹豫,“也太不仗义了。”
祝离面色严肃道:“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此案乃是殿下翻身的关键,殿下万不可过于心仁。”
“唉。”季正棠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下来。
祝离半路下车,目送着季正棠去衙门调兵遣将。站在外面的大街上,祝离觉得有些恍惚。
纤纤看到祝离大中午回来,非常的惊讶,往日衙署有管午饭,祝离都是在衙署用餐。
“先别管这些,纤纤,为师有事要你去做。”祝离喝止住准备洗米做饭的纤纤。
纤纤欢天喜地道:“师父请说,徒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祝离不禁笑了笑,“以后少用这些成语,没那么严重,为师只是要你去偷一本账簿。”
那日在大皇子府门外,祝离清楚看到余楚兴曾把一本账簿交给季风钧。如无意外,那账簿还在大皇子府。如今天平回妖界办事,这件事只能由纤纤去办了。
入夜,季正棠带着衙兵包围铁匠铺,并在库房里抄缴出大量银器。纤纤隐身进入大皇子府,翻箱倒柜终于找到账簿。田启亮在下衙之前,将收集来的工部、户部等涉事官员名单交给祝离。
祝离一笑道:“如今铁证如山,可以动手了。”
“官官相护,侵吞库银,实在可恶。”季正棠接过账簿,越看越气愤,当下拍桌而起,“本殿这就出发,将他们缉拿归案。”
祝离眼皮一掀,“殿下稍安勿躁,此事还有疑点。”
“铁证如山,这一笔笔都记着,怎会还有疑点?”季正棠疑惑道。
“这上面只说了他们分了多少银子,在转运盗银时都做了什么。”祝离从袖中取出名单,摊开在桌上。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注他们分得的银两。
“殿下来看,这一笔全数加在一起,才二万七千两白银。”祝离指着红圈里被盗库银的数目,“而被盗库银共有二十三万五千三百两白银。”
季正棠看着那朱笔写出的数目,回想清风楼与铁铺搜缴出来的银两银器,怎么也补不上库银失盗的数量。
“未记数额的库银,在此人手中。”祝离点了点纸上一个人的名字。
季正棠低头看着,疑惑道:“刘厚甫?”
按理说能独吞如此巨额的盗银,怎么说也该是高官权臣一流。可这个刘厚甫,季正棠连听都没听过。
“此人我调查过了,家住外城安回坊牛尾巷,是个小混混,平常靠给大户人家跑腿过活。”祝离缓缓解释。
“这怎么可能?”季正棠惊讶出声。
那些官员冒着杀头的风险,窃得的库银怎么可能交给一个无权无势的街头混混。
“是的,没可能。”祝离道:“所以我又调查了他身边的关系。”
“刘厚甫有个姐姐,年轻出嫁当了寡妇,为了养育儿女,到一户人家当奶娘。她的奶儿子,就是蒋家三爷的第四子。”
季正棠惊的眼睛都快瞪出眼眶,磕磕巴巴,“是,是哪个蒋……蒋家?”
祝离莞尔一笑:“殿下以为,当今还有几个蒋家可以支使数位高官朝臣为其窃银?”
书房里静得可以听见旁边的油蜡爆了一个灯花,季正棠嘴唇发抖,“蒋,蒋家世代武将,爵位传家,数一数二的富贵荣华,为何要这么做?”
祝离缓缓说出另一件由田启亮打听来的消息,“去年年末,有一名驻军副将因诬报粮饷短缺而被革职处罚。此事殿下可有耳闻?”
季玄霖点头:“父皇还曾因此事派遣钦差大臣前往驻地,后来发现是虚惊一场。这有什么联系吗?”
“如果粮饷短缺是真,那名革职副将与刘厚甫都与蒋家有关联,库银被盗案发就在粮饷短缺之后三个月,你再仔细想想。”
季正棠已是满脸震惊,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如果真是蒋家,那他真的不敢沾手再查。
蒋家背后——可是大皇子季风钧。侵吞粮饷,又以库银弥补。那么大一笔数额,蒋家拿去干什么用?细思极恐。
祝离见他神态不安,开口安抚,“殿下,你把名单交给五皇子,之后清点追回库银就好。”
“好,好,我这就去。”季正棠回过神来,头重脚轻地拿起名单。
这回季正棠不再纠结道义不道义,只要能把祸水东引,不计手段。
夜色苍茫,宝阳大街上阴风测测,一队一队戴奎束甲的京畿卫快速而过。宫城,内城的某些府邸相继灯火通明,哭喊声惊醒整座城池。
所有人只知道这一天夜里,京畿卫带走了四十一位大小官员。
熹云帝在德政殿收到上报的奏折,终于舒展了眉眼,合掌笑道:“正棠在文案馆这些日子,倒学些东西,这么快就追到库银了。”
刚刚赞完季正棠,又翻开了季玄霖的奏折,熹云帝拧起眉,重重哼了一声。
“上朝!”
司礼太监连忙开道,龙辇起驾,前往九龙殿。
九龙殿上,满朝文武多少听到昨夜的风声,看着季玄霖的目光都隐隐带些惧怕。
毕竟能够先斩后奏,一夜缉捕这么多官员的仅此一人。略站近些,都觉得恐惧。
熹云帝听完季玄霖的上奏,冷声宣季风钧出列:“这余楚兴可是你的门下。”
“父皇明鉴。”季风钧伏跪于地,涕泪交加道:“此人虽为儿臣门下清客,然儿臣却未曾见过几面。他胆大妄为策划如此滔天大罪,儿臣实属不知情。”
“哼!”熹云帝道:“朕说过多少次,这些清客都是些酒囊饭袋,实无用处。”
“儿臣知错了。”大皇子头更低了些。
季玄霖在一旁,“禀父皇,这余楚兴只是策划者,然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熹云帝略一沉思,便下令,“三司六部全力协助京畿卫查案,如有违者,革职查办!”
此令一出,人心惶惶。
大皇子一下朝就往蒋家跑,进门时背后的贴身衣物已经尽湿。
蒋天麟正要出门,迎面就碰见季风钧。
“殿下,您怎么来了?”
季风钧眼睛一横,急切问:“外祖现在何处?”
“禀殿下,父亲昨夜感了风寒,正在屋内小憩。”蒋天麟道。
季风钧闻言疾步往正院走,掀开细纱软帘,蒋学英正靠在小几边上。几个侍女在身旁捏腿捏背。
“外祖,出事了!”季风钧大声道。
蒋学英睁开眼睛,几个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急什么?天又没塌下来,就是塌下来,也还有外祖在。”蒋学英慢慢悠悠,不紧不慢。
季风钧道:“楚垚他们昨夜被抓了……账簿,账簿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季正棠那小子手里。”
蒋学英冷嘲,“哼!一个孤掌难鸣的臭小子而已,也值当你这样忌惮。”
“外祖。”
“此事老夫已经安排好,你不必担心,一切按计划行事。”
季风钧从蒋学英这里找回安心,有些忐忑地回到城外大营。
蒋家三爷掀开帘子走将进来,小心翼翼问道:“爹,楚垚他们……”
“愚蠢!不推出几个替罪羊,我们如何全身而退?”蒋学英忽然生气,“让那臭小子在边关安分些,要是再挪用军饷建他那个什么山庄,老夫就亲自把他交给圣上裁决。”
“是。”蒋三爷诺诺应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