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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跳进火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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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兄弟,许兄弟。”祝离睡得迷迷糊糊,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喊她。
一睁眼,就看到季正棠站在牢门外。
“殿下,你怎么来了?”祝离揉着眼睛问,倏而想到什么,面带喜色道:“你是想清楚了吗?”
季正棠看这她如此狼狈的在大牢中,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问:“许兄弟,除了那本账簿,你还知道些什么?”
祝离见他回心转意,立即喜笑颜开道:“那批库银如今就藏在外城的醉得意酒楼。”
“千真万确?”季正棠追问,事关重大,他不得不谨慎处之。
祝离回想起那一夜余楚兴血书在地面上的三个大字,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季正棠合掌一笑,“许兄弟放心,过不久本殿就会把你救出来。”说完,人就走了。
祝离依旧无所事事地等待下一轮审讯。
三日之限已经过了大半,九龙殿上,百官战战兢兢。
“呵呵,查不出……是查不出还是不敢查?”熹云帝冷笑。
“臣等不敢。”刑部尚书孙祎振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擦了一把冷汗。
“一个案子都查不出来,朕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熹云帝将镇山河重重的往御案上一拍,响声敲在每个臣子心上。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几百个人聚集的九龙殿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吸气呼气,生怕撞到熹云帝的气头上。
“启禀父皇,儿臣有话要说。”轻缓的一句话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不着痕迹,又难掩惊讶的目光投向出声的人。
季正棠捧着牙笏出列,站得笔直,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熹云帝也十分惊讶,身体微微前倾,透过珠旒认真打量这个儿子,最后发现确实没什么印象。
自从将四个皇子打发出宫建府后,熹云帝就不耐烦见他们。就连就连每月初一十五的请安,都只是在德政殿外磕个头就走。
大皇子平日大大咧咧,在朝堂上什么事都要插几嘴,倒是很熟悉。三皇子经常去后宫见皇后,身体又格外不好,因此也有印象。五皇子机敏能干,是他最爱重的一个儿子。
倒是二皇子,熹云帝连他在哪个部做事都记不清了。
“你说。”熹云帝语气稍缓。
季正棠深吸一口气道:“食君之禄当忧君之事,儿臣见这几日父皇受库银被盗之事烦扰。故而请命,儿臣愿为父皇解忧。”
“皇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若这朝堂之上,能多几个忧国忧民的臣子,此案何愁不能破。”熹云帝面露欣慰。后面一句却含沙射影,导致其他大臣面色一白,腰伏得更低了。
往日常常蹦哒出来讨论朝政,而这几日缄口如瓶的季风钧突然出列,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可。”
“二弟自出宫以来,久居文案馆。对诸司庶务、判案追凶都不熟悉,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皇三思。”
经过大皇子季风钧一番提醒,熹云帝终于想起,自己这个二儿子出宫时进了文案馆,这么些年都没倒腾过地方。这能力,可想而知。
季正棠脸微红,争取道:“儿臣虽久居文案馆,但是纵观往圣先贤之文书,颇有所得。请父皇放心,儿臣必竭尽全力侦破此案。”
熹云帝还在犹豫,季风钧却接着反驳,“文书皆纸上谈兵,国家大事岂能容二弟练手。二弟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想当然,是不是太过自负。”
季风钧的一番话咄咄逼人却不失逻辑,许多朝臣都已经暗自点头,甚至有几个向来趋附季风钧的大臣站出来谏议,“臣附议,国家大事不可儿戏,百望陛下三思。”
季正棠向来隔绝于朝堂之外,此时更显得孤立无援。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启禀父皇,儿臣以为。二哥虽经验不足,但是心诚目纯,处理此案甚是合宜。”季玄霖出口相助。
季玄霖一出声,矛头就全都对准了他。
“五殿下此话何意?”旁边有大臣不服,尖声道:“难道还怀疑我们会互相包庇不成?”
季玄霖冷冷道:“清白自在人心,是与不是,大人心中有数。”
“本官自是清白无二。”那大臣满脸正直,要挺得直直的,讥讽道:“倒是殿下,借口捉拿案犯,强闯大殿下府邸。分毫不顾兄弟情谊,行那无情无义之举。”
“本殿为民办事,自然公正不阿,以大人的意思,难道还要为了兄弟情谊,眼睁睁看着案犯逃走吗?”季玄霖沉声反驳。
“那殿下抓到案犯了吗?还不是让他逃走了。”大臣阴阳怪气地嘲讽。
底下吵得不可开交,龙椅上的熹云帝揉了揉发胀的眼睛,霍然一拍把手上的龙头,厉声呵斥:“够了!”
“这是朝堂,容不得你们放肆!”
看到熹云帝震怒,众人终于收声,纷纷跪伏请罪。
“此事朕已有决断,众卿不必再议。”顿了顿,目光在殿上逡巡一圈,“此案继续由刑部、京畿卫、大理寺主办,其余各部全力协办。二皇子孝心可嘉,暂领临安衙门督办此案。”
还有大臣不服,却被熹云帝一个眼神杀回去,不敢再说话。
库银失盗案暂告一段落,又议了议江南水患,以及各部琐事,便由唱礼官宣告退朝。
熹云帝从龙椅上站起身,走过嵌宝孔雀屏格栅,穿过宝仪门登上龙辇,往德政殿去。
不一会儿,心腹大臣来到德政殿,禀告政事。
熹云帝正在吃早饭,见心腹说完事情还不下去,不由问道:“还有何事?”
“无事,无事。”心腹连连摇头,停了停,犹豫地问:“臣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陛下今日早朝为何对二殿下委以重任,百望陛下解惑。”
熹云帝喝了一口粥,反问:“你也觉得二皇子性格孱弱,能力不足,不堪大任?”
这要是点头,就是藐视皇室的大罪。心腹哐当一声跪伏到地上,连声道:“臣绝无此意。”
“哈哈,起来吧。”熹云帝一笑,接着道:“正棠虽然能力不济,却如玄霖所言,他身份干净,与朝臣没有利害关系。”
熹云帝点到为止,心腹却已经明白,心里的佩服与谨慎小心却更上一层楼。
此案其实不难,难就难在里面的官官相护上。邺朝建至今日,各世家阀门联姻不绝,各方势力根深错结。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进去,说不定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只是熹云帝此举——心腹偷偷看了一眼吃完早膳正在漱口的熹云帝,蓦然心惊。熹云帝这么做,几乎是将二殿下推进火坑。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被案子后面的势力生吞活剥。
心腹替主动跳进火坑的二殿下摸了一把汗,心里渗得慌。
另一边,季正棠人生首次被委以重任,一时间有种飘然无所依的惊惶感。
朝臣们都散开了,各回各的衙门。季正棠回过神来追上已经走出九龙殿,刚踏上玉带桥的季玄霖。
“五弟,今日多谢你出言相助。”季正棠拱手,郑重其事地道谢。
他知道自己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如果没有季玄霖帮助,不可能这么顺利。
“二哥言重了。”季玄霖伸手一扶,“如今朝事纷乱,二哥能主动揽下,我实在是佩服。”
这边正兄友弟恭,那边大皇子经过,冷冷地哼了一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开。
季正棠有些尴尬,幸好季玄霖面色如常,减轻了他心里的负担。
两人默然地走过玉带桥,气氛凝滞,有些尴尬,季正棠找话道:“今日三弟又没来上早朝。”
季玄霖也不故意冷着他,接话道:“三哥身子不好,母后怜惜他,特意从父皇那要来恩令,不用每日上早朝。”
“唉。”季正棠叹了口气,两人又继续默然地走了一路。一直到正安门分开,这才互揖告别。
各部衙门大多都设立在宫城,紧紧贴在皇宫外面。但后来机构渐多,人员阜杂,很多衙门都搬到了内城和外城。只有核心部门才能留在宫城。
季正棠暂领的临安衙门就在外城,所以他得先坐一段马车,赶到外城才能开始办事。
去外城之前,季正棠先到刑部大牢,将祝离接出来。
主审官阻拦道:“此人乃是库银被盗案的核心嫌疑人,殿下无故将他带出去,恐怕惹人非议。”
“钟大人放心,本殿带他出去,只是想更好的破案而已。难道钟大人认为,本殿会包庇罪犯,把人放走吗?”季正棠显得十分强硬。
“下官不敢。”钟大人低下了头,万般无奈地将祝离放了出去。
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樨花香。祝离蓬头垢面地走出大牢,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如今,就到了她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不远处的一间衙房内,一道目光看了过来。祝离再看过去,就又不见了。
“殿下,二殿下一定要放他走,下官也是没办法。”钟大人苦着脸解释。
“无妨,如今此案由二哥督办,你们全力配合他就是了。”季玄霖收回目光,翻阅着昨夜的审讯案宗。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在长长的睫毛下留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