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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屈辱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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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拱手行礼叩见后,个个屏息凝气,不敢出头。就连正闹水患的江南一带官员,都乖巧不少。
熹云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严肃的神色掩藏在九挂珠旒之后。一只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握着奏折,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小小一个犯官,卷逃百万两库银,直到快完工才被发现。刑部主审,京畿卫追缉,犯人却在临安衙门的地盘上被杀了。
熹云帝手中的奏折逐渐扭曲变形,最终被“豁”地砸到地上,珠旒猛地晃动,文武百官心跟着颤动。
“罪臣谢融,向陛下请罪。库银被盗,老臣负有监管不力之责,愿一力承担。”丞相谢融突然出列,高捧牙笏,主动承揽监察失职的罪责。
熹云帝面色冷凝,目光冷冷地看着跪伏于地的谢融,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季玄霖撩开袍角,亦出列跪了下去,“昨夜案犯被杀,儿臣负有监察不力之责,求父皇责罚。”
相关的刑部、工部、户部官员亦都通通出列,山呼罪责。
熹云帝看着满堂跪着的大臣,怒极而笑道:“好啊,法不责众……尔等罪不可赦!”
“臣等不敢,请陛下责罚。”大臣们山呼海拜。
君臣对峙一会,熹云帝忽然叹息一声道:“枉朕继位数十载,朝中官员数千人,却无一人可用。”
大臣们在底下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虽然库银被盗并不影响国祭台修建,然而这确实是丑闻一件。
季正棠在边上站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玉阶之上稳坐龙椅的父皇,又偷偷打量了身旁若无其事的大皇兄,捧着牙笏的手慢慢捏紧,却始终没敢出声。
“哼!”季风钧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从鼻子里哼出不屑的一声。
季正棠垂着的头,不禁更低了些。
余楚兴之死,国祭台工银被盗之事,还是没得到妥善的解决。熹云帝罢免了一应官员,限刑部、大理寺、京畿卫三日内查处真凶,否则一干人等以失职罪下狱。
九龙殿外的长长甬道上,季正棠落在百官之后,慢慢地走着,忽然被人从后面叫住。
“二弟,走这么快是要去做什么?”季风钧从后面赶上来,倨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正棠瑟缩了下,支吾道:“没,没干什么。”
“二弟今日这是怎么了?那天不是很神气。”季风钧将人堵在路上,眯眼斜笑。
“我没有,皇兄误会了。”季正棠眼睛四处乱瞟,有些手足无措。
“呵~谅你也不敢。”季风钧冷笑着抬起这个懦弱弟弟的下巴,“那个美人本殿看上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季正棠被他捏着下巴,感到无比屈辱,可他不敢反抗。小时候还没出宫建府,大家都住在一个地方,季正棠没少挨他打。
可交出纤纤……
他也不想。
“不应我……翅膀硬了?”季风钧举起了拳头。
季正棠认命般闭上眼,等待熟悉的疼痛落到脸上。旁边经过的官员们,一个个假装没看见,靠着另一边的宫墙走了。
“大哥!”季玄霖突然出现,“你这是在做什么?”
靠在墙上的季正棠闻言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呵——”季风钧冷笑着收回拳头,朝后面看去,低语:“来的可真巧。”
季风钧并没有与季玄霖说话,撇撇嘴朝季正棠丢一个威胁的眼神,就得意洋洋地走了。
穿堂风从甬道上刮过,季正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季玄霖拱手道谢。
“二哥如若一直如此,臣弟并不能次次都及时出现。”季玄霖也是一副不想多说的表情,说完这一句就走了。
徒留季正棠一个人在原地,尴尬地整理有些褶皱的官袍。风吹在身上,有种彻骨的冷。
小时季风钧仗着家世就爱欺负比自己小的几个弟弟,说来可笑,他虚长五弟几岁,却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人。没想到长大以后,还是这样。
“二哥,如果大哥下一次再欺负你,你就狠狠地打回去。”脑海中响起稚嫩的声音,浮现出那个小五弟头上包着纱布,却挥舞着拳头义愤填膺的模样。
季正棠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最终甩甩头离开。
二皇子府,祝离收到了来自刑部的拘捕令。因为身在营造司,又是账房算官,她与同僚们成了头号嫌疑。
“纤纤,等二皇子回来,你把这个交给他。”临走时,祝离将账簿托付给了纤纤,她就不信了,还有人真能将天上掉下来的功劳拱手相让。
书房中,季正棠还是看着那副美人图发呆,他问忠伯。
“本殿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忠伯弓着腰,徐徐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有的人洒脱,有的人谨慎,有的人真性情,殿下只是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并没有什么错。”
“可我害死了婉馨。”季正棠痛苦的流下了眼泪。如果不是他的懦弱,婉馨就不会死。
“殿下,皇子妃的死是一场意外,与您无关。殿下如此自责,皇子妃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忠伯斟酌着开口。
“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季正棠捂着脸,痛苦不堪。
三年前,季正棠出宫建府,按礼统迎娶谏议大夫薛海的嫡女为正妃。大婚之日,季风钧耍酒疯,闯入婚房。薛婉馨体态玲珑、星眸月眉,生得一副好样貌。季风钧一见到她,就犯了痴病。
要不是众人发觉的早,及时阻拦,后果不堪设想。
洞房之夜就这样被毁了,薛婉馨含羞带辱地回到娘家。
熹云帝当朝斥责季风钧,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季正棠虽然心有不忿,却不得不忍受下来,亲自去薛府接薛婉馨。
薛婉馨贞烈,即使未曾发生什么,却无法容忍侮辱自己的登徒子最终只是轻轻的一点处罚,更无法容忍自己的丈夫居然是个懦弱无能的缩头乌龟。
回到皇子府的第一天,薛婉馨自焚了。
季正棠永远无法忘记那天,薛婉馨毅然决然走进火海时回头看他的眼神。那样的绝望,那样的失望,好像一把把刀,彻底将他钉在懦弱的耻辱柱上。
“殿下,纤纤姑娘求见。”季正棠哭了好半晌,门外传来通报声。
季正棠愣了一下,立刻拒绝道:“本殿现在有些事,过会儿再去找她。”
门外再次传来声音,“殿下,纤纤姑娘说她有东西要交给您。”
季正棠朝忠伯看了一眼,忠伯就推门出去,在外面交谈一番,又走了进来。
“殿下,是这个。”忠伯将东西递到他面前。
季正棠看着那本账簿呆住了,昨夜他才拒绝了它,而今天它又出现在眼前。
忠伯见他一直失神地摩挲着账簿,不由得开口道:“请殿下恕老奴僭越之罪。”说着就跪了下去。
季正棠赶紧扶他,“忠伯有话就说,你我不必如此。”
“自出宫以来,皇子妃初婚逝世,殿下就日益消沉。如今满朝文武,只知骁勇善战大殿下,能文风雅三殿下,精明强干五殿下,却无人知殿下也是满腹经纶,能文能武。老奴恳请殿下以此为契机,一震天下。”
忠伯言辞恳切,他是看着季正棠长大的,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希望他好的人。与其日日这样消沉度日,倒不如豁出去争一口气。
“忠伯,你当真这样想的?”季正棠内心动摇。
那日在校场之上,他虽然笑嘻嘻地将蟠龙佩送还,可看到父皇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还是难免失落难过。
刑部大牢,祝离与同僚们被关在同一间牢房,不时狱卒进来带人出去审问。出去的人一般都不会再回到原来的牢房,至于去了哪里,祝离不知道。
“许广知!”灰衣狱卒拿着张纸,站在牢房门口喊。
“在。”祝离应了一声,穿过坐着、蹲着、站着的同僚们,等待牢门打开就走了出去。
狱卒核对了一番祝离的外貌与纸上的记录,就带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道小门,来到审讯室。
“来者何人?”主审官翻着案卷问。
“营造司账房算官许广知……”祝离自报家门,配合地回答一切审问,却保留了关于账簿的部分。
主审官问完所有问题,皱着眉道:“你与郭跃明都是国祭台工银支用的算官,怎会对此事一无所知。”
“禀大人,下官日常只是将各处送来的账本整理登记造册,对于具体用处并不知晓。”
主审官见问不出什么,就让狱卒将祝离带了下去。
祝离走后,门帘被撩开,季玄霖弯身进来。
“什么也没问出来?”
主审官苦着脸答:“禀殿下,营造司这群人嘴硬得很,一问三不知。”
“如今问他们也无用……无用也得问,辛苦你们了。”季玄霖叹了一声。找不到脏银,余楚兴又死了,这个案子彻底走到了死胡同。
“下官不敢,多谢殿下.体恤。”主审官受宠若惊,拱手道。
夜幕降临,祝离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第一次感觉到肉身凡胎带来的不适感。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当人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