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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寻找脏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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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得意,乃是临安城外城的一家倒闭酒馆。据周围店家反应,半年前醉得意生意还不错,绝对不到关门的地步。
只是不知为何店主不做了,挂牌出售。说来也奇怪,明明那么好的地段,却一直没卖出去。
此时,醉得意外围着一群身穿棕红皂服的官兵。
“搜!”季正棠站在醉得意门外,一声令下,衙兵们便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给本殿找出来!”
那天夜里,余楚兴临死之际给季玄霖留下的三个字就是“醉得意”。祝离结合许广知的交代,这才断定那批库银就藏在其中。
毕竟是数百万两白银,要想一次性运出城外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慢慢地夹带出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醉得意里传来喜讯。
“找到了!找到了!”衙兵欢呼雀跃。
衙统领忙出来禀报给季正棠,“殿下,属下在后院发现一个地窖,地窖里有几十个箱子。”
“好,带本殿去看看。”季正棠也是满脸的喜色。
下到地窖,果然看见几十个松木箱,打开箱盖,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灿白花花的银子。
失窃的工银被找了一部分回来,熹云帝龙心大悦,在朝堂上当众夸奖季正棠,弹压了几个嘴碎的官员。
祝离出狱不久,营造司的一部分官吏也洗清嫌疑出来了。因为国祭台的营造还在继续,司正给账房新添了一个算官,一切在慢慢恢复正常。
“我姓田名仲,字启亮,许兄叫我启亮就好。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许兄多多担待。”新来的同僚很是热情,初见就给祝离带了一大块牛肉干当见面礼。
“太客气了,你叫我广知就好。”祝离推辞不下,只好收下肉干。
待在一起的时日一久,祝离就发现自己这个新同僚有些孤僻。这孤僻不是说他不喜与人交流,而是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比方说,营造司上上下下的官吏,因为督管着整个临安城的楼台营建,多多少少都会从工银中吃点回扣。
这点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倒也相安无事。
偏偏田启亮来了,把一本账簿翻来倒去地看,稍有一点不合理之处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一两银子是用于地基的沙土上,还是用于督建官买酒喝,一定要问得明明白白,然后登记在册。
这么一弄,营造司的怨言就很多了。偷偷给田启亮穿小鞋,撺掇司正把他调走。
对此,司正表示,“难道本官不想调走他吗?他是三甲进士,金榜上的状元公。只要没犯大错,本官也动不得他。更何况如今是什么时候,大家再忍忍,等这阵风头过了,本官自有处置。”
祝离这才知道,原来平平无奇的田启亮竟然是三年一考的状元公。
“哎,都是虚名,都是虚名。”田启亮眉宇间弥漫着惆怅。两年过去了,他从春风得意的状元公沦落成七品算官,说不不上是怀才不遇还是命运弄人。
这日,两人正在账房,田启亮拍案而起,拿着账簿气冲冲走了出去。
祝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田启亮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走了进来。
“启亮兄,吃回扣之事根深固结,并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变。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祝离好心相劝。他若是再这样出淤泥而不染下去,连账房都要没他的立足之处了。
田启亮听完,却瞪大眼睛,严厉斥责:“广知兄,若是我们袖手旁观,只会助纣为虐。官场的风气就是这样从根上烂的。”
“……好吧,我不说了。”祝离不以为然。
“看看,每次我一说这个,你就敷衍我。”田启亮蹙眉道:“你可知晓二殿下寻回的工银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剩下的大半都没找回来。”
“依我看呐,那些工银就是被某些人监守自盗,还贼喊抓贼。”说着故意抬高声音,让外面的人听见。
祝离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启亮兄,你私下说说就算了,怎么还敢这么大声。”祝离真是替他担心,毕竟遇到一个合脾气的同僚不容易。
“广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他们拿着百姓的血汗钱挥霍,我就恨不能一刀砍死他们。”
祝离见他情绪实在激动,只好安抚道:“剩下的库银会找回来的。”
“不可能,那银子都被运出去了,还怎么可能找回来?”
祝离问:“田兄知道狡兔三窟吗?”
“知道……怎么了?”田启亮一愣。
“失窃的库银数目巨大,底下还刻有官府制纹。即使运出去,也要很长时间的处理。”
听祝离这么一说,田启亮瞬间明白过来,一拍大腿道:“对啊,他们怎么可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那……剩下的可怎么找回来?”
这个问题,前几日季正棠也问过祝离,剩下的银子,怎么找回来?
祝离给的答复是——等。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放在院子里那颗火红的石榴树上。
田启亮又不明白了,问道:“等什么?”
“等库银自己出来。”祝离唇角微微勾起,意有所指。
可这回田启亮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反而嗤道:“你傻了吧,库银怎么可能自己出来?”
临安城外,一个打铁的小院里,走过一个步履匆匆的中年人。他面白,须长,劲瘦,目光锐利地从周围扫过。
厢房里的牛铁匠已经等久了,茶一杯接着一杯喝,不停地朝着门外看。
待看见那人进来后,牛铁匠赶紧起身迎了过去,激动道:“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嘘!”那人很小心地关上门,这才与牛铁匠坐下谈事。
牛铁匠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那边怎么吩咐?”
那人道:“把模子准备好,东西晚上会送回来。这几天叫你那几个徒弟加班加点,重新弄回去。”
牛铁匠听完不禁瞪大眼睛,有些不舍道:“这么大一笔银子,怎么说还回去就还回去?”
那人瞪了一眼牛铁匠,厉声道:“如今风声紧,五殿下那边咬着不放,快要被抓到了。”
“唉。”牛铁匠叹了一口气。他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银器,样式略粗糙,却体格庞大。
八月的一天,田启亮说要请祝离吃酒,以答谢共事以来她的照顾。
“田兄,我们这是要去蕴福楼还是清华园?”祝离问。
田启亮脸上一红,“哪里去得起那些地方,老兄我是要带你回家吃酒。说实在话,那些什么楼啊园啊,都是花里胡哨,实际还不如家里的酒菜好吃。”
听到要去他家,祝离便有些不好意思,问道:“那不会太叨扰令夫人了?”
“不会不会。”田启亮眯起眼睛,笑意盈盈道:“贱内听说吾在衙门里交到你这个好友,一直有心请你来家里吃顿酒菜。”
田启亮的家位于内城的金银坊,田启亮笑着解释:“这地方名字俗气归俗气,但是风水好。”
两人走进巷子,远远地便看见一辆马车堵在里面。田启亮带着祝离从旁边的缝隙里走过去,祝离忍不住看了看。
只见那马车上堆着许多东西,都是些油盐酱醋布匹绸缎,两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将东西通通搬进对门的一间宅子里。
宅子门口站着一位窈窕的姑娘,一身白衣胜雪,眉眼间隐有愁意。她正与一位老者说话,一举一动间,倾城丽色。
田启亮见她看得出神,压低声音低喝一声:“回神了,那是名花有主,你抢不起。”
这话勾起了祝离的好奇心,追问:“田兄此话何意?”
“那姑娘名叫柏清颜,乃是御史台言官柏文远之长女,礼部登记在册的五皇子妃。”田启亮翘着胡子解释。
“五皇子妃?”祝离望向柏清颜的目光更加疑惑了,既然是季玄霖的妻子,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田启亮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停下脚步,惋惜道:“这姑娘也是个孝心可嘉的人,三年前柏文远被人打断了股骨,从此瘫痪在床。柏夫人受不了打击,患病过世。”
柏夫人过世后,柏家就剩下柏文远与一儿一女。柏清颜一出嫁,家中老父幼弟无人照顾,因此她主动提出退婚,要留下照顾家人。
“五皇子殿下也是个情深义重的好男人,他不仅答应推迟婚事,并且每个月都会叫人送东西来柏家。”田启亮叹息声不止。
可祝离还是觉得奇怪,柏家既然是言官,为何会一点积蓄都没有,还要季玄霖接济。以及当年是谁打断柏文远的股骨。
田启亮道:“前世千刀万剐,今生就当言官。谁知道是谁做的,他们言官平常没事就抓人家小辫子,被人记仇了也未可知。”
顿了顿道:“至于这家业嘛,倒是有点问题。柏家原来虽不是世族,祖上三代却都是当官的,家里也有点积蓄。可是自从柏文远瘫痪后,这柏家的家业就败落了。宫城里好好的一座宅子,叫一把火给烧个精光。柏夫人也是因为这个事气死的。”
这人呐,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
柏家搬到金银坊后,就与田启亮当了邻居。加上柏清颜针线活好,田夫人又是个爱交际的,一来二去,对柏家的情况就很是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