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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献出账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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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茫,月华如瀑,刀光剑影中祝离左右腾飞,击杀黑衣人无数,迅速扭转了局势。
“多谢兄台出手相助,不知兄台师出何门?”季玄霖亲眼看着祝离打杀黑衣人,面露欣赏。
祝离一个横刀解决最后一个站着的黑衣人,袖手收回卷刃的刀,夜风吹起袍角,“籍籍小名,不足挂齿。”
季玄霖只当是高手的谦虚,正要再问,旁边却穿来一声惊叫。
原来有一个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飞起飞镖往衙门里的余楚兴射去。清越等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余楚兴后背中镖。
“余先生!”季玄霖大惊失色,提步就往里面跑,搀起口吐黑血的余楚兴。
这镖上有毒。
祝离见状也赶紧跟进去,毕竟余楚兴是库银被盗的重要知情人,如果他死了,就钓不出害死许广知的真正幕后黑手。那个周耀乾,不过是别人的一把刀而已。
“咕呼噜——”余楚兴喷了两口黑血,口齿不清道:“殿下……余某,死不足惜……只求殿下放过家人……”
季玄霖赶紧道:“先生放心,湛江家人本殿一定会护其安全。”
余楚兴面露感激,张了张嘴,最终道:“多谢……殿下。”
檐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歪,落在地上烧成一团。火光中,祝离眼尖地看见余楚兴垂在地上的手写了三个字。
“啊呀!”祝离扑通一声朝前倒下,摔在了余楚兴旁边。
“兄台,你没事吧?”季玄霖被她吓了一跳,只当方才的争斗她受了内伤。
祝离一面答:“没事,就是突然腿软。”一面用手撑着爬起来,悄悄将血字抹去。
血斗结束,衙门来人清理现场,发现无一活口。
清越上前禀道:“殿下,这些都是特殊豢养的死士,专替主人卖命。一旦任务不成,就会咬碎牙齿里含着的毒药自尽。”
季玄霖的脸上沾了几滴血,目光幽深地从一地尸体上掠过,“将余先生好生收棺,送回湛江安葬。”
另一边,惊闻衙门外累尸成山的衙官惊慌失措地从床上爬起来,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衙官小心翼翼地来到季玄霖面前,拘谨道:“殿下,这……”
季玄霖瞟了衙官一眼,沉声道:“开市之前收拾好,其余与你无关。”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站着的祝离身上,接着道:“若案情与那人无关,就把他放了。”
“是,下官明白。”衙官连连点头,听到后面一句时却愣住了。转身朝后看了看,不明所以。
晚间虽有衙卫送案卷过来,但是他急于陪伴刚入府的妾室,根本没展开看。
虽然不明白季玄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衙官倒底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随机应变很强,心不慌脸不红道:“殿下放心,天亮案审过后,自会将证人放走。”
这一句,直接洗去祝离的同伙嫌疑,变成了清白如水的证人。
待衙官走后,清越有些疑惑,上前问道:“殿下为何帮他?”
季玄霖远远看了祝离一眼,解释道:“行事光明磊落,武功高强,并不趁乱逃走,本殿相信他的人品。”
清越有些惊讶,他所认识的殿下并不是这么主观判断一个人的人,他辩驳道:“此人招式狠辣,言行莫测,若是与人争执,犯下血案也是……”
“不。”季玄霖打断他的话,“若他要杀人,不会弄得如此境地。更何况,若真是案犯,衙门那几个猫脚功夫的公差如何能抓住他。”
“殿下所言极是。”清越恍然大悟,信服地点点头。
祝离在衙门的公房里等到了天亮,期间还上了几次茶点,整个待遇翻天覆地地改变。
期间不是祝离不想睡,而是外面洗地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些。
“唰——!唰——!唰——!”,刷个没完。
一直到天亮,来接祝离出去的是忠伯。
衙门外停着一辆墨绿顶盖的马车,车上挂着一个“德”字小铭牌。忠伯坐在车辕上,旁边站着四个红衣侍卫。
衙官亲自送祝离出来,脸上满是谄媚,生怕祝离记仇昨日前半夜的糟糕待遇。
毕竟是背靠两位皇子的强人,客气一点总是没错。
“忠——阁下是何人?”祝离嘴上转了个弯,忽然想起许广知是不认识忠伯的。
忠伯道:“许公子请上车,我家殿下在府中等您。”
祝离一头雾水,难道许广知与季正棠有什么渊源?可许广知租住的河房那个穷酸样,也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为了避免出现纰漏,祝离秉持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在马车上缄口不言。晃晃悠悠中逐渐进入了梦乡。
“许公子,许公子,我们到了。”忠伯在车外小声提醒。
“啊?哦……”祝离揉了揉眼睛,袖子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她爬下马车,在二皇子府门口看见了一身鹅黄纱衣的纤纤,刚想出声,纤纤就跑了过来。
“表哥,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纤纤朝祝离使了个眼色。
祝离呆呆接住,反应过来,解释道:“我这几日一直的衙门里,遇到了一些事情。”
纤纤在她怀着呜呜哭泣,“姐姐死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祝离半身僵硬,亲耳听到自己的死讯,倒是很奇妙的体验。
纤纤还要说话,季正棠将祝离瞧了又瞧,最终落在两人相拥的姿势中。
“纤儿,还是先让许兄弟进去洗漱一番吧。”季正棠好言劝道。
“嗯。”纤纤从祝离怀中出来,擦了擦眼泪,敛衽一礼,“多谢殿下搭救。”
季正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换完衣服,祝离才找到一个与纤纤单独相处的机会,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与季正棠牵扯到一起。
纤纤解释,那日祝离跳桥之后,季正棠就来到家中告知消息。纤纤当然知道祝离没事,可又不得不装出悲痛的模样。
不久,去而复返的季风钧带着人包围了白家,只是因为听说除了祝离还有一个美貌的女子在里面。
“所以是他带你出来的?”祝离指了指不远处垂钓的季正棠。
纤纤点了点头,“那日实在太突然了,我也不知该如何办。而且门外的人真的好凶悍,若是当妖怪,肯定比爹爹还厉害。”
“呼~真是冤孽。”祝离叹了一声。
后来纤纤回到大柳枝巷,看到祝离留下的书信,知道她借身入世,于是编造了这么个亲戚身份。
“师父,我对他们说,你是我的表兄。然后我与,与姐姐是专门来临安投奔你的。”纤纤眨着眼睛,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所以季正棠派人去查“许广知”,得知她在大理寺衙门里,让忠伯接她回来。
纤纤看祝离面色冷凝,一直望着季正棠,不由得有些忐忑,“师父,您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微风拂面,祝离答道:“当然不会,而且你还帮了为师大忙。”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结合余楚兴之死,基本可以断定幕后之人是季风钧。若要扳倒他,可不得找个外力。
季正棠就是个好人选。
书房里,祝离坐在下首。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侍女端上一壶茶水就退了出去。
季正棠问:“许兄弟特地找本殿私下谈话是有何事?”
“殿下请过目。”祝离掏出袖中的账簿,递给他。
“这是何物?”季正棠一头雾水的接过,翻开一看,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营造司司正王布尧与户部侍郎周耀乾,联合贪污国祭台营造工银,脏银分批次转入外城‘醉得意’酒楼,这本账簿详细记载了他们的作案手法和过程。”
“你,你为什么交给本殿?”季正棠拿着账簿,好像拿着刚出炉的山芋一样。
“下官希望殿下能够揪出幕后之人,还营造司一个清白。”祝离目光灼灼。
“不,本殿不能。”季正棠将账簿丢还给祝离。
祝离捧着账簿,难以置信,即使她没资格上朝,也知道熹云帝对这件事的看重。若是借着这个账簿,翻身立功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他居然拒绝了!
“殿下,这可是证据确凿。”祝离不死心。
“许兄弟想必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季正棠撇过头,下了逐客令。
祝离满眼的失望,带着账簿走了。
在她走后,忠伯走了进来,看到歪坐在椅子上的季正棠,亲手给他揉着太阳穴。
“你是不是也觉得本殿懦弱无能?”季正棠忽然开口问道,不辩喜怒。
忠伯斟酌着开口,“在钢丝上走路的人,即使谨慎,也会被人当成胆气不足。殿下行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季正棠没有再说话,看着墙上一幅美人图发呆。画师画技拙劣,连美人最重要的神韵都没画出来,画作却挂在书房的显眼处,以香炉供奉。
他也不是生来就这般懦弱,曾经也想过好好办差,替父皇分忧。可是后来,他发现官场上个人的才干是远远不足的。
官场根深错节,稍有不慎就会得罪根系上的权贵,即使是皇子,被整了也没地诉怨。
他不像大皇兄,背靠吴地蒋家,又有两个驻守关外的亲舅舅。也不像三皇弟,皇后嫡子,江南谢家的外孙。甚至连出身相似的五弟也比不上,他没五弟那么聪敏果断。
唯一好过的就是四弟吧。
季正棠重重地叹了口气,至少没像四弟一样小小年纪就死于一场天花,连这庸庸俗世都经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