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印堂发黑 ...
-
“大爷~来啊！”街市两边站着貌美的女子，个个如花似玉，却穿着单薄。
祝离走在路上，各种五颜六色的帕子打在身上，香粉脂气扑面而来，耳边是妓子门柔媚软糯的笑声。
这里是临安城最大的妓馆聚集地，名叫花茶坊，令世间无数好男儿流连忘返，醉倒在花丛中的地方。
祝离万万没想到郭跃明借银子是为了到这里来，原先她看他印堂发黑，放心不下，这才跟来。不过现在看着，倒有几分新奇。
“广知兄，你之前一直在紫衣轩，今日来了这里，就会知道女子的好处，是男子远远不及的。”郭跃明轻车熟路地在前面领着路，还不忘向祝离推销。
紫衣轩！祝离心中一震，听郭跃明的口气，这还是另一个好去处。
两人步行来到花茶坊最华丽的一间酒楼前，只见金光四散的牌匾上写着“迎客来”三个大字。
迎客来是花茶坊最有名的花楼，里面个花姐儿又漂亮又机灵，花样也多，常常迷得老少爷们忘归家。
一进门，就被老鸨看见了。
“郭公子，您来啦，还带了新客人来？”老鸨满脸笑意地迎过来，待看清祝离衣饰普通后，脸上的笑容冷了几分。
“三娘子，我要见春蝶。”郭跃明将那块十两的银锭放在桌上。
老鸨的脸上的笑容立即谄媚起来，快速地将银锭塞进袖袋中，笑盈盈道：“郭公子是楼里的常客了，老身这就去将春蝶叫来。”
郭跃明没答话，老鸨摇曳着腰肢慢慢走上楼。
春蝶是迎客来最热门的花姐儿，但她不是花魁。她容貌并不算出众，只是清秀佳人，在客人眼中却比花魁还要胜三分。
她的过人之处就在于那张舌灿莲花的嘴，声如黄莺鸣柳，言如热水暖冬。不论是名落孙山的学子，还是郁郁不得志的名士，亦或独当一面的朝臣，都能在这里得到一颗解语花。心里的任何苦恼，在她这里都能得到疏解。
郭跃明认识春蝶时，她还没有现在的风头。刚刚挂牌不久，有时也会向恩客抱怨楼里其他姐妹的胭脂水粉有多好，以此博取赏钱。
郭跃明家中小有资产，又是独子，出手十分阔绰，一下子就吸引了楼里所有姐儿的注意。但他并不是留恋花丛中的人，反而因为没经验有些瑟缩。
当同僚左拥右抱地离开后，郭跃明不敢点那些如狼似虎的姐儿，几经犹豫点了角落里的春蝶。
郭跃明很喜欢春蝶，在他眼里春蝶就是迎客来里最漂亮的姑娘。为了帮春蝶冲楼榜，郭跃明倾尽家财请路人点她的牌，给她赏金。
若说春蝶后来的一炮而红、风光无两，绝对离不开郭跃明前期的投入。
“我想娶她，可我赎不起。她让我等，等她名气不再，老鸨说不定就会放过她。”郭跃明满脸苦涩，为了春蝶，他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同僚们都说他傻，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迟早有一天，春蝶会把他甩了。
郭跃明向祝离借钱，无非是想当面问她一句，当初的白首之约可是实话。
说实在的，祝离觉得悬。虽然“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这句话以偏概全，但是老话能流传下来，必定是有其基础的。郭跃明这种，很像是被骗了。
祝离看着他头顶上的黑气，恐怕与这件事有脱不开的关系。
另一边，老鸨招呼了郭跃明，便一路带笑往楼上去，不时与脸熟的客人打个招呼。
“叩叩！”老鸨轻轻敲响其中一间屋门。从里面闪出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
老鸨问：“你家姐儿呢？”
少女脆声声地答道：“刚刚才叫了水睡下，妈妈有什么事吗？”
“快把她叫出来，我有要紧事。”老鸨神情急迫。
少女依言进去了，老鸨转身进入隔壁的空房等待。约过一指香时间，春蝶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老鸨一看见她，便迎过去将门关上，焦急道：“郭呆子又来了，你想办法给我打发了，别影响楼里生意。”
春蝶懒懒地拉起褪到半肩处的香衣，眼睛一勾，嘴角翘起，笑着道：“妈妈好狠的心，他给楼里送了多少银钱，就这样叫我打发了。”
老鸨急急坐在春蝶对面，失色道：“春蝶，你可别心软，那呆子我看是再也榨不出油了，留下纠缠就是个祸害。”
香气氤氲，丝竹歌舞声靡靡不绝。春蝶给老鸨倒了一杯茶，安抚道：“妈妈莫急，此事我自有计量。只是王老爷还在隔壁睡着，您帮我先拖着郭呆子。等王老爷走了，我自会处置。”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老鸨总算放下心，展出笑颜道：“我知道你是心里能装事的人，这事你有谱就行。当初他为你散尽家财，要不是你说他还有油水可榨，这也不可能继续让他进门。”
“妈妈只管放心好了。”春蝶打发了老鸨，便回自己房里。拔步雕花大床上，锦黄的被子下躺着一个满身褶皱的老人。
春蝶冷冷看了一眼王老爷，默默地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上妆。上完妆，便爬到拔步床上，轻轻地捏住王老爷的鼻子。
王老爷被她闹醒了也不生气，顺势在她胸口一亲芳泽。
“这是又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王老爷亲完就发现春蝶正啪嗒啪嗒掉眼泪，整个人都有几分惊慌失措。
春蝶呜咽着依偎在王老爷怀中，以手撑床，不至于压坏他的身子骨。
“老爷，您什么时候能接妾身走啊，妾身在这里快要呆不下去了。”春蝶娇滴滴的声音挠得王老爷心火茂盛。
王老爷道：“乖乖儿，不是老爷不肯接你回去。只是我家那个母老虎你也知道，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呜呜呜……”春蝶呜呜哭了起来，腾出一只手轻捶王老爷的胸口。
王老爷将怀里的人好一顿安慰，转手又送了十几张银票，这才止住哭声。
忽然间，王老爷反应过来，沉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叫人活剥了他。”
春蝶低垂的眼睛动了动，压抑道：“没有，能服侍老爷是妾身的福分，妾身不敢给老爷添麻烦。”
一听这话头，就知道是有难言之隐啊。王老爷立即果决道：“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乖乖儿，你放心大胆说出来。”
“呜呜呜……”春蝶又呜呜哭起来，依偎着说道：“平日在楼里，妾身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老爷来，如今能得老爷一番话就够了。”
佳人一番哭泣与体贴，深深满足了王老爷“老当益壮”的英雄情怀，更是义愤填膺要为佳人出头。
在王老爷的几番追问下，春蝶终于哀哀切切道：“妾身未遇见老爷时，要在楼里活命，不得已接过一个客。自从妾身遇见老爷，便同他断了干净。谁知道他却从此痴缠上来，还扬言要杀了妾身。”
佳人竟然一直生活在登徒子的胁迫与恐吓中，王老爷想到这就心痛不已，当下一拍大腿，喝道：“屌毛的兔崽子，欺负女人欺负到老子女人头上了。”
祝离正在楼下好好喝着茶，就看见从旋梯上缓缓走下几个人。
郭跃明在看到其中一人时，眼睛都直了，愣愣地站起身。
“春蝶！”待那行人下到楼，郭跃明冲了过去，不管不顾地拉起春蝶的手。
“臭小子！跑到我跟前撒野，快松开手！”王老爷一见立马喝道。
“春蝶，昨夜你为何不来？”郭跃明却已经拉着春蝶情深意切地问道。
春蝶未答，神情哀怨，看看郭跃明，又看看王老爷。
王老爷当即明白，大喝一声：“好个屌毛的龟孙，就是你缠着我家乖乖儿。”
说完，双手合在一起啪啪拍了两声，立刻就又三名大汉从旁边窜出来，站到王老爷身边。
“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好好教训两顿。”王老爷神气活现，在手下的帮助下夺回春蝶，搂在怀里安慰。
郭跃明被人反扣着两只手压着往外走，祝离在一旁正想着要去帮忙。
大获全胜的王老爷忽然道：“一个穷酸小子，也敢跑来造次，我看他是不想活了。乖乖儿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没人敢欺负。”
春蝶依偎在他怀中，半张脸埋在王老爷松垮的外袍上，看不清神色。
楼里光线昏暗，香气氤氲，丝竹声靡靡入耳。
异状突起，被辖制住的郭跃明突然仰头长啸一声，挣脱了束缚，朝王老爷冲过去。
昏暗的光线中，祝离只看到寒光一闪，脑海中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啊！”
“啊！”
“杀人啦！”
“杀人啦！”
迎客来糜烂的氛围被一声声惊叫打破，血腥气弥漫，盖过了香气，弹奏乐器的姐儿也都四散奔逃。
“呕咕咕呕噜噜……”春蝶满脸苍白地倒在地上，腹部是不断涌出的鲜血。
“春蝶，春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死，不要死……”郭跃明半揽着春蝶，目眦欲裂，满脸的泪水，悔恨交加。
他方才怒火中烧，只是想要一刀捅死王老爷，谁曾想王老爷会把春蝶推出来。
春蝶嘴里涌着鲜血，嘴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血案现场，作为被杀目标，王老爷却不着急，看着无力回天的相好，虽有可惜却不后悔刚刚推她出来的那一下。
“哼哼，竟敢刺杀朝廷命官，本官看你是不想活了。”王老爷得意洋洋，摇身一变成了王大人。
官员狎妓触犯国法，因此大多官僚出来玩都会微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印堂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