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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借身入世 ...

  •   “师父,那人还来找你干什么?”纤纤端来一盘杨梅,杨梅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冰沙。

      拿起一颗杨梅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又冰冰凉凉,真是快活似神仙。

      “喏,你自己看。”祝离将邀贴递给纤纤,顺势就躺在竹椅上。

      夏日的阳光穿过树隙,洒进院子,几颗茶树上缀了七八朵碗大的红花。

      纤纤看完邀贴,毫不犹豫道:“既然是二皇子府,那师父就去呗。”

      祝离睁开眼睛,好以整暇道:“你不介意吗?”

      “我为什么要介意?”纤纤反问,理所当然道:“师父这段日子为了找门道跑了多少冤枉路,徒儿都看在眼里。这送上门的好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把握。”

      “我是怕你误会为师卖徒儿。”祝离打趣道。

      纤纤脸一红,“要是能帮到师父,就是把徒儿卖了也无妨。”

      “哎呀,为师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居然收了你这个好徒弟。”祝离捏了捏纤纤的小圆脸,真是喜欢死这个丫头了。
      纤纤害羞一笑。

      “为师不去。”祝离却道。

      “为什么?”纤纤料到祝离想法转变的那么快,惊讶出声。

      祝离躺在竹椅上,双手放在脑后,慢悠悠道:“这个二皇子,为师见过,太窝囊了。要是扶持他,说不准能把我气死。”

      在看到邀帖上的名号时,祝离恍然想起,之前在校场捉弄季玄霖时,她是见过季正棠的。只不过没留心记他,当时就没认出来。

      “那师父怎么办呢?”纤纤忧心忡忡。

      “无妨,走一步看一步。”

      次日,祝离再次前往宫城各衙门寻找合适的机会,却始终一无所获。

      回到大柳枝巷的住房时,已近黄昏,微风轻拂。

      祝离疲惫的步伐在拐到家门口的那条小巷时,瞬间顿住。待看清自家门前那个魁梧的男子时,掉头就跑。

      百无聊赖的季风钧眼角余光看到了祝离逃跑的身影,脸上露出兴味一笑,仿佛看见猎物的豺狼。

      “追!”他只轻轻吐出一句话,身边的兵卒就飞身上马,播土扬尘地追了上去。

      街巷的百姓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

      “美人,你从了本殿,往后穿金戴银,比现在不知要好多少倍。”季风钧骑在马上,并不追上祝离,只跟在她身后慢慢戏弄。

      祝离何曾受过这样侮辱,偏偏她此时没有仙力,空有一身拳脚功夫,却也双拳难敌四手。

      她奋力跑着,不多时就被逼到桥上。

      眼看天就要黑了,季风钧也追腻了,因此命下属团团将祝离堵在上面。

      “只要你愿意跟着本殿下,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自讨苦吃。”季风钧邪邪地笑。

      临安人都知道,大皇子殿下有美人收集癖,为此不计代价,将自己的后院装点得千娇百艳。

      祝离撞上他,算是倒了大霉。

      “呸!我死也不会跟着你。”祝离啐了一声,朝桥下的河水望了望,咬咬牙就跳了下去。

      季风钧没想到她会这么刚烈,急忙命令道:“快下去救人!”

      兵卒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河去捞祝离,就像下饺子一样。

      祝离哪能被他们捞到,往水底沉了沉,顺流漂了下去。

      “殿下,属下无能。”兵卒伍长湿着衣服爬上岸。

      季风钧愤怒地打了他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

      不远处一直观望的人迅速撤离,跑往宫城二皇子府。

      “什么?”季正棠听完消息,拍案而起,“她自尽了。”

      “禀殿下,小的在河边看了很久,大殿下一直没捞到人,恐怕已经不行了。”线人躬着身子。

      忠伯挥了挥手,让线人退下,自己则对季正棠道:“殿下,可要告诉纤纤小姐这件事情?”

      “对,对,她还不知道此事。”季正棠喃喃失神,抬高声音对外吩咐,“备轿!本殿要去外城。”

      祝离顺着河水不知漂了多久,总之漂到认为他们再也追不上来时,爬上了岸。

      此时月暗星沉,河里缓慢爬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把河岸边的两个人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哎!你们东西掉了。”祝离拨开披在眼前的头发,朝那两个慌不择路的人喊。

      可他们听到声音后,跑得更快了些。

      “这跑——哎呦!”祝离回过头吓了一跳。

      只见那两人丢下的麻袋旁坐着一个面比纸白、嘴唇乌黑、双目含怨的鬼魂。

      “老兄,你大半夜的坐在这干嘛?”祝离缓了缓气问。

      鬼魂缓慢地转动着眼珠,朝祝离看了过来,声音如同风吹破幡,“我名许广知,不久前为人所害,如今在此处等候鬼差大人。”

      “哦。”祝离转了转眼珠子,上下打量一番那鬼混,问道:“你可有什么遗愿?”

      鬼魂木然的神情有了一丝变化,反问:“你也是鬼?”

      “那当然不是。”祝离摇头。

      鬼魂扑通一下跪在祝离面前,声泪俱下道:“求河神大人替小生做主,小生原住万宁县后塘乡,家中老父老母倾尽家财才给小生买了一个功名。谁知今日被贪官所害,暴毙野外……”

      “我不是河神。”

      鬼魂的哭泣瞬间停止,哑然看向祝离。

      “但是我可以帮你。”祝离接着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鬼魂连忙磕头,只要能帮他报仇,是谁都不要紧。

      “不过。”祝离拉长语调,“我有个条件。”

      鬼魂一愣,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不过自古都有“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的俗话,因此鬼魂很快同意。

      “只要大人能为小生做主,小生来生愿为大人当牛做马。”

      祝离摆了摆手,“这倒不必。”又问:“这麻袋里的是你?”

      “……是。”鬼魂愣愣地看着祝离解开麻袋,露出自己的尸身。

      祝离翻动着尸体,点头道:“不错不错,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鬼魂不忍直视自己腹部的那一条血沟,他就是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这样吧,我帮你报仇,还帮你照顾家乡的父母,而你就把这具身体借给我。”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鬼魂,她相信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果然下一刻,鬼魂就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小生愿与大人交换,多谢大人施以援手。”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照在河面上,经过岸边的人们只看见地上有一个麻袋。有勤俭持家的人见那麻袋完好无损,便想捡回家去,却被上面的血迹吓退。

      众人慌慌张张报给大理寺,这些都是外话了。

      祝离附在许广知的身上,溜溜达达往大柳枝巷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奇怪,这副身体明明很普通,怎么还有那么多人看我?”祝离摸着下巴疑惑,却在经过一家铜镜店时得到解答。

      只见镜中之人面目憔悴,大半身衣服都是血,看起来就像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

      眼见街道上人越来越多,祝离只好加快步伐,低着头不让人认出来。

      “纤纤,纤纤!”祝离站在院门口大喊,却无人回应。

      手轻轻一推,院门开了。

      “纤纤这丫头,怎么门都不关。”祝离嘟囔着进去,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幸好许广知与她身量相当,旧衣倒也合适。

      原本许广知腹部上的刀伤,也因祝离的入驻而愈合无踪。

      “咕噜!”肚子叫了一声。

      祝离神情有些激动,“原来这就是饿的感觉。”

      借了凡人的身体,那就会受凡人的需求影响,比方此刻的饥饿。等不了纤纤回来,祝离到房里拿了银子出去买吃的。

      祝离吃饱喝足,想起许广知的身份,走到宫城,问路去了工部营造司衙门。

      她在门口站了站,看见门上的牌匾,确定是营造司,就走了进去。

      迎面是一张大影壁,壁上雕刻着文圣诗集,壁下摆了一排青葱茂盛的绿植。

      绕过影壁,就是大院,正对一流青砖大瓦房,身穿蓝布袍头戴皂角帽的大小官员在院子里穿来行去。

      略站住一小会儿,左边一排房子里探出一个头,压低声音招呼她,“你怎么才来?快进来!”

      祝离想了想,提起步伐走了过去。许广知说过,他在营造司当账房算官,与他同房的是一个名叫郭跃明的同龄人。

      郭跃明见祝离进来,转身就把门关上了,将她拉到角落,焦虑地说:“广知,我思来想去,我们还是不要这么干。这件事干系甚大,我们只是小小一个算官,会被杀头的。你昨日还没去找周大人吧?”

      可惜他这句话说晚了,许广知已经被杀人灭口。

      “没。”为了圆谎,祝离只好摇头。

      “没去就好,没去就好。”郭跃明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二人是国祭台营造工银的算官,负责记录工银各项支出。不久前,二人在对账时发现有一笔数额巨大的工银去处神秘。

      心生怀疑的二人翻出前半年的账簿记录,发现很早之前,工银就被神出鬼没地挪用了。

      两人都是小门小户出身,平常生活捉襟见肘,因此便想以此为要挟,从总官周耀乾那里敲一笔钱来。

      许广知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被周耀乾杀人灭口的。

      “话说,今日周大人没来衙门,也不知是有什么事?”郭跃明挠了挠后脑勺,“那账簿你就烧了吧,别留下祸根。”

      账簿?祝离眼睛微眯,看来给许广知报仇还要从这本账簿入手。

      两人说话间,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数十个身穿罩衣的官兵走了进来,直接穿过门廊,到二进院将营造司的万司正抓走了。

      “吓死我了。”郭跃明拍着胸脯,劫后余惊道:“看来上面已经发觉这件事了,幸好我们没有牵扯进去。”

      “还难说。”祝离暗了暗眸子。

      做账房这件事,就是赚得少操心多。一旦出点什么事,就要他们当替罪羊。连司正都被抓走了,他们两个也难独善其身。

      营造国祭台的工费被盗,一连问责数十官员,却发现他们支支吾吾,盗银官员逃之无踪。

      九龙殿,朝堂之上,满朝寂静,合班上下百余人,无一人敢出一口大气。

      熹云帝高坐在龙椅之上,怒脸通红,胸脯极速起伏,一袖扫下桌面上所有奏折。

      “放肆!真是放肆!朕从未见过如此放肆之徒,诺大一个朝廷,竟然连区区一个窃贼都抓不到!”

      满朝文武噤声,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触熹云帝的霉头。

      明年就是邺朝建立二百年,可国祭大典的工费居然被盗,传出四海简直要让外夷耻笑。

      熹云帝大发雷霆后,处置了一大批经手此事的官员,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

      一时间人人自危,都不敢出门,就怕京畿卫来家调查取证时找不到人,说自己畏罪潜逃了。

      营造司全体成员戴罪在家,如坐针毡地看着共事的同僚一个接着一个被大理寺和京畿卫带走。

      郭跃明总算明白那日祝离的叹息从何而来。

      “到底在哪呢?”狭窄而潮湿的小小河房被祝离翻了个底朝天,却怎么也没找到那本账簿。

      祝离叉着腰环顾四周,这是许广知在临安租住的河房,摆设非常简单,除了一铺床和一桌一椅和一个柜子,就再没有什么东西。

      那账簿会在哪?

      祝离坐在床畔,叹息一声躺了下去,早知道她就问清楚一点再来了。现在许广知的魂魄也不知还在不在河边。

      “嗯?”祝离的眼神忽然盯住房梁的一个角落。

      那里露出一小块蓝布。

      祝离踩上床,掏啊掏,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里赫然就是那本账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及她高兴一会。门外就传来呼喊声。
      “广知,广知你在家吗?”郭跃明揣着手,探头探脑。

      祝离将账簿塞进袖袋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郭跃明一看见她,先是露出一笑,随后就盯着自己的鞋面。

      “跃明兄,你有何事?”祝离问。如今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候,他不是应该待在家里。

      “那个,嗯,我有点事……”郭跃明盯着鞋面支支吾吾的。

      祝离好以整暇的等他。

      “你手上可还宽裕?”郭跃明鼓足勇气。

      “有是有一些。”

      郭跃明闻言眼睛亮了亮,“广知,可否借我二两银子,等下月发了俸禄就还给你。”

      钱财乃身外之物,既然他都开口了,祝离也就二话不说给他一个银锭。

      郭跃明接到手上眼睛都直了,直愣愣地说:“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那个,家里寄来的。”祝离摸了摸鼻子,含混过去。

      郭跃明却非常的感动,因为许广知是什么情况,作为同一间账房里做事的同僚,他是最清楚的。面对手头时常捉襟见肘的同僚能够一出手就借给他十两银子,那是比亲兄弟还亲的情谊了。

      “广知,你这份恩情,我日后一定报答。”郭跃明道完谢,拿着银子就要走了。

      祝离却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叫住了他。
      “你这是要去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借身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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