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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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今日张灯结彩，后院中排摆了十几桌宴席，亲朋故旧、街坊邻里，纷纷来到杨府，恭贺杨亿的小儿子满周岁。
杨府大厅的正中铺了一大块猩红的毛毡，毛毡的一端，扇面形摆了半圈各式各样的物件：小银碟里盛着的糕饼、蜜饯，年节时宫中赏下的金瓜子、银锞子，杨大学士书房里用的紫毫、端砚，还有些小儿玩具算盘、秤杆，玩具人偶穿的头冠、衣裳，木头雕刻的小巧刀剑、弓马，宝石镶嵌的金如意、聚宝盆……每一样都包含着对孩子未来的美好祝福。
所有物件儿里面，最特别的要数两件玉器：一只玉盏和一个玉雕小人。照规矩玉器是皇家专用的，一般人家若用了便是僭越，尤其那只玉盏，器型古拙、质地通透，有些见识的便能晓得，那该是件祭天的礼器；那个玉雕小人用的是和田白玉，不见一点瑕疵，人像还被穿了件合身的大红色朝服，头戴乌纱长翅帽，若再拿上一只笏板，便与上朝时的杨大学士一般无二了。
一位正与杨亿寒暄的同僚，一眼看见摆在红毯上的玉盏，咋舌道：“大年兄，那只玉盏是因为拟订祭天礼，官家赏赐的吧？！”
杨亿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正是。
同僚笑道：“看来大年兄对小公子的确是寄予厚望啊，听闻开国元勋曹公周岁试晬之时，便是‘左手持干戈，右手取俎豆’，后果然文武双全，先后任节度使、枢密使。看您给小公子也是如此布置，莫非是想效曹公故事？”
杨亿依旧微笑，尚未答话，就见杨夫人抱着孩子在一群女眷的簇拥下从内堂出来。杨夫人怀里的孩子像个银娃娃般白白胖胖的，甚是惹人喜爱。他头上留着一撮胎发用红绳束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到处张望，鼻头圆润、小嘴鲜红，咧嘴一笑便露出七八颗珍珠般的乳牙；身上穿着素色的薄罗衫裤，露着两节藕段般的胳膊和一对胖乎乎的小脚丫。
主角一出场，散在厅中四处的客人们便聚拢到红毡四周，等待仪式开始。
杨夫人蹲下身，将娃娃轻轻放在红毡的一端，让孩子头朝前方摆着的那些物件，又在身后推了一下，示意他向前爬。
娃娃离开母亲的怀抱有些迷茫，手脚撑地抬起小脑袋东瞅西望一圈，屁股往后一坐，回头看向母亲。杨夫人俯下身对娃娃小声道：“平儿，往前爬。”
也不知娃娃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便不再害怕，真的抬起手脚往前爬去。娃娃往前爬了两步，路线忽然拐了弯，被摆在最靠边的香甜的糕点吸引了过去。那边站的刚好是一群女眷，见此情形不由都轻笑起来，三三两两嘀咕道：“这么大的孩子，可不就认得吃吗~”
女眷们的轻笑和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娃娃放慢了手脚，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娃娃的一对兄姐原本站在母亲的身旁，见此情景急忙穿过人群，跑到红毡尽头，开始逗引娃娃往前爬。
哥哥摇动着手里的拨浪鼓，口中呼唤：“平儿，过来，这儿有好玩的呦。”姐姐则蹲下身，朝着娃娃张开手臂，呼唤道：“平儿，过来阿姐这儿。”
红毡那端犹犹豫豫的娃娃果然被对面的声音吸引，转回头又向前爬去。说来也巧：哥哥站的地方，红毡上摆的正是文房四宝：而姐姐所在的位置，摆的则是针线尺子。
眼见娃娃爬到了跟前，兄姐都停止了呼喊，改为拿着红毡上的各种物件逗引，娃娃看看哥哥手里的紫毫笔，又瞧瞧阿姐手里的小尺子，似乎都不满意，冲着穿着朝服的小玉人爬了过去。娃娃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摸了摸小玉人，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却没将它拾起，而是坐了下来，啃着小手环顾四周。
当娃娃的视线落到了那一堆木雕弓马刀剑上时，才又趴下迅速地朝着那边爬过去，伸手抓起了一把木刻的宝剑挥舞起来。
观礼的人们纷纷惊异道：莫非诗书传家的杨大学士家里，要出个武人？
立即有人出声来打圆场：“看来小公子爱武，杨家又是书香门第，小公子将来必定文武双全啊。”
大人们的议论纷纷丝毫没有影响玩得开心的娃娃，只见他另一只手随手一抓，抓起了一根木棒，细看才分辨出，那是与木臼相配的药杵。
“若是能悬壶济世，也是极好的。”这次是杨大学士自己开口。
一场开心的仪式结束了，杨夫人过来伸手抱起玩得开心的娃娃。
这一番动作下来，娃娃身上的小衫被挣开，露出了贴身的红肚兜，还有脖颈上一段红绒绳系着的坠子。那坠子非金非银，形状古怪，有人眼尖便开口相问。
杨大学士道：“那是一段夔龙纹，不知是哪朝礼器上的一部分。我研究祭天礼时，在古玩店偶然得的。先前这孩子睡得不安稳，一次见了这东西便抓着不放，那晚睡得极好，我便将此物当做护身符给他贴身带着了。”
旁边即刻有人道：“夔龙纹寓意辅弼良臣，小公子与小皇子同日应瑞而生，官家属意小公子入宫伴读，将来必定成为从龙之臣，合该与它有缘啊。”
皇城，杨淑妃的寝阁之内，因生病而哭闹不止的小皇子终于哭累了，睡在了乳母的怀中。许氏又抱着小皇子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确定小皇子睡安稳了，才轻轻放在床上。
小皇子刚被放下，受惊似的四肢一抖，小小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小嘴一咧又要哭出来。许氏连忙拉过一条小被子将小皇子裹住，身子轻轻压在小皇子身上，一边哼着轻柔的曲调，一边用手在小皇子身侧和着节拍轻拍，小皇子才渐渐地安静下来，但黄瘦的小脸蛋上还挂着痛苦的表情。
一直在一旁焦急看着的杨淑妃见小皇子终于稳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坐在床沿，看着小皇子轻轻叹了口气。
正此时，刘皇后驾临，阁内的宫人纷纷躬身行礼，杨淑妃也起身施礼，刘皇后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刘皇后走到床边，俯身看看睡着的小皇子，询问道：“太医说，皇儿昨日把药都吐了，今日如何，可还发热？”
杨淑妃回道：“娘娘，今日药倒是喂进去了，小皇子刚刚还哭闹来着，乳母好不容易才哄睡了。”杨淑妃说着躬身请罪道：“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小皇子，请娘娘责罚。”
刘皇后转过身来，扶起杨淑妃，面上并无责备之色，只是叮嘱道：“官家子嗣艰难，先前几位皇子、公主皆是早夭，老来得子，实属不易。你们务必要小心照顾皇子，切勿让官家再尝丧子之痛。”
杨淑妃望着床上的小皇子，叹息道：“今日小皇子满周岁，试晬也是他人生大事，本该抱出去给大臣们看看，好好热闹热闹的，可惜～”
刘皇后道：“试晬不过是寻常人家给孩子讨个好彩头罢了。皇儿是天家子嗣，注定了他必定手握大宋江山和天下万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