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暂定）》月影暗香

3、第二章

　　初一、十五和逢十的大朝会，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都要参加，大庆殿内一片绯紫，绿衣郎们只能站到大庆殿前的广场上去。
　　今日是四月二十，皇城之内的气氛似与往日不同，早在宫门未启之时，候见的百官便议论纷纷，说着各州府纷纷奏报自前日起各地普降甘霖、旱情有所缓解，谈着京城那日云中的游龙和金甲神人以及雨后亦幻亦真的彩虹桥。
　　杨亿与几位相熟的同僚站在一处，有人说笑道：“大年兄的二公子便是前日出生的吧，如此吉兆，此子必是聪慧过人，将来定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道贺，杨亿只笑着拱手与众人还礼。
　　大庆殿内，百官肃立，一阵礼乐响过，官家由内侍搀扶着从后面进来。百官拜倒，官家在龙座上端坐好，方才唤众人起身。
　　官家今日面带喜色，平日服侍官家上朝的副都知张继能身后跟了十来名小黄门，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
　　官家先开了口：“前日，修仪刘娥诞下皇子、绵延皇嗣，理应天下同贺。今日恰是洗三礼，朕便按皇子出生时的惯例，赏赐浴儿包子予众位，也让众卿与朕同喜！”说着手一挥，十来个小黄门鱼贯而下，只见托盘上每个小小包袱上都有官员的职位和名字，包袱里面装的则是金钱银锞、玉犀方胜等惯常赏赐之物。
　　众臣一一领受了，向官家再拜称谢，接着也是纷纷称贺，道天佑大宋，为官家降下子嗣、为江山赐下储君。官家之前也曾有子嗣，但几个孩子皆是早夭、活的最长的二皇子也未满七岁，如今这位六皇子便成了官家唯一的皇子、大宋唯一的储君了。众臣皆道，皇子承天之道，将来必会是位明君。
　　官家听得高兴，道：“国师也道：前日皇子降生之时，风雨大作、云中隐现金龙和金甲神人，此子必是天神下凡，佑我大宋百年昌盛。”
　　众臣都附和称是，忽然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响起，众人看时，只见右谏议大夫兼秘书监陈彭年已经出班站立。
　　“陛下与国师所言甚是。天降如此祥瑞之兆，乃是应在天家。”陈彭年说到此顿了顿，侧过头望向杨亿的方向，接着道：“然有人大逆不道，竟然说此祥瑞之兆是应在自家小儿身上。臣请陛下治此人僭越之罪！”
　　杨亿听得此言，心中暗道不好，陈彭年一向与我不睦，我二人自一起编修《册府元龟》起，他便一直说我嫉妒他的才华而打压他，今日更是拿这莫须有的罪名，在官家面前参奏于我。官家本就对鬼神之说十分迷信，近年更是执着于所谓“祥瑞”之兆。若是官家接受了陈彭年这番说辞，这大不敬的罪名，叫我如何担待得起？
　　杨亿想到此处，赶忙也出班站立，拱手向上道：“陛下明鉴，臣的幼子虽也是前日出生，但是出生之时已是雨过天晴、彩虹当空，时辰要比出现祥瑞之兆时晚上许多。寻常人不知天家事，便将那祥瑞之兆说来道贺。今日陛下昭告天下，皇子降生，今后世人便皆知应兆之人乃是皇子，绝不会再有人胡乱攀扯。”
　　“原来卿家前日也获麟儿，同喜同喜啊！”
　　杨亿闻声抬头，只见官家脸上不但并无不悦之色，反倒是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天降祥瑞，凡我子民自当皆受庇佑。卿家子与朕的皇儿同日降生，便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缘分。”官家接着道：“卿是神童，长子一如卿家，此子长大也必然聪慧。卿家要好生教养，待两个孩子开蒙之时，送来宫中与我儿做个伴儿，岂不好？”
　　众人暗道：官家果然爱重杨亿，这是许下了这孩子做太子伴读，日后太子登基，便是天子近臣、有从龙之功啊。
　　“谢陛下恩典。”杨亿连忙跪倒。
　　官家点点头，抬手示意杨亿平身，又对张继能道：“你去从朕给皇儿的礼物中寻两样得体的，再取两串缗钱，送到杨卿家府上，算是朕给那孩子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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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凤阁内，乳母许氏查看着还在熟睡的小皇子的身体。脐带已经干瘪脱落，一会儿洗澡就不怕沾水了。查看完，许氏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布将孩子包裹好，外面又包上了一层锦缎的夹被，抱着婴孩儿来到了床前。床上躺着一个昏睡的女子，苍白憔悴的脸上，五官并不精致，在佳丽如云的后宫之中，应该说并不起眼。
　　许氏看着床上的女子，再看看怀中抱着的婴孩儿，不禁叹了口气。前日李氏临时动产，头一胎、胎儿又大，稳婆、太医轮番上阵，折腾了半日，拚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娩出了婴儿。婴儿才娩出来，她就晕了过去，这两天一直昏迷着，药和粥水都是勉强喂进去，到现在孩子都没看过一眼。
　　许氏正叹气间，都知走了进来，开口道：“官家口谕。”
　　阁内的女官急忙上前轻轻摇了摇床上的李氏，李氏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眼神几乎没有焦点地望向门口。
　　“修仪刘娥产下皇子，绵延皇嗣，天下同贺，如凤阁上下皆有封赏，宫人李兰慧尤其忠诚勤谨赐黄金十两、玉环一对、朱衣头冠一套。”都知说完，冲着许氏一招手，道：“随我把小皇子抱到前面去吧，不要让官家和修仪娘子久等了。”
　　这是要生生拆散亲生母子啊，许氏心里一紧，可这是皇家之事，自己除了遵命行事，哪有什么说话的份儿。许氏抱着婴孩儿向床上的李氏躬身施以一礼，算是替这孩子向生母拜别，便抱紧孩子转身随都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