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11、唯有我是例外

　　“还因为，我爱他。”这句话跟着伦敦郊外的风一块儿吹进麦克洛夫特的耳朵里。

　　麦克洛夫特凝视塞西莉娅，那一刻，他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旧时岁月：一个已经泛旧的午后，一棵英国橡树下，青草里混合苹果花的香气，也有一个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还因为，我爱他。

　　那个声音也是如此坚定。

　　这是凑巧吗？

　　麦克洛夫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踩在土地上，有一只蝴蝶飞到了他的脚旁，扇动翅膀，转而又立刻飞走。

　　“去找那个女侍应。”麦克洛夫特抬头对着雷斯垂德吩咐。

　　雷斯垂德立刻应道：“好的。”

　　“你听到女侍应的时候，倒是没有任何反应？”麦克洛夫特看了塞西莉娅一眼，转身往回走。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塞西莉娅的声音变小了，在麦克洛夫特转身往回走时，她朝着翻车的方向走，“我应该恨她吗，我应该对她充满怨怼吗？可路温跟她也只是玩一玩而已，他最爱的肯定还是我。”

　　塞西莉娅的声音在远离麦克洛夫特。

　　麦克洛夫特闻言一笑，尽是讽刺：“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你没有看到女侍应没有跟着路温回家吗，这说明他根本对她不是真心的啊。”

　　“那他对你就是真心的了？”

　　“肯定啊，我们都要结婚了。而且，我也打听过了，路温之前从来都不带任何女伴参加宴会，唯有我是例外。”

　　塞西莉娅的回答在麦克洛夫特听来比八岁时夏洛克的童言稚语还要可笑，路温?罗素的真心？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对着一个认识只有三天的女人求婚，这个蠢女人不知道是路温?罗素的第几任未婚妻了。

　　不过，跟其他女人不同，路温?罗素真有可能跟塞西莉娅步入婚姻，倒不是有多爱她，纯粹是因为她的那张和洛伦娜一模一样的脸，路温?罗素苦追洛伦娜三年，想尽了一切办法，却亲眼见到洛伦娜扑进了他讨厌的麦克洛夫特的怀里。

　　麦克洛夫特一贯是喜欢告诉人实话的，他想告诉塞西莉娅，路温?罗素之所以愿意带着她来婚宴，并非她是例外，而是企图用她来激起他心中的一些波浪。

　　麦克洛夫特刚转过身，发现塞西莉娅已经站到了翻倒的车旁，左手举着手机，正在和那辆车合影，拍完合影以后，她还给车单独拍了几张照片。

　　麦克洛夫特：……

　　这一举动可是大大出乎麦克洛夫特的意料。

　　塞西莉娅完成一切的工作之后，也往回走，到雷斯垂德身边时，把手机还给了他，并叮嘱道：“谢谢你了。”

　　随后，她看都没看麦克洛夫特一眼，自己先上了车。

　　麦克洛夫特的目光锁在了雷斯垂德的手机上。

　　“呃……她刚刚向我借的。”雷斯垂德有些尴尬。

　　“公务人员的手机可以随意借给嫌疑人吗，探长？”麦克洛夫特的语气听着很温和，可足够让雷斯垂德惊出一身冷汗。

　　雷斯垂德：“实在抱歉。”

　　“那就将功补过吧，打开你手机的相册。”

　　雷斯垂德乖乖照做，他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不少，最新的一张是他昨天晚上自己的撅嘴自拍。

　　雷斯垂德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她的照片？

　　“打开你的信息系统。”

　　雷斯垂德打开了信息系统，果然在“最新发出”里找到了塞西莉娅的照片，她将照片发给了自己，五张照片有三张是车子的特写，另外两张分别是她眼神空洞与车的合影，以及一张掩面照。

　　“你觉得拍的怎么样？”

　　“嗯？”雷斯垂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为自己的撅嘴自拍被麦克洛夫特看到了而尴尬，听到长官这么问，连忙看塞西莉娅的照片，回答，“我认为，拍得很不错，一眼就让人感受到了她的悲伤。”

　　塞西莉娅的照片充满了情绪感染力，雷斯垂德不明真相，又听了塞西莉娅的爱情宣言，实在为她感到惋惜。

　　麦克洛夫特把手机放回雷斯垂德的口袋里：“那你可得向她学习一下拍照技术了。”

　　雷斯垂德的脸瞬间红了，那一天整个苏格兰场都怀疑他们的探长吃了一天的红辣椒。

　　坐回车上，麦克洛夫特发现塞西莉娅已经睡着了，她靠着车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

　　司机问麦克洛夫特：“长官，请问您要去哪里？”

　　麦克洛夫特瞥一眼塞西莉娅。

　　“回办公室。”他和外交大臣还有一次会面呢。

　　塞西莉娅这一觉睡得很长，等麦克洛夫特回了办公室，她还没有醒，工作人员已经为麦克洛夫特拉开车门了，司机有些为难，在他上岗第一天，麦克洛夫特鼓舞他说：“这辆车就是你的办公室，你要管理好自己的工位。”

　　那他的办公室里睡了一个女人，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她？

　　“将她送回海德公园一号楼吧。”

　　司机收到麦克洛夫特的指令，开动车前往海德公园，他舒了一口气，他们的长官不在，车上的空气都轻松了不少。在麦克洛夫特手底下工作，连行驶的速度都有严格的规定，弄得司机每一次都提心吊胆，有一次，他稍微开快了一点儿，就听到麦克洛夫特嘴唇轻启，吐出一个词：“快了。”

　　的确是快了，可是他没料想到，长官居然连时间都能把控得那么精准，而且是在他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司机还以为他睡着了。

　　那一双眼睛，他从前视镜里看到，突然间想到了下过雨的夜里潮湿的路面，路灯将路面照得发亮。

　　司机鬼使神差地往前视镜看了一眼，那位睡着的小姐已经醒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的，司机跟她的目光对上，她的目光中已经消到了楚楚可怜，而是冬日将尽，春寒料峭。

　　这位小姐和长官一样冷，司机的心头浮出一个想法。

　　“你醒了啊？”长官不在，司机说话轻快了许多。

　　“嗯。”

　　“现在送你回海德公园一号楼。”

　　“谢谢。”

　　她看起来兴致缺缺，不想多说话，司机和她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说，车上充满着沉默的味道，等到了海德公园一号楼，她下车前对着司机又说了一句谢谢，礼貌却疏离。

　　司机在送塞西莉娅回海德公园时，麦克洛夫特在和外交大臣见面，两个人面带微笑地吃完了午饭，事实上，谁也没吃饱，这种工作午餐能吃好才是怪事。

　　外交大臣和麦克洛夫特的关系不差，大事聊完以后，随口提到了夏洛克的婚事：“听说您的兄弟在昨天结婚了，真是恭喜，我备了一份薄礼，请您收下。”

　　“感谢您，不过就是鄙人不起眼的家事，您还这样挂记。”

　　“应该的，我还是您弟弟的粉丝，他经常在社交账号上更新一些破案相关的知识。”

　　麦克洛夫特微微一笑：“见笑了。”

　　“他昨天还更新了您的一张照片，看得出来，您对他真是关照呀。”

　　正是外交大臣这句话，午餐结束之后，麦克洛夫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夏洛克的社交网站，麦克洛夫特是知道夏洛克在网络上颇有些名声，也爱在上面更新一些常识，可是他不知道夏洛克还会上传他的照片。

　　夏洛克上传的那张照片是麦克洛夫特致辞时的模样，但是照片的重点并非兄长的深情厚谊，而是麦克洛夫特的肚腩。

　　底下有一条留言，一看就来自于福尔摩斯夫人：我的上帝啊，麦可的确应该好好减肥了。

　　夏洛克给这条留言点了个赞。

　　神探的婚礼还在社交网站的热门话题上，跟这个话题一块儿的还有路温?罗素的车祸，他是花边新闻的常客，能登上热门话题也不奇怪，况且他还是因自家汽车系统失灵而出的意外。

　　麦克洛夫特点进了这个话题，相关内容第一条便是熟悉的内容：塞西莉娅借雷斯垂德的手机所拍的照片。

　　所配的文字为：我的爱人，愿你在天国得到安宁。

　　发出信息的博主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

　　麦克洛夫特点进这个社交账号，果然是塞西莉娅本人，她的已发内容显示171条，但只显示了2条内容，一条为今天上午的照片，一条为一句“我的天空失去了颜色”，两条内容下都有不少安慰的人，她倒是很有礼貌地回复了一些。

　　塞西莉娅……

　　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美丽的笨女人，她长着和洛伦娜一模一样的脸，性格上却和洛伦娜大相径庭，是路温?罗素一贯喜欢的蠢笨类型，可是谁知道平静的湖面下，是怎样的暗流奔涌？

　　麦克洛夫特收到雷斯垂德的消息：长官，婚礼上的女侍应已经找到了。

　　发这条消息的雷斯垂德脸依旧是通红的，他的下属贴心地给他倒了杯冰水，没有人知道雷斯垂德有多想让麦克洛夫特忘掉他手机里那一张撅嘴自拍照。这个秘密和伦敦的风一样，飘向远方。

　　小剧场：
　　在夏洛克度完蜜月回来的那一天，麦克洛夫特带着他的小黑伞，以他最经典的出场姿势出现在了贝克街221号。

　　“好久不见啊，弟弟。”麦克洛夫特皮笑肉不笑。

　　接下来，兄弟两人为了肖像权、名誉权等进行了深入的辩论，温斯蒂默默地给他们两人上了壶红茶，溜下楼找房东太太唠嗑去了。

　　当天，麦克洛夫特从夏洛克那里得到了会删除婚礼上照片的承诺。

　　夏洛克也的确是言而有信之人，他的确删除了麦克洛夫特婚礼致辞照，转而传上了一张麦克洛夫特坐在沙发上的照片，仍然是偷拍视角，照片的重点在于麦克洛夫特的双下巴。

　　福尔摩斯夫人继续留言：从今天开始，我要监督他的饮食，他可不能继续这样堕落了。

　　夏洛克给这条留言点了个赞，并且留下了一个大拇指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