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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翩若惊鸿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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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夕是只要下午不用学习,不睡午觉也没关系的类型。
不过当她看见皇家演武场正中那块四四方方的空地时,不仅被当空的烈日灼得有些昏昏欲睡,同时还很想念军训时的防晒霜。
老天鹅啊,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她就能黑成炭。
好在天家也觉得把这些个贵女公子给晒黑了不好看,内侍们特地清空用来射箭的场地有一片树荫,箭靶摆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人可以站在树下练习。
“夕儿,我听说今日教习武课的师傅换了一位,你猜是谁?”
还没到上课时间,魏寻薇与程夕一同站在树荫底下聊八卦。两人都换上了从家里带来的骑装,袖口用束带扎紧,头发也重新梳成了马尾绑在脑后。
“谁?”程夕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朝中数得上号的武将都有哪几位。
“据说换成了定王爷!”
程夕从魏寻薇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雀跃,疑惑道:“这是件什么喜事吗?”
“喜事,大喜事!我听说定王爷样貌俊朗,可比潘安呢!”
听她这样说,程夕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其他伴读相谈甚欢的蔺仲怀。
大兄弟你媳妇犯花痴了你晓得不?
“只是听说?难道你没见过定王爷?”
魏寻薇有些遗憾:“定王爷七年前自请征战边关,回京次数寥寥。前些日子王爷刚回京时,陛下为他办了一场接风宴,好些官员都带了自家儿女前去。可惜那时我正好陪着二姐去了京郊小住,无缘得见。”
“原是如此,”程夕淡笑,“寻薇,你可知耳听为虚……”
话还未说完,听见身后有内侍的声音传来:“奴给王爷请安。”
程夕回头,只见一人自演武场门口阔步而来,一身玄色胡服衬得他身材修长。玉冠束发,剑眉星目,气若修竹。腰间除了一条黑金暗纹刺绣革带再没有系别的装饰,却恰与同样黑色为底的绣云纹边护腕和锦靴相称。饶是如此简洁的穿着,依然彰显出他贵不可言的气度。
亭如山上松,皎若云间月。
程夕脑子里冒出的首先是这样一句。
然后是——
卧艹这是什么绝世大帅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见果然为实。”程夕花痴片刻,很快回过了神,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哇定王爷真好看!就像画中的仙人一样!”但魏寻薇显然还没缓过劲来,抓着程夕的胳膊激动得快跳起来了。
“冷静,冷静。”程夕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自己差点被魏寻薇掐断的胳膊抽了出来。
“问皇叔安。”太子首先走上前见礼。
傅云之回了一礼,语气温和:“太子殿下。”
“见过王爷。”
众人跟着行礼。
“诸位有礼。严少保近来身体欠安,便由本王替他一阵,教习诸位武课。”
傅云之说着,走几步拿起架子上的雕花大弓,取了一支翎羽箭,不曾多看一眼,挽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众人回过神时,箭已稳稳当当地扎在了十数米开外的箭靶中央。
“所谓骑射,实际可作骑马与射箭两个部分。骑射太难,需得长期练习,方能熟稔。但骑马与射箭,本王希望你们都能娴熟。来日若能作赶路防身之用,也算没有枉费今日的一番苦功夫。”
“学生受教。”
“都去练习吧,本王会来一一指导。”
伴读们在内侍的指引下各自选了一块箭靶作为目标,也有相熟的几人聚在一起,一同比试。
程夕在锡州时学过射箭,但从来只用为她量身定制的弓箭。眼下换了场地和装备,两眼一抹黑,她决定还是先跟在魏寻薇后面看看,再做尝试。
“夕儿,你以前学过射箭吗?”
魏寻薇练武多年,这些都是家常便饭。轻轻松松开弓引箭,一连三支正中靶心。
“学过一些皮毛,比起你可就是班门弄斧了。”
程夕望了一眼箭靶上整齐得几乎能重叠在一起的三支箭,突然觉得有点压力山大。
“没关系,你尽管试试,权当强身健体,闲时娱乐。”
“好,我试试。”
程夕倒不推辞。接过魏寻薇递来的弓。
这弓不知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明显感觉到很沉。程夕屏气凝神,扎好步子引箭搭弓,对准正前方的箭靶用左眼瞄了瞄,而后干脆地松开弓弦,箭矢飞出,落在红心外一环。
“哇夕儿,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魏寻薇将程夕上下打量一番,难以置信看起来只是个娇滴滴大小姐的程夕还能有这一手。
“你别取笑我了,比起你我可是差远了。”
程夕笑着回应,却见魏寻薇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循着她的目光转头一瞧,与身后几步外傅云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王爷。”程夕忙低头行礼。
“力气小了,弓弦拉得不够开,不够稳,箭射出去容易偏。”
傅云之朝二人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略微弯腰从程夕手中拿过弓,亲自示范给她看。
“左手应执此处,虎口对准右侧……”
有微风拂过,吹起程夕鬓角一缕碎发。程夕抬手去抚,鼻尖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清冽淡然,风过无痕。
“记住了吗?”傅云之刚好讲完一些要点,见程夕似在愣神,侧头看向她。
“呃是,学生记住了。”
程夕回神,低头掩饰尴尬。
“再来试试。”
傅云之将弓递还给她,程夕深吸一口气,接过弓重新摆起了姿势。脑中回想着傅云之刚才说的,屏气凝神,弦满箭出,正中靶心。
“很好,有所进步。”傅云之点点头,抬脚欲走,又停下叮嘱道:“练习不可贪多,否则伤了手,事倍功半。”
“是。”程夕再次行礼,魏寻薇见自己几乎要被忽略,急忙追问:“王爷,那我呢?”
傅云之看向她,微笑道:“可是魏三姑娘?”
“是,可王爷是怎么知道……”
“昔年在锦州时,本王曾做过你父亲帐下副将。常听魏将军提起他家三姑娘巾帼不让须眉,习得一身好武艺。”
“我父亲,当真这样说?”魏寻薇一时不敢相信。
“自然。方才魏三姑娘那几箭射无虚发,已是集大成者,本王无可指点之处。”
“多,多谢王爷。”
一连串的赞扬冲得魏寻薇晕乎得快飘起来了,赶紧抱拳行礼道谢。傅云之轻笑一声,说句不必多礼,就继续向下一位伴读走去。
然而魏寻薇显然还没能从刚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夕儿,你快掐掐我,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怎么了这是?”程夕见她怔忪的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王爷说我父亲时常在他面前夸我。你不知道,我父亲在家总是挑我毛病,严厉得不得了。”魏寻薇摇摇头,“可他却在外面和旁人夸我,还是在定王爷面前。”
“是,你没听错,你父亲常在王爷面前夸你。”程夕双手搭上魏寻薇的肩膀摇了摇她,“这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若再不回神,有的人就要忍不住冲过来了。”
“嗯,你说谁?”魏寻薇疑惑地望着程夕。
“喏,那边那位眼里冒着火的……”程夕轻轻掰过魏寻薇的肩,让她朝着不远处蔺仲怀的方向。
不知关注了这边多久的蔺二公子此时,脸色确实不怎么好。
“他怎么了这是?”连魏寻薇都看出蔺仲怀不大对劲。
“估计是中午吃馄饨,醋放多了些。”程夕摇摇头,继续练习射箭。
魏寻薇不解:“醋?中午的馄饨里,没放醋啊。”
蔺二公子,任重而道远啊。
程夕在心里默默为蔺仲怀捏了一把汗。
武课时间比较短,程夕慢悠悠射完一兜箭,竟就到了下课的时候。
“夕儿,今日上课感觉怎么样?”魏寻薇和程夕一起随着人流往宫外走,程夕一路都在轻轻揉着自己的手。
“还好。文课不算太难,武课强度也不大,如果之后一直都像这样,应当是没问题。”
“嘿嘿,夕儿冰雪聪明,文课自然是没问题。”魏寻薇从随身挂着的香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盒子,递给程夕。
“你看起来就细皮嫩肉的,今日练箭想必也是累着了。这膏药你拿去,活络筋骨或是愈合伤口,都挺管用。”
“多谢寻薇。”程夕并不推拒她的好意,径直收下,“是有些手酸。演武场的弓箭比我从前在家自己用的要重些,我的确是力气小,远比不上你体力好。”
“你我不必客气。”魏寻薇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咱们如今也算小姐妹了,往后同在东宫伴读,少不了相互关照。”
“你说得是。”
“特别是文课作业,”魏寻薇忽地凑近程夕耳边,“还要仰仗你多多帮我啦。”
程夕还未作答,突觉后背一阵恶寒,旋即便听到蔺仲怀凉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原来魏三姑娘抄蔺某的作业还不够,需得拉上旁人一道不思进取。”
“呀你怎么神出鬼没的?”魏寻薇也吓一大跳,正欲和蔺仲怀理论,程夕赶紧抓起她的手,语速极快道:“今日有幸结识二位,心中甚慰,不过我家人还在宫外等候,先行一步,告辞告辞,明日再会。”
说罢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留魏寻薇愣在原地:“不是,夕儿,一同出宫啊。”
程夕只当没听见她说话,像身后追着鬼似的,几乎一路小跑出了宫。
寻薇啊寻薇,我要是再不走,蔺公子的醋坛子又要翻了。
是夜,定王府中,卫焱走进书房的时候,傅云之正在看书。
“王爷,程府送来的密报。”
卫焱不仅是傅云之的长随,也是他手下的暗卫营——云影卫的统领。
傅云之放下书倒扣在桌上,接过密报看了,好看的剑眉挑了挑,把密报还给卫焱, “做得很好,不可松懈。”
“是。”卫焱准备下去,傅云之叫住他,“让木管家去我私库里把皇兄当年赏赐的那把玄灵弓找来。”
“是,王爷要用吗?明日可要拿去校场?”
玄灵弓是当年南蜀进贡的珍品,用料考究材质特殊,重量虽轻,却不影响准头,且又小巧,特别适合随身携带。
傅云之初学武时,傅云笙就送了他这把弓。
“不是我用。再找个盒子,送人。”傅云之重新拿起书。
“是。”卫焱领命,下去办事了。
不过走出门后他突然回过味来。
送人,送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