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生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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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
程夕吃完晚饭回到屋里以后往矮榻上一坐，右手搭在小几上，左手冲着茯苓招了招，“好茯苓，快过来帮我捶捶腿。”
“小姐这是怎么了？”茯苓先给程夕递了一杯水，这才蹲下身，替程夕捏起了腿。
“今日在御书房面圣，陛下威严，我现在心里都还有些不安宁。”程夕愁眉苦脸地喝了一口水。
“是吗？”茯苓半信半疑，“可我见小姐出来的时候从容镇定，那位何公公送我们出宫的时候还说小姐对答如流、深得帝心呢。”
“假象，都是假象。”程夕摆摆手，“你还不知道我，面上装一装，心里其实慌。还好陛下问得不算难，要是答不上，那可丢了外祖父的脸。”
茯苓嘿嘿一笑，“小姐怎么会答不上呢，老爷都说小姐是才女，小姐定然是才貌过人的。”
“才貌才貌，既要有才又要有貌。我们小茯苓的嘴真甜，又夸我聪明，又夸我好看。”
平心而论，程夕倒没有非常在意自己的外貌。一来她上辈子相貌平平，不知道靠脸吃饭是什么感觉，自然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二来她清楚在如今身处的地方，美貌这东西，福祸相倚，有时太过耀眼未必是好事；三嘛，可能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程夕现在的底气来自于身后的程家，来自于父母祖辈攒下的丰厚家底。退一万步说，如果程夕不是穿越而来，不用完成转世任务，原地躺平也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真要说的话，她反而更在意自己的实力，嗯，也就是在大宁所谓的“才学”吧。毕竟这是她以后混饭吃的硬家伙啊，没有真本事，那她永远只能是扶不上墙的二世祖，还怎么完成任务？
“我说的是实话。小姐既有才情，又生得漂亮，性子还这样好。往日在锡州不常出门，都有好些人家托媒婆上门打听想要来提亲呢。”
茯苓说这话是为自家小姐受欢迎而高兴。
殊不知提起这茬程夕就头痛。
救命啊，能不能让她专心走剧情刷任务不要搞这些相亲催婚支线影响心情啊。
什么情情爱爱统统靠边站。转世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茯苓，你记住，以貌取人、见色起意的都是小人，万万不能让这些人蒙蔽了双眼。”程夕试图把话题掰正。
“小姐说得对！”茯苓恍悟。
“你瞧，从前那些来提亲的，有的不过刚见了一面，这般草率，怎能让人觉得可靠呢？”
程夕乘胜追击。
“小姐说得是呢。”茯苓皱起眉头，深以为然。
“一见钟情那是委婉的说法，诚实点说，就是见色起意。”
“怎能这样？”茯苓一惊，“这，这，这不是登徒子吗！”
“所以啊，咱们女孩子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轻信花言巧语。”
“嗯嗯小姐说得对！”
茯苓都要星星眼了。
她家小姐这么睿智，肯定不会被那些大猪蹄子蒙骗的!
大猪蹄子。
程夕也不记得这是她教茯苓的第多少个新鲜词了。
“小姐今日累了，就早些歇下吧。我听周管家说，明日卯时便得出门，小姐许久不曾起这么早了。”
“好，你先去准备热水吧。”程夕看着茯苓出门去准备洗澡用的热水，右手仍撑在小几上支着头，心里暗暗思索着。
今天见皇帝，应当还算顺利。只是当时皇帝说的那些话，颇有点耐人寻味。
刚见面时，程夕的确有几分忐忑，毕竟那是这个时代的皇帝，生杀夺予，全在他一念之间。哪怕不丢性命，要是她做错说错什么，不仅下的是整个程家的脸面，甚至还可能会牵连到程沐的仕途。
重活一次白捡一命程夕少了很多顾虑，但程沐是她的软肋。
那个用慈爱安抚了她初来异世的不安与惶恐，甚至渐渐治愈着她那破碎飘零的前世的老人啊，是程夕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程夕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程沐带来什么麻烦，所以尽量处处小心，言行举止格外谨慎。
最开始皇帝的确是充满威严的，但经历过那番考教对话，不知他是真的对程夕的学问满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态度和蔼了许多，气氛也不再那么紧张严肃。
可这就更不对劲起来了。
一个皇帝，封建朝代的权力最高者，就算再自谦，也不大可能会对第一次见面完全不熟悉的陌生小辈说出那样的话。
若说太子顽劣是句客套话，但后面说的是什么？
原本想请程沐来教，程沐拒绝了。
这点首先让程夕觉得可疑。
以程夕对程沐的了解，程夕觉得他不应该会推辞的。
除非有足够充足的理由。
而更奇怪的是，吃了自己臣子的闭门羹，作为上位者的皇帝不仅不生气，更多的好像是无奈。
如果请程沐出山不成，就转而找她，想把她留在京城当作胁迫程沐的一颗棋子，程夕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高。
因为当时接了圣旨，程沐甚至能淡定地询问她的意见，就说明这件事，没有那么紧迫和危险。
至于后面那些“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委屈你在他身边做个伴读”、“朕是向着你的，若他欺负你，只管来告诉朕”，程夕越想越有点后背发凉。
是不是她自己想多了？
还有还有，那句“二来也是有些私心”是什么意思？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说不上具体是哪里怪异，但程夕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
至少这些客套话，皇帝肯定不会对每一个要来做太子伴读的人说。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突然召她进京做太子伴读，又有什么目的呢？
程夕想不通。
现在她掌握的线索还太少了，无法将这些细节碎片串连到一起。
既然如此，反正明天开始她就要去做太子伴读，不如将计就计，去宫里寻找答案。
想到这里，程夕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觉得今天下午确实耗费了太多神思，有点困了，打着哈欠向耳房走去，准备洗漱。
程夕上辈子经常失眠到天明，但这辈子凌晨4点就起床的次数是真的屈指可数。
不过第一天去上课，总不能迟到。于是几乎是在半梦半醒间胡乱吃完了早饭，一坐进马车就又昏昏欲睡。
还好马车快到宫门的时候，程夕总算清醒了。
太子伴读都是皇帝亲自挑选的世家子女，说白了就是在东宫办了个小型贵族书院。培养人才是一方面，皇帝和那些世家权贵心里都很清楚，太子伴读最重要的意义，是抓紧时间和太子混熟培养感情。
甭管什么感情，反正这个小青梅竹马圈子里大家混熟了，以后太子即位就是天子近臣肱骨心腹后宫妃嫔，这些混不上也总归和皇帝有几分交情。实在不行小辈间走动走动，联络联络，说不定也能结交一二或者成那么几对。
因此东宫既有男伴读，也有女伴读。大宁不大讲究“男女大防”，只要不是太过分，男女共处一室谈笑言欢是正常的事。更何况世家大族出来的，规矩一般都不会差，晓得若是行差踏错一步，赔的是整个家族的面子甚至前途。
好多人削尖了脑袋想把自家孩子送进东宫做伴读，皇帝千挑万选，最后留下的，要么家世显赫，要么身有过人之处，要么两者皆有。
都不是好惹的。
生活好难。
程夕再次感叹。
此时东宫，太子虽还未起，内侍们已然开始忙碌了起来。
太子寝殿外间，一个木簪束发，着阔袖青衫的男子正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一面不忘出声催促：“太子殿下，该起身了。”
“唔，走开！”
内间传来东西掷地的声音，不用想，是太子殿下在撒起床气。
“今日会有新的伴读前来，太子殿下就不想提早去看看，给姑娘家留个好印象？”
那人不恼，依旧用不疾不徐的语速循循善诱。
“新的伴读？是谁来着？”
太子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显然是还没完全清醒。
“是程太傅家的姑娘。”
“程太傅，安国公程沐？”
太子穿着寝衣慢慢悠悠从内间出来，宫女内侍鱼贯而入服侍他洗漱更衣。
“正是。”
“他啊，他家不是……”
太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喝茶的男子摇摇头，遗憾道：“殿下没有记错。今日入宫做伴读的是程太傅的外孙女。”
“是吗，不知父皇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要她中途加入。王少傅素来严苛，今日恐怕少不了考教一番。”
说及此处，太子脸上浮现一抹戏谑的笑容。
“走，一会儿去看看好戏。”
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唱戏”的程夕正由内侍带领穿过重重宫阙向东宫走来。
内侍带着她和茯苓从一条甬道走过，程夕双手交握端在腰前，目不斜视地走着，莲步从容，泰然自若，完全不见一丝紧张之色。
等到他们一行走过，甬道旁的偏门处转出两个人。其中一个默默地注视着前面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过拐角再看不见，这才收回了目光。
“锡州来报，跟在太傅身边的龙影卫少了两个？”
这身形肖似的两人正是傅云之和他的长随卫焱。卫焱有皇帝亲封的昭信校尉在身，特许他随傅云之一同入宫上朝。
“是。锡州程府的影卫值守出现变化，推测应当是少了两人才做出的调整。”卫焱顿了一下，补充道：“与程姑娘离开锡州的时间相近。”
“皇兄当年给了太傅六名龙影卫，多年来不曾变动。而今突然少了两员，又是巧合的时间点，那只能是听从了太傅之命调遣。”
傅云之沉吟片刻，“把我们的人也派去程府，一面探听消息，一面暗中保护，事无巨细，及时回报。”
“是。”
卫焱领命，道下朝后即刻去安排。
瞧着差不多该到上朝的时辰了，二人转身去往勤政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生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