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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此中有真意 ...

  •   “禀太嫔,王爷和程姑娘来了。”
      程夕和傅云之走进思音殿时,韦太嫔坐在矮榻上,一脸郁郁。虽然阿巧已经先一步进来通报,但太嫔还是没来得及转换心情,愁闷之色刚巧被他二人看个正着。
      “你们怎么来了?”被小辈撞见自己多愁善感,韦太嫔有些赧然,“坐,程家姑娘,快坐。”
      “谢太嫔。”
      程夕知道太嫔此时需要哄着,便也不推却,顺着她的意坐到了靠近她身边的下首位置。
      “筵席已开,久不见母妃,皇兄也担心母妃是否按时用膳,还怕是我惹恼了母妃,故而让程姑娘与我一同来看看。皇兄说若是我笨嘴笨舌再火上浇油,便全得仰仗程姑娘哄得母亲开怀,忘了烦恼。”
      傅云之倒不用人请,自己熟门熟路地坐到了太嫔另一侧的下首。
      韦太嫔听了傅云之饶舌,睨他一眼,又转而笑对程夕道:“是我疏忽了,没注意时辰。”
      “太嫔您是长辈,陪我们晚辈娱乐本也就是随性而至。”
      程夕笑道。
      此时宫女给三人上茶,茶水很烫,程夕接过手里的时候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杯壁,激得她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手,生生克制住了没把杯盏泼出去,缓了一瞬,并没有说话,神色如常地端稳茶盏,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韦太嫔喝着茶,看向程夕的目光充满慈爱,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姑娘,知书达礼,温柔娴静。听说今次科举,你又拿了榜眼,在咱们大宁史无前例。程大人真是把你教得极好。”
      “太嫔过誉了,”程夕浅笑,“尊贤重长,乃程家之家风,夕不敢辱没门楣;忠君报国,乃程家之家训,外祖父时常提及,夕不敢忘。”
      “你看看,谦逊有礼,不骄不躁,在同龄人中实属难得了。”
      韦太嫔对程夕满意得不得了,“好孩子,从你小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今日有缘再见,怎么也得送你一点礼物,我这心里才能过意得去。”
      “臣女多谢太嫔。”
      韦太嫔的话说得妙。
      礼物,而非赏赐。
      韦太嫔这一亲切得有点不太符合封建王朝上位者设定的言论,无可避免地在程夕心中投下一点涟漪。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韦太嫔道:“如今戌时过半,既然都来了,是该去宴会看看。有几位大人家的亲眷,我们一向谈得不错,难得相见,道声佳节安康也是好的。”
      “那母妃先准备,我与程姑娘在殿外等候。”
      傅云之和程夕起身走到殿外,茯苓刚才没有和程夕一起进去,一直守在庭中,紧张得不行,生怕太嫔为难程夕。见了程夕从里面出来,微笑着对她轻轻点头,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约她的表情动作过于明显,站在她不远处的卫焱实在没忍住,说了一句:“你看,我就说不必担心的。”
      “你懂什么,你这木头。”茯苓毫不示弱,瞪他一眼,“王爷当然不用担心,我家小姐却不同。”
      卫焱哑口无言。
      得,他就不该说话的。

      “程姑娘。”
      程夕原想向茯苓那边去,思音殿的宫女在背后叫她,程夕转头,“何事?”
      “太嫔说,夜深露重,看姑娘穿得单薄,特让我来给姑娘送件衣裳。”
      小宫女说着,将手中的衣物递给茯苓。
      茯苓接过展开,是件有兜帽的斗篷外套。
      “多谢太嫔美意,我就觍颜收下了。”程夕微微点头,算是谢过宫女,由着茯苓替她穿上斗篷系好丝带。
      “小姐今日的确穿得少了些,是我疏忽了,应该把外衣从马车上带来的。”
      “没事,也没有很冷。”程夕笑笑,“再说现在已经有了外套,你别再担心了。”
      “程姑娘。”傅云之走过来。
      “王爷。”程夕要行礼,被傅云之伸手虚扶一把拦住了。
      “只你我二人时,不必多礼。”
      “谢王爷。”
      傅云之无奈摇摇头,道:“方才是不是被烫了一下?抹上这膏药,免得留疤。”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自然温和,就像哥哥在叮嘱自家妹妹,听得程夕愣了一下,才道:“多谢王爷。”
      接过装膏药的小罐子,程夕打开往手上抹,傅云之在旁边监督,一边念叨:“方才被烫了也不松手,这是为何?”
      程夕也是没想到刚才那一个小细节竟会被傅云之注意到,惊讶之余,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是臣女莽撞了。臣女只是想,在太嫔面前应当沉稳得体,不敢失了仪态。况且热茶若是泼出去不小心伤着旁人,总归是不好。”
      程夕这话真心实意,当时那种情况下,她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毕竟茶水一泼出去,很大概率会烫到站在她面前的宫女,再倒霉点,把韦太嫔烫到了的话,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转世已经八年的程夕,变了很多,也有很多地方没变。
      比如这种傅云之看来委曲求全到有些逆来顺受的谨小慎微,实则是程夕上辈子就做熟了的态度,哪怕转世而来,身份环境都变了,也依然放不下这份戒备。
      “心是好的,但你要记着,” 傅云之眸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有几分严肃,恍惚间程夕还以为回到了东宫学堂的练武场,“要想护人,你需得先护好自己。”
      程夕有一瞬的怔愣,只因傅云之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威仪恼怒,实则一股暖意在她心底化开。
      “是,臣女明白了。”
      “罢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傅云之摆摆手,“只是不想你再委曲求全。何况是这样的小事,不必太为旁人着想,你总得先顾好你自己。”
      白色药膏涂在手上凉凉的,轻薄滋润的质地,稍稍晕开就抹均匀了,味道也十分好闻,淡淡的香气,并不冲鼻,可程夕此刻却觉得鼻子有些酸涩,眼周潮湿,差点掉下泪来。
      “小姐,你感觉好些了吗?”茯苓才知道程夕被烫伤,眼框都有些红红的,又见程夕眼底也有几分氤氲,以为她被烫得严重,伤处很痛。
      “我没事的。”程夕安抚地紧了紧她的手,说着这话自己却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小姐,咱们走吧?”
      此时韦太嫔换好衣裳出来了,茯苓见程夕发愣,提醒她道。
      “走吧。”程夕回神,拢了拢斗篷,去到太嫔身边。

      回到筵席上时,表演还在继续,程夕远远地目送太嫔落座后也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蔺仲怀向她投来关切的目光,程夕轻笑,表示一切顺利,蔺仲怀也微微点头回应,移开了视线。而他身边的吕迎辉仿佛根本没注意到程夕的去而复返,自始至终也没往这边看一眼,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下的表演。
      呵,还挺傲。
      程夕对此人的印象更差了一点。随手端起酒杯饮了两口,意外发现宴会准备的果酒味道还不错。
      不知道云泽怎么样了呢。
      程夕在台下人群中搜寻着魏寻薇和程云泽的身影,无奈离得太远,宴会上各色鲜艳衣衫又太容易晃花人的眼睛,没多久她就放弃了,只盼着快点到皇家宴席惯例会有的游园环节,这样她就可以离开座位自行走动,去找云泽了。
      等啊等,百无聊赖间不知喝完了几杯果酒,终于等到皇帝宣布游园开始,众卿随意。程夕一下子就精神了,起身和蔺仲怀打过招呼,走下高台遁入了人海里。
      中秋夜宴凡四品以上朝臣皆可带家眷前往。程夕穿梭在园子里,一边走一边张望,一边感慨人真多。
      “程姑娘,许久不见。”
      就在程夕东张西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范远。
      “范大人安好。”程夕福身行礼。
      范远拱手还礼, “程姑娘怎独自在此?”
      “想着去寻幼弟和友人,不料失了方向,着实难找。” 程夕笑道,“范大人今日着了官服,是在宴会当值吗?”
      “的确如此。”范远说着,郑重其事地合袖重新一礼,“范某还未恭贺程姑娘荣摘榜眼,入职翰林院。”
      程夕赶紧回礼,道:“多谢范大人。”
      “初相识时,程姑娘只说师从外祖,我原还在奇怪,到底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培养出程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原来姑娘外祖竟是誉满天下的程太傅,实在令人敬仰。”
      范远这话发自肺腑。
      “范大人客气了。”程夕有点心虚,“初识我也不知范大人竟是太医院的翘楚,冒昧请大人把脉,实在是冒犯。”
      “程姑娘不必客气,这是医者的职责。况我也担不起姑娘一句‘大人’。”
      范远在太医院做院判,是个正职,却也只有从七品,品级上来说程夕上任后和他平级。而时人都认文人清贵,尤其是在翰林院和都察院当差的,相同品级下地位总是优越一些。
      “往后若有机会,还望范院判仍旧不吝赐教,夕有许多问题请教。”
      程夕换了称谓,却也不像原来叫他“范公子”,毕竟现在是在皇家宴会上,人多口杂。
      “范某荣幸之至。”

      “范小太医也在这里?”
      范远还欲说什么,魏寻薇带着程云泽出现了。
      “魏三姑娘。”
      二人显然是认识的。
      “原来你们一早便认识,那正好,省得我再介绍了。”
      程夕笑道,又转向程云泽,“云泽,有没有听寻薇姐姐的话?”
      “云泽乖的。”
      程云泽用力点头,魏寻薇也在旁帮腔:“带着云泽,可比带我自己的弟弟妹妹省心得多。”
      程夕失笑,“云泽也不小了,自然是要懂事些,你家中小妹幼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顽皮很正常。”
      “我看他们往后多半也是几个皮猴,哪比得上云泽小小年纪便能如此沉稳。”
      “你这话就……”
      程夕话未说完,有御前的内侍走了过来, “见过范院判,程大姑娘,魏三姑娘。”
      倒是将人认了个全。
      “公公有何事?”
      “陛下有事相传,奴才来请魏三姑娘过去。”
      “找我?”魏寻薇有些疑惑。
      “正是,陛下传魏三姑娘。”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奴才不知。”
      御前的人嘴一向很严。
      “你去吧,别误了时间。”
      程夕拉过魏寻薇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许是有什么私事,我不便一同过去,你若需要,便遣疏影来寻我。”
      “好。”
      魏寻薇跟着内侍走了,程夕与范远依然留在原地。范远刚想开口问姐弟二人要不要去旁边的长廊坐下,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范小太医,程姑娘,原来你们在这里。”
      程夕听到这个声音顿觉头大,心中暗叫不好。
      你说这好好的,太子来掺一脚干嘛?!
      但还是得摆出十分恭敬的仪态问安:“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傅明启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位看着眼生,不知是?”
      程云泽刚跟着程夕一道行过礼,听到太子问起他,紧张得说不出话。
      程夕察觉到了,替他回答:“回殿下,这是家弟云泽。”
      “你还有个弟弟,怎么没听说过?”
      傅明启是真的好奇。
      “云泽是从旁支过继,与我一同养在外祖膝下,只是从前年幼,又长年安于锡州,刚来京城不久,不大出来走动,故而太子殿下不知道。”
      从上次兴义侯府认亲会后,但凡别人问起程云泽,程夕都是这套说辞。
      “原来如此,看上去也和程姑娘一样聪慧机敏。”
      “太子殿下过誉了。”
      程夕低头,听见傅明启对范远说道:“对了,范小太医,孤来的时候遇到太嫔,她似乎在派人寻你,你且去看看吧。”
      范远的父亲是太医院院使,为了区分父子二人,平日熟识他们的都会称范远“范小太医”。
      “那微臣先行告退。”
      范远不敢耽搁,辞别以后速速离去。程夕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几人虽站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但不远处还是时常有人经过。
      “太子殿下怎来了这里?”
      程夕不想和傅明启私下有太多交集,何况今日琼林盛宴,多少贵女都奔着太子而来,程夕要是和他单独相处太久,被人看见肯定要落人口实。
      傅明启本想先说点别的,但他见程夕一副“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的样子,赶紧道出重要的内容:“前几日放榜后,孤还未来得及恭喜程姑娘,今日特地当面祝贺。”
      “殿下有心了,夕感激不尽。”
      “那……”
      “明启,原来你在这里。”
      程夕保证,她从没有哪一刻像此时此刻这样希望听见傅云之的声音——王爷,您老可来得太及时了!
      而一旁的程云泽则觉得,自己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就一个晚上的工夫,他不仅亲眼见到了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皇帝,还发现宫中太医、当朝王爷甚至太子都和自己姐姐认识,甚至还有点熟悉。
      心续复杂,程云泽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皇叔。”
      “王爷。”
      “嗯”,傅云之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祝贺臣女金榜题名。”
      “你二人曾是同窗,这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傅云之不在意地笑笑,“不介意本王与你们一道闲聊吧?”
      “皇叔请便。”
      傅明启虽是太子,却一向对自己这位小皇叔敬畏有加,语气措辞都不敢轻慢。
      “臣女之幸。”
      程夕当然不会介意。有傅云之在,至少她不用单独面对傅明启,更何况经过一起去请韦太嫔那一遭,程夕现在觉得和傅云之聊天,好像有那么一点意思。
      “方才本王过来时,远远地看见似乎范小太医也在此处,他怎么忽然离开了?”
      “太嫔传话来找范小太医,他便急着过去了。”
      “母妃找范小太医吗?”傅云之微微蹙眉,“本王刚从太嫔那过来,怎么不知此事?”
      “这……”傅明启有些紧张。
      “啊,本王想起来了,许是与母妃要好的那几位大臣夫人,想请范小太医把个平安脉。”
      “是,皇叔说的是,或许正是如此。”
      程夕立在一旁,看见傅明启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只觉这叔侄二人言语举止仿佛老鼠见到猫儿一般有趣,堂堂太子竟也大言不惭地撒谎还差点被戳破。
      “瞧本王这记性,先前皇兄叮嘱本王若是见到皇侄就转告你早些回去。明启,不若回琼花台看看,皇兄应当想与你一道见见朝臣。”
      “那孤先行一步。”
      傅明启丝毫不疑,担心去晚了父皇怪罪,当下就要走。
      “恭送殿下。”
      程夕见傅明启离去的背影有几分匆忙,回头再看傅云之面上云淡风轻,一时有些想笑。
      “这位是云泽?”傅云之主动搭话,“太傅在信中提过。”
      “正是幼弟云泽。”
      程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王爷与臣女外祖父,似乎有些交情?”
      明面上的话是这么说,实际上程夕心里想的是:你俩关系挺好啊?
      从锡州出发来宁安前,程沐叮嘱程夕的那一番话里自然也提到了傅云之,说皇帝喜欢这个弟弟,他以前又是我学生,如果你在京城遇到点什么事儿,就近找他帮帮忙不成问题。
      然而程夕最担心的其实还是他们之间的书信往来,原因先前已经提过了,这里暂且不再重复。
      “本王五岁拜太傅为师,至十五岁出征,十年师生情谊,不只些许交情。”
      程夕略一挑眉,确实没想到他俩感情真这么好。
      “那王爷上次……”
      程夕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程云泽,多少有些顾忌,说话保留了几分委婉。
      “上次陛下替王爷问询的那件事,究竟是王爷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什么事?
      上次皇帝想赐婚那事呗!
      “自然是本王的意愿,皇兄只是代为征询程姑娘的意见。”
      程夕默了一默,努力克制住了想骂眼前这人的冲动。
      算了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可可,你说你要是跟我外公关系真这么好,为啥要恩将仇报啊?!
      程夕想不通。
      虽然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看向傅云之的眼神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丝幽怨。
      傅云之接收到了,但他脸皮厚,他勤于发问:“本王也想知道,程姑娘为何会推拒?”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情情爱爱不知羞耻啊不是,狗男人挡我前程,姐的心里只有任务,任务!男人少来沾边,特别是你这种脸蛋好看家里有钱手握权势的钻石王老五。
      达咩!
      不管是转世前的程夕还是转世后的程夕都不想跟傅云之这样的男人扯上什么情爱关系。
      上辈子应该是因为自卑,这辈子嘛……
      纯属怕麻烦。
      傅云之的条件摆在那里,光是这京城里就不晓得多少闺中少女想嫁他,程夕表示自己与世无争啊不想趟这个浑水,这种香饽饽要摆自己家里那不是招人记恨嘛。
      更何况,虽然程夕身边的很多人,比如皇帝和她姑姥姥,比如程沐和她外婆,比如她爹妈,纵然他们伉俪情深,一夫一妻,但不代表这个时代的大节奏就是这样的。
      男人三妻四妾,仍是本朝的主旋律。
      嫡妻虽贵重,却并不妨碍有的人有苦衷,有的人有借口,有的人有野心,有的人有花花肠子。
      如果你问程夕要是转世任务很早就完成,继续在大宁生活,会不会考虑成亲嫁人。
      程夕可能会犹豫,毕竟话不能说太死,天下男人千千万,自己又没作什么孽,说不定真能遇见个有缘分的。
      一心一意的普通男人可能会有,但你要说让她相信傅云之只娶她一个,打死他程夕都不信。
      早些年定王爷在京城那些风流韵事,程夕刚穿过来在锡州都听说过。也就是后来他出去打了几年仗,不然程夕都准备攒题材写话本子了。
      一番激情联想后,程夕终于回过神来,在傅云之充满求知的眼神注视下,回答了他的问题:“臣女德不配位,难担大任,不敢误王爷期许。”
      傅云之梗住。
      瞧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要找王妃,而是招聘谋士呢。
      他有这么磕碜吗,让这姑娘这么嫌弃?
      傅王爷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臣女好奇,王爷为何会托陛下来问这样的事?”
      还是那句话,程夕并不相信自己和傅云之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戏码。
      见傅云之不说话,她索性就接着把心里埋藏许久的疑问一并问出。
      反正今天都把人得罪了,那就干脆得罪得彻底一点吧。
      “程姑娘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傅云之不愧是傅云之。曾经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定王爷,从被姑娘嫌弃的失意中恢复不过一瞬的事,双目一弯俊逸的帅脸上挂着幅度正好的微笑,旁人说来或许会有点油腻的话语经他那温润低沉的嗓音说出,竟带有几分蛊惑之意。
      程夕很不争气地吞了一下口水,实话实说:“自然想听王爷说真话。”
      “太傅于本王恩重如山,你是程家独女,本王想要投桃报李,替太傅许你一世荣华。”
      OMG!
      程夕无语,还真是主打一个恩将仇报是吧?
      堪堪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程夕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回道:“多谢王爷美意。然臣女志不在此,还望王爷理解。”
      “其实本王一直很好奇,你作为女子,出身高门,寻一门如意的亲事,保一生衣食无忧,本是最为简单顺遂的路,可为何你却偏偏执着于舍身入这朝堂?庙堂高远,波诡云谲,你不会不知。”
      “若我为男子,王爷可否还会有这样的疑问?”
      “男儿建功立业,是立身之本,本王只是觉得,你原本有更轻松的选择。”
      “世事难料,冷暖自知。王爷怎知今日看来轻松的选择,明日不会换了风水,变了境界?高门大户内,家长里短最是寻常。臣女三生有幸,家中关系简单、长幼和睦,若他日臣女要寻一桩亲事,焉知是否还会遇到像自家人这样好相与的婆家呢?”
      “这倒确实……所以……”
      傅云之欲言又止。
      所以之前才想让你嫁到我家来嘛。
      我家关系简单啊,上面就一个亲哥哥,你未来婆婆住在宫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
      多好,多好啊!
      但这话傅云之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程夕之前都拒婚过了,他再提这些不是显得他很没皮没脸吗?
      “王爷,臣女入仕,不是一时冲动任性,也不是为求声名地位,而是臣女想要做这件事,想走这条路,想看看自己到底将行何处。”
      程夕的声音不算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稳稳地敲在了傅云之心头,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你与你母亲……当真是一模一样。”
      程夕不理解傅云之的感慨,面带疑惑地看着他,傅云之笑起来,这次笑意却是温和了许多:“早些年你母亲要随你父亲四处征战,旁人都作不解,当时她大约也是你这般说辞,说要活出自己的意义。”
      听他这样讲,程夕也笑了:“母亲言传身教,臣女自然不敢忘怀。”
      “罢了,本王并非讥讽或者质疑你的选择,而是当真好奇。你既决心已定,往后若有什么难处,也可来找本王商议。先前也说了,本王这是为了报恩,故而你不必有太大负担。”
      “多谢王爷。”
      程夕行礼后起身,突然想起一件事,继而开口道:“说起来,臣女现下当真有一事想请王爷帮忙。”
      “但说无妨。”
      “家弟云泽年已十二,是该学些真本事了。我有意为他寻两个文武老师,却一直没有头绪,不知王爷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举?”
      听了程夕这话,在旁一直云里雾里听两人打了半天哑谜的程云泽抬起头来,眼中闪过片刻的惊诧之后又绽出光彩。
      傅云之沉吟片刻,道:“京郊燕华山上有一隐士,其人文武双全,正直爽利,门下弟子亦不多。你若是不想送你弟弟去私塾或是京中高门办的家学,这倒不失为一个去处。”
      “王爷明察,云泽如今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合去到人多嘈杂的地方,所以我更倾向于为他找两个老师单独教授。王爷所说隐世高人之地,的确也比私塾更为合适。”
      “你若狠得下心来,便送云泽去历练一番,如何?”
      程夕没有立刻做决定,只道:“多谢王爷,只是此事事关云泽将来,臣女不敢擅自替他做主,还请王爷见谅,待我姐弟二人商议后再给王爷答复,不知可否?”
      “自然无不可。”
      傅云之有些感慨。
      “你对你这弟弟,当真是上心。”
      “兄友弟恭,是陛下与王爷为天下人做的表率,臣女自当效仿。”
      傅云之要说什么,此时却见原本跟在魏寻薇身边的丫鬟疏影急急忙忙跑到程夕身边,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怎么回事?”程夕上前扶住她。
      “程姑娘,你快去看看我们姑娘吧。”疏影一路跑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寻薇怎么了?”
      “陛下召小姐去了琼花台,将军和蔺公子也在,原是陛下想为蔺公子和小姐赐婚,可小姐不愿,与将军起了争执,一气之下跑了出去。我追不上小姐,又担心她触怒龙颜,这才来找程姑娘,还请姑娘帮忙找找小姐……”
      说到这,疏影开始抹起了眼泪,程夕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你别着急。”
      旋即又转头对傅云之道:“臣女斗胆,可否请王爷帮忙寻找魏三姑娘?此处地广人多,疏影一个怕是忙不过来。”
      “自然。”傅云之颔首,程夕感激道:“多谢王爷。”
      “小事而已,只是皇兄那边……”
      “我这就去看看,疏影,你留在这里与茯苓一道,若找到了寻薇,你便来告诉我。”
      “是,程姑娘。”疏影心中万分焦急,一时顾不上道谢,茯苓搀着她安慰了好几句,她才勉强平静了一点。
      “既如此,我与你同去琼花台,若有变故,也好应对。”
      傅云之主动提议,程夕没有拒绝,只又叮嘱了程云泽两句,便和傅云之一道往琼花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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