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四顾心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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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夕原本还想，这一拒婚之后再见到傅云之应该会很尴尬，可又不能总是请假，因此第二天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演武场。谁料先前告病的严少保已经痊愈，回来继续教授武课，只道定王是暂时代课，而今他既回来，王爷自然有别的差事，不再继续担任东宫的武课师傅。
听了这话，程夕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
不用经常见到定王就好，谢天谢地。
日子悄无声息过去一阵，这天程夕收到一张帖子，是宁安城里的兴义侯府要办宴会，邀她去参加。
程夕一头雾水。
邀请她干嘛，她甚至都不知道兴义侯是哪家，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
于是紧急把周管家叫来打听了一番。
这才知道，兴义侯姓许，武将出身，早年驻扎在外，前几年才调职回到京城来的。
“他家从前可与我家有什么交情？”
程夕还是不懂，怎么突然就邀请她了？
其实程夕来了京城这么些日子，也有那么几家过去和程沐、何义有交情的，知道她回来了，遣了家中女眷登门拜访问候。但还没有人下帖子邀请过她出门赴宴。
一来程夕离京前那些玩伴这些年没联系早就淡了，单纯姑娘家的小聚根本想不到她，熟都不熟叫你来干嘛。二来若说看在程沐面子上想要邀约一番，如今程夕孤身一人在京中，也没得叫个未出阁的姑娘独自去那些聚会的道理。旁的不说，就算只是女眷间的小宴，别家都是主母带着女儿赴宴，程夕父母都不在了，又还没出阁，你让人家姑娘一个人来了看你们演母慈女孝吗？
所以程夕乐得清闲了好一阵。如今兴义侯府突然来这么一出，程夕猜不透其中的意思，有点懵。
“兴义侯府与咱们程府，似乎不是特别熟络。”周管家仔细回想了一下，又马上补充道：“不过小人来府中做事也才十年，再往前那些事，小人也不太清楚。”
“好，我知道了。”
想不出原因，程夕索性不想了，反正帖子上的日期正好是这个月旬休的第二天，她没什么事，干脆亲自走一趟看看。
毕竟她还没参加过京城圈的聚会嘛。
准确说来这是兴义侯夫人办的一场赏花会，邀请的都是女眷。程夕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邀请自己，但她打听了一下，听说兴义侯夫人爱花，府里的花园设计装饰得极为漂亮。程夕一直想把自家花园也捯饬捯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参观一番，找找灵感。
于是过几天兴义侯府的宴会，程夕当真去了。
然而去了之后果然还是觉得时间难捱。
程夕本就和京城里这些贵女不大熟悉，除了之前在东宫学堂认识的同学，见面还能打打招呼聊几句，其余的人她连是谁都不知道，在花园里逛了半天，基本是在恶补京城贵女名单。原本魏寻薇也收到了帖子，但她家里有事，就没来。程夕一个人无所事事，直想打哈欠，盼着花会赶紧结束好溜之大吉。
“这位便是安国公家的大姑娘吗？”
好不容易偷了点闲，程夕带着茯苓在一个僻静处倚着石桌喝茶，一边观察着周围的陈设布局，不防还是有人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问夫人安。”
程夕不认识面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但看她本人以及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的装扮，料想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真是好孩子。我与你母亲是闺中密友，从前最是亲近，原本约好等你出生便认你做义女，却是阴差阳错……如今得见，我便倚老卖老，唤你一声夕娘，可好？”
夕娘，这算是很亲近的关系才能用的称呼了。
贵妇人的这番话，听得程夕有点懵。但她只不动声色，沉稳应道：“夫人与家母交好，又对夕娘亲切，是夕娘的福气，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夫人……”
“瞧我，见了你太激动，竟忘了自报家门。”
贵妇人上前拉住程夕的手，笑得和蔼：“我夫君是兴义侯，我娘家姓沈，父亲原是工部侍郎，在程大人手下做事。从前我与你母亲关系极好，如今你唤我一声‘伯母’便是了。”
“沈伯母。”
程夕从善如流。
“好孩子。”
沈夫人扶着程夕的胳膊，待她福过礼起身后，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真是越看越欢喜。
眼前的女子芳华正好，已然退去二八少女的青涩，多添了几分成熟韵味。容貌清丽而不妖冶，眉眼间俱是温柔娴静，言行举止端庄有礼，完完全全的大家闺秀风范。
再想到她从小养在安国公身边，识文断字不必说，打理家宅自然也是一把好手。这样的姑娘，简直就是天生的当家主母。
短短片刻，沈夫人心中已有了计较，抬头更是端着十二分的笑容，道：“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如今见了你，便像是有了自己的女儿。我只得了三个小子，不瞒你说，我早就烦透了他们，成天吵吵闹闹，半点不如女儿知意贴心。现下再见你这般乖巧玲珑，我心里熨帖得很，越发嫌弃那几个小子。”
沈夫人这样极力夸赞，程夕并不作答，只一味摆出顺从的微笑，迎合着她。
由是沈夫人卖力地说了半天，没听到程夕回应，却又见她笑得温和无害，一时拿不准她的意思，只好试探着将心中所想先讲了出来：“我听侯爷说，如今你在一人在京中，平日要去东宫侍读，也算忙碌，想必没有多少时间去想旁的事。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需得早早相看打算，半点马虎不得，否则一朝看人不慎，便是悔恨一生。”
听到这里，程夕心里有数了。
原来今天是叫她来相亲的啊。
果然，沈夫人见程夕依旧笑着，想她应当至少不排斥，便接着说下去：“不是我自夸，但侯爷一向严厉，我家这三个哥儿都是在他们父亲棍棒底下教出来的。且不说性子如何，但决计老实本分，不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程夕表示她只想笑。
这还不叫自夸？
严重怀疑要是给沈夫人递根杆子，她立马就能顺着往上爬。
“伯母拿你当自家人看，我那三个儿子也算是你半个兄长。今日我叫了他们三个过来，你且见上一见，彼此认识。”
沈夫人见程夕半掩着脸，嘴角笑意更盛，以为她对自己的话非常赞同，只是有些害羞，一时心中满意，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抬手要让丫鬟去叫几位公子过来。
“夫人，世子回来了。”
正巧此时一个丫鬟匆匆而来，禀报沈夫人。
“大哥儿回来了？”沈夫人没想到这样巧，转头对程夕道：“原还想着今日他会晚些回来，你看看，竟是这样巧，难道不是缘分？”
“世子还带着……太子殿下和定王爷一起来了。”
传话的丫鬟方才话还没说完，见沈夫人一脸欣喜，暗道不妙，只怕她误解，再难开口也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
“什么？”沈夫人愣住了，“太，太子和王爷来做什么？”
今日花会，沈夫人邀请的都是女眷，本意就是替自己的几个儿子相看一下合适的姑娘，为此她特意挑了兴义侯有事不在府中的日子。没想到太子和定王竟然会来，难道是有什么公事？可此时侯爷不在府中，园子里又有那么多未出阁的姑娘，可别生出什么事端来。
沈夫人心中一时有些慌张。
“既然殿下和王爷前来，想必夫人也要忙碌一阵，夕娘便先不耽误夫人了，改日再与夫人相聊。”
程夕虽然也不知道傅云之叔侄二人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她清楚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就沈夫人这个做媒的态度和情商，程夕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说出什么有伤和气的话。
“母亲。”
程夕准备溜号，沈夫人刚想说什么，那侯府大公子连同傅云之和傅明启已经过了垂花拱门，往这边来了。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王爷。”
在场的众人纷纷行礼。
“平身吧。”
有太子在，傅云之没多说什么，因此只傅明启与沈夫人客套寒暄了几句，就对众人道：“今日孤与皇叔受世子之邀来府中赏剑，正遇上侯夫人的花会。你们不必拘束，各自游玩吧。”
“是，恭送太子殿下，恭送王爷。”
众人已福身恭送了，恰巧此时傅明启的目光落到了程夕身上。
看清是她，少年眼中陡然一亮，也不管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径直走了过来至程夕身前站定，道：“程姑娘，你也在此。”
“太子殿下。”
程夕实在是有点恼火。
大哥，你走过来干嘛，我只想当小透明啊啊啊！
可表面上又不得不恭恭敬敬再行一次礼。
“真是巧了，之前好似从未见过你参加什么宴会。”
傅云笙这个皇帝爹，对太子除了学业严苛一点，其它基本都随他去，就跟当年养傅云之一样。因此太子三五不定地都能出宫一趟，有时还会代表皇帝去参加一些寿宴、聚会什么的，以示君恩。
“沈夫人与家母是旧识，故而今日相邀，我便来了。”
程夕现学现卖了个借口。
内心想的却是：大哥你问完没你怎么还不走啊啊啊不要在这里拉仇恨啊！
“那真是……”
傅明启还欲说什么，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今日好不容易旬休，太子便莫再与程姑娘叙旧了。后日重上早课，自有时间慢慢研讨功课。”
说话的人是傅云之。
他上前几步，也走了过来，轻搭上太子肩膀，道：“走吧，你不是一早就想见识一下世子收藏的那把青霜剑？你在此处，旁人都不敢专心赏花了。”
“这……那孤便先行一步，程姑娘，改日再聊。”
傅明启很想再和程夕多说两句。
无奈皇叔提醒，此地确实人多眼杂，不便说话。
没再停留，傅明启和傅云之由兴义侯世子带领，一起往他的藏剑阁去了。
“恭送殿下，恭送王爷。”
程夕垂眼行礼，待那三人走远，直起身，接着刚才的话道：“方才伯母不是还说待世子回来叫我见见兄长？如今既见过了，夕娘便不多叨扰了。今日相见，夫人待我极为亲切，我心中感动，已将夫人看作我的姨母，往后自当问安尽孝。如此世子自然也是我的兄长，我合该做个乖顺的妹妹，常来探望夫人，替兄长分忧。您不会嫌我烦吧，伯母？”
程夕这几声软软的“夫人”、“姨母”、“伯母”，已将沈夫人绕晕。迷迷糊糊间她都无暇理清怎么认了姨母反而还要叫她“伯母”。来不及多想，沈夫人顺口答道：“哪里话，你有这份心意，我怎会嫌你烦呢？”
“那便好。”
程夕笑盈盈地应道。“如此，夕娘便先告退了。”
说着程夕福身，礼行得极干脆，沈夫人都来不及挽留，再加上刚刚太子过来和程夕说话，着实有些引人注目，此刻沈夫人也不好再多说，便放程夕走了。
实话实说，程夕此时还没法完全判断沈夫人的用心好坏。今日她这样，莽撞冒失是肯定的，若真是见了昔日好友的女儿，有很多话想说，那早该是叫她过去，端茶上水，和和气气亲亲切切地聊聊家常，断不会在这种僻静角落，一上来叙旧的话都没几句，就开始夸自己儿子，还不问她的意思，就擅自安排见面。
但程夕对这位侯夫人并不了解，她也不想先入为主仅凭一时的行为就定了人的好坏。故而傅云之他们出现打断了沈夫人的话，程夕立马将计就计告辞。
至于她那个便宜兄长。
程夕表示压根没注意长什么样ORZ。
不过嘛……
程夕表示，还是那句话。
转世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管那世子长什么样，休想动她道心。情情爱爱，决不能阻挡她刷任务。
沈夫人此时恐怕还没意识到，她费心费力想把自己儿子介绍给程夕，程夕却三言两语已将这红线给剪断了。
姨母，兄长，既是这般关系，那就再难谈姻缘。大宁有律，三代以内姻亲不可嫁娶。
至于那声“伯母”……
害，那是程夕不满沈夫人的所作所为，故意膈应她呢。
离开沈夫人身边，程夕在园子换了处地方坐下，不巧还没坐稳，就有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程夕定睛一瞧，嚯，是个美女。
就是有点凶，美目圆瞪，柳眉飞斜，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惹到了。
“你是谁？”
来人问程夕。
程夕一怔，旋即失笑。
不知道她是谁还这么凶，有意思。
刚欲开口回答，目光往后流转，看到了这姑娘身后的人，正是她在东宫的同学——倾国倾城谭四姑娘。
“谭姑娘安好。”
程夕不理眼前这位气得快冒烟的闺秀，反而先跟谭四姑娘打起了招呼。
“程，程姑娘安好。”
谭四姑娘没料到程夕会先跟她说话，瞥了一眼程夕面前的这位女子，回话的声音有些小，似是有所顾忌。
“我问你话呢，你为何不回答？”
见程夕无视她，女子明显更加恼怒，双手紧握往前站了一步，逼迫得更紧。
“姑娘既不自报家门，如此凶恶，我好生害怕，怎敢告诉你名姓。”
程夕倒不怕她，论阴阳怪气，没人比得过咱程姐。
“你！”
那女子气急，似乎是要抬手动粗，被她身后的谭四姑娘拉了一把，替她道：“程姑娘，这是我二姐。”
“原来是谭二姑娘。”
程夕一笑，“怪不得与谭四姑娘一样美若天仙。”
谭二姑娘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程夕会这样说。
“就是脾气差了些，怎么刚见面，就想要动手呀。”
程夕泰然自若，接着道。
“你！”
谭二姑娘更加气愤，顾不得许多，扬手冲着程夕招呼过来，谭四姑娘拦不住，正着急，突然又有声音插进来：“姐姐何须动气，为一个没教养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谭二姑娘闻声停住了动作，程夕亦循着声音凉凉望去，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顾三姐姐”，谭四姑娘犹豫了一下，“这样说不好。”
“我又没说错。”
顾三挑眉，“她没爹没娘的，自然是没甚教养。”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一旁或明或暗看热闹的贵女们都停下交谈，向这边看来。
“我是父母双亡，又如何？”
程夕神情淡淡，甚至有一丝冷峻。
“我父亲杀敌三日，挡北胡于城外，尸骨难寻；我母亲于城楼奔走，抵御胡人登楼，中箭而亡。父母皆是以身殉国，死得其所，我有何不敢面对？”
“呵？以身殉国？你怕是不知，正是你父亲他通……”
“三娘！休得胡言乱语！”
一个贵妇匆匆而来，打断了顾三的话。
顾三回头，看清来人，神情有些愤愤，“母亲，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顾三姑娘的脸上。
“娘，你……”
顾三捂脸抬眼，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贵妇却不理她，只抓着她的手往旁边一拉，走到程夕身前道：“小女无状，胡言乱语冒犯了程姑娘，还望程姑娘见谅。”
“夫人言重，夕未放在心上。”
程夕并不打算把事情闹大，纵心中压抑怒火，面上仍风平浪静。
“三娘，你快给程姑娘道歉。”
“我不！”
顾三没想到母亲不仅当众打她，还要她给程夕道歉。
这不是相当于打了她两次吗？
“快道歉！”
见母亲执意如此，顾三一跺脚，挣脱母亲的手，转头跑了。
“小女自幼娇惯，让程姑娘见笑了，回去我必好好责罚。”
顾三跑了，顾夫人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给程夕赔笑。
“夫人深明大义，夕心服口服。”
顾夫人勉强地笑笑，比来时更加匆忙地离开了。
园子里不少人目睹了这场闹剧，小声议论起来。程夕懒得搭理，抬脚欲走，谭四姑娘轻轻牵住她的袖子，为她刚刚追着顾三跑开的姐姐辩解道：“程姑娘莫放在心上，我姐姐她，她只是看见你和太子讲话，有些在意，这才……”
“无妨。”
程夕倒是无所谓。
毕竟谭二姑娘也没来得及说什么。
“还有顾姐姐，顾姐姐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比起她那看起来凶牙舞爪的二姐，谭四姑娘显然文静内敛了许多。
平日里在东宫关系虽不亲密，却也素来和气，程夕不会因为今天的事迁怒，因此淡然一笑，道：“我明白，多谢。”
听她这样说，谭四姑娘松了一口气，这才告辞去寻她姐姐。
程夕对周围人的好奇目光熟视无睹，抬脚往外走，只想再找个清净地，早点把这场心累的聚会消磨过去。
这时许夫人听了丫鬟禀报，正寻过来，见了程夕，拉起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别怕。”
“我没事，有劳夫人费心。”
程夕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今日这般，想必你也无心再逛园子了，索性我派人送你去休息，如何？”
客人宴会中途离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而主人中途送客也会被视作是不欢迎宾客。
因此沈夫人没说要送程夕回去，只说让她去休息。
“有劳夫人。”
程夕确实不想待在这，索性同意了许夫人的提议。
许夫人叫来身边的丫鬟，吩咐她领着程夕去后院歇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四顾心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