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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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来不过半月，庭前的老迎春便谢了大半。负责修剪花枝的侍女拿着剪子拧着眉头，沉默不语地面对那迎春发愁，刚想落下一剪，却忽地被从里屋传来的惨叫吓得打断了思绪。
“封灵玉——！！”
还未等碧瑶的半只脚踏进门槛内，慕大小姐气恼的怒喊便从窗户纸的缝隙中挤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侍女的耳朵里，让人听闻后忍不住叹气。
抬手挑起门帘，碧瑶进入屋内，果然看到慕薰儿正抓着一支笔，将封灵玉按在卧榻上，不由分说地在她脸上画着乌龟，口中仍旧阵阵有词地叫骂着，根本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身着碧衣的女子放下手中盛着果脯的瓷碟，无可奈何地苦笑：“小姐，这又是怎么了？”
拿着毛笔作恶的大小姐并未抬头，待到在两人的厮打中画下最后一条乌龟腿，才气定神闲地放了笔，嘴角勾出虚情假意的微笑：
“没有没有，我现在好的很，好的很。”
碧瑶见状，也不拆穿，又指了指被按在床上涂鸦的丫鬟打扮的女孩：
“那灵玉呢？小姐，你们怎么又闹起来了，这三天两头的，可真是不让人安生。”
还未等碧瑶叹出第二口气，慕薰儿便伸手抓住了封灵玉的领口，将她从卧榻上提溜起来，又从桌上抓过几张写满了工整小楷的绢纸，皮笑肉不笑地展示到碧瑶的面前：
“看，这字迹，这文采，何等出色。”
碧瑶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只道是大小姐新写的文章，虽然自己什么都看不懂，却依旧称赞了一番。
“这可是本小姐心心念念、废寝忘食写了三个通宵的文章，本来打算明天交由先生审阅。”
“谁知我刚才不过是坐着打了个小盹，醒来之后，就发现上面爬满歪歪斜斜的乌龟了。”
慕大小姐愤愤地咬着牙，满眼怒气地直盯着罪魁祸首的脸，被画了满脸乌龟的侍女似乎也不知道害臊，淡然地与自家那一点就着的小姐四目相对。此等箭在弦上的情景，好不热闹。
“好好好，家务事我们等回来再断。”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侍女上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又见慕薰儿再方才的打闹中惹了满身的墨迹，便更是头疼。
“小姐，灵玉，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马车早在东角门处候了多时，二小姐也已动身往赛马场去了！”
还在气头上的大小姐被猛地一说，竟没搞懂必要究竟在说什么，愣了许久，她才忽然意识到今日有开春第一场赛马会，便忙不迭地拽过封灵玉的胳膊，跑到西厢房翻腾衣服去了。
碧瑶望着两人成双入对的背影，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丝感慨——
这么多年，打没少打，闹没少闹。可小姐和灵玉，终究是越来越亲了。
慕家有嫡长女，名唤薰儿，乃家主慕寒卿与先夫人薛氏所出。
此女自幼聪敏，甚得父亲怜爱，八岁之年，便得良田千亩，自是苦心经营，而今也算小有成就。
“喂，灵玉，”慕薰儿挤在一水儿放衣服的木架子间，止不住地皱眉头，“你说这赛马会人多嘴杂，咱们要是公然晚到错过开场，会不会影响不好。”
侍女听闻，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反正只要有小姐您在，这赛马会也就别想安宁。”
还未等封灵玉说完，慕薰儿又气不过地拧了下她的胳膊，这一拧原不要紧，却令大小姐的脑袋里生出了个大胆的念头。
“嘿嘿，小丫头——”
慕大小姐将手伸入了最下方的一个红木箱中，掏出两件衣服。
“想不想趁机放纵一次？”
若是放在半年之前，慕寒卿绝不会轻易将女儿放到赛马会这种人杂又危险的地方。
可日子总在一天天过去，再过几月，年近十五的慕大小姐便要及笈成年。此时再不出去长些见识，怕是日后也要被人笑话。
晴好的天气，和煦的春光。
挑起马车的窗帘子，慕薰儿试探性地将头伸了出去，她深深吸气，只道气息清新，甚是宜人。
“小姐，您也太大胆了，”灵玉将自家小姐一把拽回到座椅上，“马车这么晃，您再把我好不容易给您梳好的发髻撞歪咯。”
慕大小姐被扫了兴致，满心不满地向侍女递了个眼刀，却依旧规规矩矩地坐好，直到马车停下，车夫掀起门帘、高声喊道：
“少爷，请您下车了。”
活了十四年，慕薰儿第一次被叫作“少爷”，自是新奇，心中也生出几分舒爽的快意。她学着父辈的模样甩开手中的扇子，气度翩翩地下了马车。
“城南慕家，慕子纪到。”
还未等唱名的小厮喊完名字，慕大小姐便在封灵玉的陪同下，兴致勃勃地冲入观礼场中。
“灵玉，手，手！”感受到侍女习惯性扶住自己的慕薰儿慌张地打掉对方的手，又瞪了她一眼，“你可得给我记好了，我是慕家旁系的少爷慕子纪，你是我的伴读，不应该这么扶我！”
封灵玉闻到，只得无奈地撤出手来，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家小姐一面高举绢扇，一面左跑右跑地瞎闹腾。
可此时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按照慕薰儿的歪理，身为“伴读”，本职工作不是伺候人，而是“撑门面”。他这个“玉公子”，必须给“自家少爷”赚到十足十的面子——
虽然这点，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了。
“玉公子”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在前方耀武扬威的“慕少爷”。
时近晌午，日头逐渐变毒，上半场赛马也随之落下帷幕。慕薰儿闹了半日，兴致还未尽，便拉着封灵玉，往马场设下的酒席处去。
自古设席，都有官商不通、贵贱不同的常理。城中的达官贵人坐在上席吃酒，商贾市井之流便稳居下席闲谈，但虽然和平头百姓混在一处，却仍旧有着自己的操守和面子。
不过赛马场上的酒席，向来是最不讲究男女之别的设置。正因如此，慕薰儿才敢领着封灵玉，在女子较多的一桌坐好，舒快地吃起酒来。
可有常言道，“冤家路窄”。
对于慕薰儿而言，“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这句话，可真是准到不能再准。
“我可看了，那位赫赫有名的慕家大小姐慕薰儿，到底是没来呢。”
正坐在慕薰儿身旁的女子柔柔弱弱地捧起酒杯来抿了一口，怯怯地道。
“她呀，”身着紫衣的女子轻蔑地哼了一声，“只怕是抛头露面太多，被父亲关在家中禁闭呢。”
“是啊是啊，不过，我早就听说，这位慕家大小姐与寻常人家的女子不同。说是，小小年纪就继承了许多田产，又深得父亲欢心，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地主之一了。”
紫衣女子原还畅快地喝着小酒，一听到慕薰儿的种种能耐，竟瞬间拉下脸来，冷嘲热讽道：
“谅她再有本事，不也得像我们一样嫁为人妇么？呵，我就不信了，大家都是一个出路，还真能谁比谁高贵不成！”
若是放在前世，我们的慕大小姐听得这一段尖酸刻薄的话，肯定得不由分说地上前与那人争执。
可重生到现在，又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她竟然莫名觉得，这群目光短浅的小人们说的话可爱的很，便停下筷子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紫衣女见众人都纷纷点头赞同她的观点，愈发洋洋得意起来：
“我就说嘛，大家也都看她不成吧！区区一个商贾之流的女儿，竟然也想攀上端木瑞这根高枝！我看啊，就算他俩现在订下了亲事，也必定是成不了的。我偏不信，那端木家可是州知府的本家，怎会娶她这么个出身商贾的女儿做正妻！可要叫人笑话死！”
紫衣女子一通话说得极其干净利落，想来也是在心中憋了许久。话音落地，便有身旁识礼数之人拉着女子的衣袖暗示她的言辞未免太过激烈，毕竟议论州府长官，可不是什么良家女子的本分。
慕薰儿的心中含着三分怒七分乐，她强忍笑意地勾了勾嘴角，抬眼看向面色铁青的封灵玉，心中顿生一计，遂得朗声道：
“今日赛马会，不见良马嘶鸣，小生本还纳闷。”
只听“刷”的一声，绘着江景图的扇面便已全开，慕子纪摇着扇子，明朗地微笑着。
“可现在听了姑娘这番话，可真是幡然醒悟，直道惭愧。”
“原来不管马驹如何叫声高亢，都不及姑娘言论的十分之一激烈啊。”
还未等慕薰儿递上眼色，封灵玉便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将斟满果酒的酒盅举至紫衣姑娘的面前，含笑说道：
“我们少爷听了姑娘的话，心中高兴得很。”
“玉某不才，特在此敬姑娘一杯酒，还请姑娘、诸位姑娘们给我们两位几分薄面，让我们能再陪着姑娘们喝上几盅。”
话音刚落，封灵玉便将酒杯举至唇边，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慕薰儿眯着眼睛，轻轻捧起紫衣姑娘的纤纤玉手，意味深长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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