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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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少爷慕子纪阿谀逢迎、扯顺风旗，直把满桌四五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陪得个个喜笑颜开，更有薄脸皮的女子在不自觉间拽了绢子捂在嘴上，眼中秋波荡漾非常。
见诡计得逞，慕大小姐自然喜出望外，这一战果，充分证明了她在管家修学之余看的那些闲书话本还算有些用处，否则她也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取了姑娘们的芳心。
慕少爷陪酒陪得乐在其中，玉公子自然也无法闲着，平日间多以矜持沉稳之型示人的少女本不爱喝酒，可既然小姐需要帮衬，她也义不容辞，几杯辣辣的白酒下肚，烧得人心里也暖了三分。
自身旁两位年少气盛的公子主动搭讪开始，那被奉承的紫衣女子再也稳不住心神，不顾矜持地咯咯笑个不停。
待到酒席撤去，慕大小姐仍旧挽着紫衣姑娘的手，软言软语地说着要带她去个好去处，姑娘本就有些微醉，再加上慕子纪少爷实在撩拨，便架不住地同他和玉公子一道，来到无人之处。
“公子，不知公子带小女子到这种地方来，究竟所为何事？”
紫衣女暧昧地笑了笑，又搭上慕薰儿的手，想再好好亲热一番，却被对方一巴掌打掉。
“姑娘言重了，”慕薰儿后退三步，与紫衣女隔开距离，冷冷地道，“此情此景，您该自重才是。”
“什么？！”紫衣女被猛地一打，竟吓了个激灵，她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慕薰儿的脸。
“按照姑娘的说法，慕家小姐抛头露面，是大逆不道违背妇德之举。”
“可姑娘方才在酒席间同陌生男子酣快畅饮、举止过格，难道不是有违妇道？”
字字句句，慕大小姐想自内心、发自真心，遂又言：
“更何况若在下高喊一声引来路人，被旁人瞧见姑娘与两位陌生男子在这无人之境——”
“切时姑娘身败名裂，我与同侪却可高枕无忧，此中利弊，姑娘可有想好？”
“愿姑娘慎言，好自为之。”
趁着紫衣女子被一席话说了个愣神，慕薰儿慌忙拉过封灵玉的胳膊，两人加快脚步，一溜烟儿地钻进人群之中。
“呼……好险好险，”观察到四周安全，大小姐终于松下一口气，拽着灵玉的袖子便要发牢骚，“这个死丫头，怕是难缠的很，我这次招惹了她，可不要叫她认出来才好。”
封灵玉替自家小姐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笑道：“小姐好仔细的心思，只不过——”
“你想问我为什么没有真的喊人是么？”
慕薰儿抬起手，捏住封灵玉软乎乎的脸蛋扯了又扯，笑骂道：
“你个小蹄子，心眼儿还挺毒。”
“我找她麻烦，不过就是气她信口雌黄、恶意诋毁。”
“如果我做了不义之事，一来给自己招致祸患，二来也会毁掉那姑娘的一生。”
抓着封灵玉的两腮捏了又捏，慕大小姐笑着嘟囔了一声：
“我若是真的下手做了，又能有你什么事呢。”
“小姐您说什……啊，疼……”
封灵玉眨眨眼睛，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一个男子不偏不倚地刚好踩在她的脚上，令她难以自控地呻吟了一声。
“啊，实在抱歉，这位公子……”
发觉自己犯下错事，男子转过身来，向着封灵玉作揖赔罪，却又在下刻与慕薰儿四目相对。
“薰儿，妹妹？”
手持绢扇的端木瑞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一件稀罕物品似的，上下打量着慕薰儿。
“瑞，瑞哥哥——是我，哈哈，这么巧。”
慕薰儿看着自己身上的男式服装，心里暗骂先前为何不再穿得好看些。
自新年州府大宴宾客以来，慕薰儿已有数月未见端木瑞了。在府中独居的日子中，她总会时不时地想他，想着一切障碍都已去除，她终究能够顺顺利利地从他的未婚妻变为妻子。
只是不知为何，每次再见到端木瑞，慕薰儿在前世憋的一堆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姐……”
偏也凑巧，慕薰儿梗在喉头的话还未说出一字，封灵玉便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灵玉！”慕大小姐见丫鬟身体不适，哪还有心思管和端木瑞的对话，她俯下身子搀扶着灵玉，一脸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可是刚刚灌酒灌急了？还能不能走？需要我背你么？”
根本等不到侍女回答，大小姐便将她的胳膊往肩上一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呆在原地的端木瑞报以充满歉意的一笑：
“瑞哥哥，灵玉不舒服，我先带她回府了。咱们改日再聊吧。”
话音刚落，慕大小姐便搀扶着自家侍女，两个人步履蹒跚地消失在端木瑞的视野之中。
从此以后，慕薰儿发现了件不寻常之事——每次她和端木瑞说话，如果灵玉也恰好跟在身边，那么侍女一定会找出点理由推说身体不适，然后成功将自己家小姐从面色发绿的端木瑞身边骗走。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后话的后话。
马车行驶在城中大道之上，虽然并不算坦途一片，但也不算太颠。
封灵玉在慕薰儿的帮扶下吃了几口热茶，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她学着小姐的模样将脸贴向马车的车窗，却在和慕大小姐挤在一起的那刻被猛地推开了：
“干什么！不舒服就给我坐好咯，好不容易消停一会，仔细别再压着胃！”
慕大小姐的眼睛向来不会说谎：她若是觉得不高兴，必然不会给灵玉好脸子看。于是现在，她便阴着一张因醉酒而泛红的小脸，嘴里也骂骂咧咧地唠叨个没完：
“哼，早知道你这么金贵，折腾不得，以后就不带你这个拖油瓶出来玩了！”
轻轻地啧了一声，慕薰儿下巴一横，以拒不沟通的态度表达着对本次赛马会结果的全方位不满。
她本就对此次外出游玩期待已久，再有封灵玉也肯陪着她换男装瞎闹，如此乐事，竟然被几杯小小的酒搅黄，实在是失策中的失策，让大小姐恨不得多捶封灵玉和自己两下。
“好了好了，小姐您也消消气吧，”侍女试探地坐到小姐身边，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贪杯吃那么多，小姐大人大量，还请饶了奴婢吧。”
封灵玉一面说着，一面撩起衣服下摆便要下跪，慕薰儿没好气儿地瞪了她一眼，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回到座椅上坐好，又扒拉着丫鬟的一双巧手玩了起来。
“哎，丫头，”大小姐捏着侍女掌心厚厚的老茧，无意地问道，“你这手，平日间也没见拿过多少重物，怎么生的茧子这样厚啊！”
被慕薰儿捏得发痒，封灵玉抽出手来揉了又揉，只憨憨地笑了，不再答话。
话说自赛马会充满遗憾的打道回府以来，又过了半月。
这半个月间，慕薰儿除了和封灵玉打闹，就是被碧瑶说教，又或找到书塾先生的面前讨问几个字句。
十多天的功夫，所见之人统共合计也没有二十个，这样的日子，是真真儿无趣得紧。
然而据常识所言，“暴雨前的天空总是无云万里”，这一点道理，套用在人事上也很贴切。
于是在赛马会结束的整整半个月后的某日清晨，院门处扫地的小婢女急急火火地冲进慕薰儿的闺房，还未等她缓过气来开口，大小姐的心中便如明镜儿一般了——
得，每个月的狂风暴雨，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慕家现任家主慕寒卿，乃正统盐商、一方富贾，自十几年前发家之日起，便满受世人称赞。
慕寒卿人品贵重，其正妻也均出身清白、贤淑得体。亡妻薛氏，出身义商；而续弦王氏，更是在州府供职的文官家的女子。
这位不怒便有雷霆之威王氏夫人，正是慕薰儿火急火燎将要去拜谒的长辈。
当然，她原是不想去的，毕竟在她的心中，自己的母亲只有一个。可碍于族规森严，家法古板，她可不愿意平白无故地讨顿鞭子。
出了自家小院，三拐两拐，便到了王夫人日常坐镇的厅堂，慕薰儿望着堂屋高悬的牌匾，紧张地吸了口气，便扶着灵玉的手，迈入门槛内。
一入正堂，慕薰儿便看见了慕依依切切含羞的一张脸，这位二妹妹一见到自家姐姐，就像耗子见了猫，怕得向后缩去几寸。
“呵，还挺能装。”
慕薰儿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只道是此情此景脏了她的心，便不理会慕依依，只向王夫人行了个礼。
“女儿给母亲请安，母亲一切安好。”
王夫人见封灵玉跪着，也不叫起来，只沉着脸说道：
“薰儿，听你依依妹妹说，你女扮男装跑到赛马会上撒野去了，可有这回事？”
此言既出，慕大小姐便直接向慕依依递了个眼刀——这小崽子哪里怕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毒心肠。
“母亲大人明察，薰儿所做之事，皆是中规中矩、顺应礼法。”
“至于二妹妹所言……”低着头细细思量，慕薰儿的脑中闪过一计，“那日女儿与二妹妹相约同去赛马会，可谁知妹妹性子急，看不得女儿动作慢些，便坐着马车先走了。”
“女儿见妹妹生气了，只得坐着马车去追妹妹，可谁知找了好一圈，硬是没瞧见妹妹。”
“薰儿愚笨，竟不知妹妹有这等能力——不用和我相见，便可知我干了些什么。这又是什么道理啊？”
王夫人见慕薰儿巧舌如簧，说话句句见血，自知再难在这等不知真假的事情上找麻烦，便挥了挥手叫慕薰儿起来，又在近前的椅子上赐座，对着两个女儿就是一通训诫，过了半个时辰，才叫退下。
每次散会，慕大小姐都恨不得跑步冲出厅堂，可慕依依那个小混蛋，总坐在离着门更近的位置，所以但凡她一走，王夫人肯定会单独留下她慕薰儿再教训一通。
果不其然，还未等慕薰儿迈出半步，便被王夫人喊住了。
“薰儿，我听你父亲说，你名下那些田产，管理得可都还挺好？”
慕薰儿一听此言，便知王夫人又要盘算起什么馊主意，处变不惊地回：
“是的，母亲，女儿愚钝，顺着父亲的教导，总不会做的太差。”
“嗯，好，如此便好……”王夫人攥了攥绢子，方才说道，“是这样，你弟弟如今也到了开蒙的年岁，我想让他跟着你，学学打理田庄、佃户的事情，不知……”
“母亲好意，想让弟弟给女儿分忧，女儿心领了。”
“只不过，这田产再多，终究还是在女儿的名下。”
“母亲就算再为了弟弟着急，也与女儿没有干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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