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从未出现的你》宫兮葵

6、第 6 章 世界与我不

　　隔天早上，陈艳来到班里就看到趴在桌子上补觉的秦若水。
　　秦若水直到早读铃响起才在陈艳的推搡下从桌子上爬起来，即使昏昏欲睡一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秦若水啊秦若水自己造得孽跪着也要承担。
　　“wearied，wearied,wearied，令人疲倦的，令人厌，厌，厌烦的。”他也是真的厌烦了才忍不住揭发自己吧，秦若水看着书上的英语单词，思绪又飞回了昨天晚上。
　　“这位同学你好像一直跟着我啊。”
　　王子奇近在咫尺的逼问，纵使秦若水再厚颜无耻也不敢睁着眼睛说，没有。
　　秦若水啊秦若水，这要是回家的路上也好说自己也是这条路回家，就算是说点碰巧，偶遇之类欲盖弥彰的话也比现在被孙悟空一棒子打得现形了强。
　　秦若水低下头，不敢看少年的眼睛。这无疑是铁证如山的默认。
　　好在少年并没有为难秦若水，没有听到秦若水的回答便走开了，往胡同的一边走去。
　　秦若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任何异样，如果不是自己太自信跟到书店来了，也不会被当事人发现吧。那么自己仍然可以在每天下夜自习后悄悄地跟着王子奇，继续两个人本不该有的交集。
　　只是现在，恐怕王子奇一定觉得自己是什么奇怪的人，由陌生变成厌恶。秦若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顺着王子奇走过的路便出了胡同。
　　那天秦若水失落到了极点，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果不其然，秦若水昨天彻夜未眠。
　　第一节课上，班主任张鑫宣布了一件大事，本周末月考。
　　班里顿时抱怨四起，农民害怕天灾，学生害怕考试。
　　除此之外，张鑫又开口道：“月考过后，咱们班的座位以及职位都会有相应的调整。大家看看最近做过的作业和试卷，考试范围都是我们学过的。”
　　短暂安静的班级顿时又炸开了锅，经历过中考和暑假，很多人还没有真正把心思投入到学习上，这突如其来的考试让很多人都慌了神。
　　同桌陈艳以及班里很多同学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把平时来不及整理的试卷，作业本一股脑的拿了出来，原本还热闹祥和的教室一瞬间布满了肃杀的空气。
　　秦若水心思不在学习上，拿出最近问秦若风借的《龙族》开始看，记得当时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还有点意外，秦若风摆满名著的的书架上居然还有这种的沧海遗珠。秦若风可能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收书的时候收漏了一本。
　　秦若水拿走书的时候，秦若风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妈妈看见，也别说是我的，也别带去学校，学校明令禁止看课外读物，这本书严重超标。”
　　秦若水以前的学校是不管这些的，班里谁买了什么书她都会借来看，她买了书也会借出去。整个初中她除了学习就是看课外书，不论是女生看过的小言情还是男生爱看的玄幻悬疑秦若水都看过。办公室书架上也有一些名著，那时候秦若水可是老师们的宠儿，秦若水借书各个班的老师都乐意借给她。
　　书看得多了，秦若水挖掘了自己的一项功能，迷茫的时候看书会让自己变得清醒。
　　这天，除了上课时间秦若水都把《龙族》拿出来看，只是她没注意周围埋头书本中的同学偶尔抬头看她的眼神，那些目光充满了惊讶和不敢相信。梨中有偷看闲书的却没有考前明目张胆看闲书的先例。
　　很快秦若水“考前看闲书”这一行为就被抓包了，秦若水看闲书确实可以用明目张胆来形容，直接摊在桌子上看，不仔细看都分不清是在看教材还是看“大本图。”
　　飞来横祸的课间秦若水正沉迷在书里，教导主任李继承挺着大大的肚子，顶着地中海的脑袋快步走进24班，原本就忙着备考的班里瞬间变得寂静，一点问问题的声音渐渐熄了下去，李继承站在讲台上向秦若水的方向一指“那位同学站起来！”
　　不明情况的陈艳还以为指的是自己，正犹豫着自己做错了啥，想起同桌的“恶行”，用胳膊捅了捅秦若水，秦若水似乎刚刚反应过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秦若水在同学们的注目下跟着李继承走出了24班，很多人这时才注意到班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被李继承抓住可完蛋了，秦若水这回要小命不保了。”前桌的潘毅回过头来跟陈艳说着，话里有点惋惜又有点幸灾乐祸。
　　“今年怎么李继承来巡楼了？往年不都是教导主任吗？”陈艳有些担忧。
　　“教导主任退休了，他今年刚上任，一看你开学典礼就没听领导讲话”后桌一女生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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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教学楼一共6层，一楼是车库用来存放自行车，其余楼层分布着24个班，每层楼一个办公室。
　　秦若水跟着李继承从6楼下到2楼，直到走进办公室前秦若水的背还是挺得笔直，似乎还在叫嚣着，我做错了什么？
　　要是秦若水提前知道会在办公室里看到王子奇，那么她今天一定不会明知故犯，一定不会胡思乱想好好复习。
　　她走进二楼办公室的一瞬，她就一眼看到站在靠近门边办公桌旁的王子奇。他还是那样，只是静静地站着也能让人感觉岁月静好。准确地说还有佟佳倪，不知道为什么秦若水觉得陈艳之前说的话很有道理。
　　他们确实很配。
　　郎才女貌，檀郎谢女。
　　然而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秦若水就在她认为最美好的人以及和距离最美好的人最近的人面前，被贬低到尘埃里。
　　老师应该是在跟他们做心理疏导，进来的时候听到一句“压力不要太大，”后面的就听不清了。走到李继承办公桌旁的秦若水还在竖着耳朵想听听清楚。
　　“啪”的一声巨响把秦若水吓了一大跳，注意力迅速集中到面前的李继承身上，王子奇的老师也止住了话语。纷纷转头看向这边，李继承将一本厚厚的《龙族》摔到办公桌上。
　　“你叫什么？”李继承拿出抽屉里厚厚的花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秦若水”秦若水的声音有些颤抖，嗓子里好像灌了盐，可以尝到淡淡的咸味。她此时才开始觉得这好像并不是一件小事。
　　李继承仔细的看了看花名册上的信息，似乎忍着强大的怒火“你是十里堡中学过来的，从农村考上梨中不容易吧？”
　　秦若水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我知道农村学校陋习多问题也很多，但是来了梨中做为梨中的学生就要遵守梨中的校规校纪，你知道学校不允许看这种粗俗的课外读物吧？”李继承可以加重“农村”和“粗俗”二词。
　　秦若水本能地知道这时候只要附和这个眼睛高于头顶的教导主任，这件事情也许可以大事化小，但是她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我们学校才没有陋习，我的书才不粗俗！”
　　“啪”一叠花名册扔到了秦若水的脸上，“看看你的进校名次，如果不是你的农村学校有降分政策你以为你能进来吗？降了60分你还差点没进来，现在在这傲什么。现在就以为自己是天才了，自己什么基础没看见。别人都在复习，你有什么资格看闲书。”李继承可能没想到秦若水会反驳他，此时头上青筋直跳。
　　秦若水紧紧咬住嘴唇，是啊，他说的什么都对。自己的进校成绩确实拿不出手，差一点就要1000名开外了。班里的同学确实比自己的基础好太多，尽管自己每天兢兢业业的听讲做题，还是比不过那些平时爱讲话，爱打闹的同学，就连脑子不太灵光的陈艳也写得一首漂亮的小楷。尤其是英语，秦若水根本看不懂短文都在讲什么，也写不出来英语作文。
　　秦若水不傻，进班第一天她就知道班里的同学不喜欢她，试问谁能平心近气的对一个不是公平进来的同学友好。恐怕看见她都会想起自己曾经备考的黑暗时光，而后想想自己受的苦是多么不值。秦若水一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安静的呆在自己的世界里，保护着自己那一点点的自尊心，仿佛没人说，她就可以安逸的认为自己也是一样的。
　　如今当初的自欺欺人就像一张脆弱的纸，轻轻一桶便暴露在空气中。
　　秦若水忍了又忍，眼泪还是从秦若水眼角滑落，腥咸的透明的，一滴又一滴，止也止不住。
　　秦若水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她不想再在王子奇本来对自己就不好的印象上在画上黑色的一笔。
　　“你不想学好，可以！你也别影响别人，，，，，，”后面的话秦若水没有听见，是的一颗老鼠屎别坏了人家一锅好粥。
　　最后李继承没收了秦若水的书，并且在教学楼门口罚站。
　　秦若水转身出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没看见王子奇和佟佳倪了，秦若水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们在那听到多少。
　　很多年后，秦若水看着秦若风书架上整套的《龙族》唯独缺少《龙族3.黑月之潮》又会想起那天的事情。
　　那天一直到放学教导李继承都没有让秦若水回班，可能在他潜意识里也认为这是个外来的，不是他学校的学生。
　　自那天起很多人知道24班有个很拽的女生，惹得李继承亲自处罚。
　　放学时，秦若水看着面前走过的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可怜的，偶尔打个招呼的，她都视而不见。
　　后来王子奇来了身边还有佟佳倪，秦若水一眼就认出人群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子奇，佟佳倪追在他身后：“王子奇，站住！为什么答案是根号5，你算了吗？”
　　王子奇刚要回头，看到了站在教学楼门口的秦若水，秦若水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立马转过了头。
　　跟上来的佟佳倪也循着王子奇的目光看过去，只是刚注意到墙边站得笔直的人就被王子奇拉走了“喂，你还想不想知道答案了？”
　　佟佳倪一听赶紧回过头来道：“想想想！臭王子奇快说！”
　　秦若水看着双双离去的背影，自嘲的笑了笑，想起《龙族》里的一句话，
　　世界很温柔，可是它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