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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时王谢堂前燕 真的要结婚 ...

  •   确认了西霜儿的安全,严世便不打扰她们姐妹二人寒暄,一心一意急着找颜花流。

      正欲呼喊,那池中的荷花却微微动了动,严世和陈应诩去盯,那花茎晃啊晃的,竟突见一双玉手猛然从一片绿油油中冒出,“咔嚓”一声折去了那荷花旁的莲蓬。

      拿在手里后,颜花流开心地往严世二人这边挥了挥手,定睛再看——他另一只手里正抱着一大把莲蓬呢。

      “我的天!你怎么在那待着呢?!”

      只见颜花流平稳地踩着塘泥淌着浅水过来,严世大步迈到那石栏前欲倾身去捞他,那人却只搭上一手,借一掌之力踮了下脚便轻松上来了。

      站定后,颜花流笑盈盈地看着陈应诩,把手里的莲蓬递给他道:

      “我给了那小仆些钱两,他便叫我随便摘了。”

      陈应诩心惊,没有接,不自觉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莲子的?”

      颜花流笑得更开心了,凑近陈应诩的脸缓慢又执拗地说:

      “我就是知道。”

      陈应诩怔然,颜花流便将莲蓬一股脑儿塞给了他,转身去问严世那西霜儿的情况。

      而陈应诩抱着那把莲蓬不知所措,眼神不自主地看向了颜花流,去看那人披散着垂到小腿的白发。

      刚从泥水里淌出来,他的衣摆竟然还是白净干燥的。

      还说修为不高?

      晃了晃脑袋,陈应诩小心翼翼地挖了颗莲子出来嚼着。这富贵人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小小莲子都显得比那菜市场里的不知道好吃几百倍。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陈应诩仍不解。

      “小女唐突,惊扰各位了。”

      眼见荷塘边的下人们又被妙娘指挥去各忙各的,莺莺便扶着西霜儿的肩膀缓缓向众人走来,西霜儿朝他们行了一礼,神色来看似是已经缓和。

      “姑娘没事就好,方才……怎么会落了水?”

      颜花流忙顿首回礼,关切地问。

      西霜儿闻言轻叹,又突地抬眼看向了颜花流的双眼,似乎虚虚地看到了另一人的身影。

      “想必公子知道……《孔雀东南飞》的故事。”

      颜花流顿悟,轻声问着: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所以你是想学那焦仲卿?为何?”

      西霜儿有些惨淡地笑了笑,刚泡过水发白透紫的嘴唇微微开合,缓缓吐着:

      “公子不是明知故问?……我听过那邪月老之事,知道这婚事非常,早晚是得死的。可我……我不想与二郎阴间再婚,困于地府永世不得轮回。”

      “就算这世不能,我也想以一死来续下世姻缘。”

      说罢,西霜儿含泪又深望了那泥沼荷塘几眼,仿佛谢幺就在那等她似的。

      “不可。”

      严世发声,低眸瞧着西霜儿发顶湿乱的花簪,随即说到:

      “今日我们来,便是替一朝百姓除这邪祟的,你们只管百年好合,其余屁事一概不用管。”

      西府一顿交谈下来,陈应诩算是明白了:高官也不一定说话文雅宛转……严世是个好人,口直心快伴脏字的大好人,嚎着白月光最棒的大直男。

      被发好人卡的大直男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一边抱怨着天气怎么变凉了一边装作不在意地往颜花流身上靠了靠。

      西霜儿闻言一怔,似是放松了一些朝众人苦笑道:

      “多谢各位大人……我们进屋细谈吧。”

      ·

      “我只见过女子坐花轿去新郎官府,可为何早上那门前轿子没了,还说要来西府办宴?”

      众人坐定后,严世便抛出问话。

      “谢家老爷说是…找了个先生看过,这西府刚修成,位阳无阴物滋生,庭院秀丽,装红更显喜气。而且,今晚婚后就要在这里举行换匾仪式——”

      “换匾?”严世惑到。

      “是,他们要把这里的匾额换成谢家的,谢启业想吞并西家!先前国都里唯一能拉出来与之并提的便是我们,可如今主心骨一抽,他们便觊觎这便宜肉!”

      话至此处,西霜儿一激动,微微站起的身子被莺莺赶忙扶住了,她杏眼圆瞪,带着十分火气与隐忍久了的苦痛。

      “借刀杀人,得名声退邪祟,事成后还想舔口糖吃。”

      陈应诩算是明白了,一翻白眼直骂道:

      “贱!”

      “西姑娘是要嫁入谢家的人,如此说当真好么?”严世挑了挑眉道。

      “谢家,谢家……”

      西霜儿一字一顿地重复念着,复坐下长吸了一口气咬道:

      “谢家根本就是笑面虎。”

      “何出此言?”颜花流惑道。

      “我家早些年与谢家交情还不错,谢幺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只是不知道哪一天,谢幺就突然变成了痴儿。”

      “突然傻的?”严世问。

      “是……他虽痴了,可待我仍如先前一般好。我们家着火时,他拼了命救我出来。再之后,我就和他约定做了结发夫妻,只是没想到谢家老爷和夫人那么快就答应了。”

      “这不是桩美事?”

      “大人不知,小女出身富贵人家,好歹也算得上是名门闺秀……可自从我到了谢府,便成了个谁都能使唤的下人。”

      “先前莺莺在,还替我出气不平,他们不如意,就找了借口把莺莺送去了那种地方。我尚且受得住下人干的苦累活,可谢幺呢?他虽傻傻的,但也知道护我,结果却被鞭子抽了个体无完肤。”

      “他不是谢家次子?怎么落得个这样地步。”严世挑了挑眉,啧了一声。

      “二郎他本是谢老爷出去玩乐与一歌妓意外而得的,老爷还非要维护着自己的名声,好言软语把那歌妓纳入妾室,发誓要照顾这孩子。可谢幺他母亲呢,竟平白无故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去了。”

      “‘平白无故’?你认为其中有隐?”

      “小女不敢揣测,但谁又能说清呢。好端端的人儿,就该连遭祸事么?”

      西霜儿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死紧,倒像是自己在恨着切着。

      陈应诩因话起意,随口说了一句:

      “那非要你们来赴死么?不结婚不就好了。”

      颜花流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叩着桌面缓缓道:

      “不是他们,还会有别人。没有别人,还会有千万个同样的无辜百姓。”

      随即他安慰着对西霜儿说:

      “西姑娘,你放心。今晚婚事照常,我们会陪你们去除了那邪祟。”

      西霜儿动容,却仍紧咬着下唇支吾道:

      “我怎么才能信你们?若是地府婚成,我和谢幺是不是就真的回不来了?”

      颜花流起身仰头低眉瞧着她,有些意气不驯,他拉过严世的手腕举在西霜儿面前笑道:

      “就凭他是指挥使严槐安,就凭我是踏雪寻梅颜卿之。”

      ·

      陈应诩一行人就在前堂等着,府内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莺莺去闺房替西霜儿整顿红妆婚衣,那妙娘便又支扭着腰走过来交代了声:

      “各位大人等着,一会儿老爷夫人就到了。”

      严世阖着眼靠在椅上闭目养神,闻言哂笑道:

      “哼,怪得很。”

      颜花流眨了眨眼睛看着严世,大抵已猜到他话中意,但还忍不住问了问:

      “槐安可看出些什么了?”

      严世正等着这句问话,立马来了精神,顺手敲了敲旁边陈应诩神游着的脑袋瓜,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一,莺莺……”

      “遇到她太过容易,又这么恰好,此为一个巧合。”

      没等严世解释,陈应诩却突然揉了揉眼睛接上了话。严世讶异,继续道:

      “第二,婚事。”

      “像刚才说的。这婚事很明显是想弄死谢幺和西霜儿,把西家收纳过来,这两人为第二个巧合。”

      “第三,地点。为什么非在西府举行?就算是风水和换匾的理由也太过于匮乏了,而谢家老爷和夫人又为什么不提前早到迎客?此为第三个巧合。”

      陈应诩一口气说完后,严世赞赏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即他抬眸扫了眼门外四周的来客,接着说:

      “第四,邀客。这些宾客多半为些小商贾,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商业大股东都是谢启业,发展得风生水起,所以欣然来到。”

      “其余人就好玩了,都是知道谢启业干过什么狗屁事儿的官员们,很不巧地以我为首,剩下小兵个个虾米,明事摆在面前也不敢说,大有让谢启业当皇帝的意愿,当今圣上几次想查明,都被这些小虾米给‘好言相劝’,抓不到一点实在证据。”

      颜花流一手抬起,指节放在唇上轻轻抵着思考,喃喃道:

      “这么一群人聚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这么一群人都死了有什么好处?”

      陈应诩脑中湍急,冒出的这个想法竟如星火燎原,把整片长野点了个透亮。

      闻言,严世呆愣着站起身来,看着门外欢笑洽谈的人们,红灯笼在头顶摇曳晃动,烛火映着脸颊红润透亮。

      瞬间,一切仿佛是虚景,渐渐模糊在了黑夜花烛中。

      几多巧合,还不是谋?

      “槐安?”

      颜花流轻轻拉了拉严世的衣袖,小声询问似的抚慰到。

      严世回神,不假思索地握住了颜花流的手,捏着他的掌心,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

      “这些小商贾死了,生意就会被谢启业顺进嘴里。当年的知情者死了,谢家就一辈子清清白白,任皇上也不能奈何。西家最后一根梁柱在这,再一会儿,本能分一杯羹的谢幺也会来。”

      陈应诩解释到,末了又叹口气,三人已是心知肚明。

      “谢启业怎么肯定他们会死?”

      颜花流拿指尖抚了抚严世的手背安慰着,心中已有对策似的笑道。

      严世偏头看了过来,颜花流不紧不慢地解释:

      “因为今晚本该只有一对夫妻。是吧,应诩?”

      陈应诩醒悟,却见颜花流朝他紧紧看过来,眼角带笑,很是深情款款。

      拉着这个看那个,陈应诩连忙回避。

      啊你个死给,不要这样看我,我们才认识一天我不想做小三。

      陈应诩想得太多,颜花流无辜得很,人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双含情眼嘛。

      ·

      果不其然,来者宾客大多数都为夫妻成对。只一场婚礼那月老肯定嫌人不够,现在再迁动众人出去,搞不好那邪祟没人杀又会满城扫荡,目标不集中,所以这群人不能动。

      所以照原来计划,陈应诩穿上了婚服,乖乖地坐在偏房等着。

      他的发带换成了大红色,身上穿的也是新郎官的衣服,鲜衣少年,鼻梁挺立眸子明亮,很是好看。

      他们已和西霜儿和莺莺说了对策,于是莺莺拿着严世早已备好的婚服为颜花流和陈应诩二人穿戴了一番。本应是陈应诩扮新娘,可他立志坚守自己的底线让颜花流去抹了红妆。

      严世没拒绝,因为他也想看。

      “严世?”

      “怎么了。”

      陈应诩疑惑地挠了挠脸,说道:

      “这群人傻的么,为什么都知道月半邪祟屠戮还要来?”

      严世蹙眉,思索片刻道:

      “先前邪月老来的时候我都没亲眼瞧过,因为那些官员丝毫不把下人的性命放在眼里,换上婚服扔到堂前,自己躲在屋里不出来,没过一会儿,人便没了。”

      “这邪月老本就是谢家揽财收权的一个工具,这帮人只当是看热闹呢,我想谢启业一定面上就说‘两家婚事都由我谢启业谢家办理,您不用操心嘞’,人们肯定都来凑西霜儿这出戏,想着在偏房肯定还有对命不值钱的苦鸳鸯。毕竟他们以为谢启业和夫人王蓉也会来,要出事一起出呗。”

      可是那两人没来。

      人血馒头没吃成,还不知道自己是跪着被爆脑浆的那个。

      ·

      “二公子来了么?”

      “来了来了!”

      妙娘忙东忙西地整顿好各个相关部门,随即清清嗓子。

      “各位爷见谅!夫人在来的路上突然犯了老胃病啦来不得,婚事就由我代为操办~”

      庭中人都坐定了,妙娘在台上搔首弄姿,非常抱歉地回答着台下的疑问。

      而西霜儿正坐在堂前,门大敞着,正对着底下人,她头上盖着方鸳鸯牡丹喜帕,白皙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莺莺站在一旁候着,两人俱是忐忑不安。

      “黄道吉日红丝挂,一双佳人谈婚嫁。新娘子在这候着嘞!——有请新郎官入场!”

      一声吆喝,敲锣打鼓地就奏起乐来,欢快的曲鸣声中,一阵微微的马蹄步响传入众耳。只见红毯尽头,一男子驾马缓缓而来。

      他很利索地用红带梳了个高马尾,眉目深邃,不算突出之色但也干净耐看,一身锦服,风华正茂,只待迎娶心上人。

      马蹄踏踏,行至席尾时,谢幺手持绣球翻身而下。

      长靴缓缓沉稳,他终于行至庭上。

      “一条红丝绸,两人牵绣球。月老定三生,牵手到白头咯~”

      一段完了,那主持正准备吆喝那三跪礼词,却突闻一阵女孩似的吟吟笑声。

      “月老定三生,牵手到白头——”

      夜色浓重,狂风突地呼啸席卷来,折了满院花。那笑声不断,渐渐由低到高,尖利瘆人,尾音还带着男子沙哑的味道,雌雄莫辨。“她”不停地念叨着一句话,随即撕扯着风声,可怖地笑着。

      “月老定三生!牵手到白头啊……”

      严世站在偏房门前抬首望向那风眼处,陈应诩也唰地站起了身。邪风如黑墨渐渐聚出个扭曲的人形,刺耳尖笑盘旋着折磨着满庭人的耳朵,饶是再有趣味也吓尿了一堆人。此时,忽听偏房一内屋门“吱呀”一声——

      房中两人皆戒备着看去,一只绣鞋堆着金花红衣却迈了出来。

      “他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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