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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将袭 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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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怔了怔,看了看座中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人,随即像是恍然大悟般扯了下嘴角笑道:
“啊……是啊!这还差一对可不行,卿之……那就要委屈——”
“我和他去。”
颜花流忽地打断了严世,抬手指了指陈应诩。
陈应诩突然被点名,茫然地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啊?”
严世抓紧机会对颜花流劝说到:
“卿之你看,陈道长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又何必去为难一个外人呢?”
陈应诩虽然一头雾水,可无故被嘲内心颇为不爽,一拍桌子起身道:
“没吃过猪肉我还见过猪跑呢!结婚而已,穿衣服磕头就完了的事儿。哎,颜花流啊,我看严大人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也不用麻烦人家啦,我去吧,这不刚好培养下感情以免再被说外人吗?”
「那你是想做他的内人?」系统很正经地说着,陈应诩一急大吼了一声:
“也不是要近到内人的意思!”
九曲方毕,那歌女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来,一阵脆铃响般沁人心脾,这边颜花流抬袖掩面——却也是弯着眉眼的。
陈应诩突然就后悔刚刚那番话了,脸憋得通红。
这什么抢亲节目啊?
陈应诩想被马桶冲走。
严世哼笑了一声,似乎是自以为在某些方面获得了胜利,坐下来吹起了口哨。
颜花流默不作声地锤了他一拳,随即拢了拢外袍招呼陈应诩坐下,解释道:
“槐安是国之脊梁,又无对抗邪祟的仙家道法,于国于民,我不想让他轻易冒这个险。”
“此行一去是为斩除邪祟,二来呢——阴府有生死簿,平日也不能随意出入阴阳两间,我是想借此机会去帮陈道长你找找有没有关于自己身世记忆的线索。所以……”
“帮我……?”陈应诩忽地愣住了,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向颜花流,待撷取到了他眸中认真的神情,才想起来先前自己的一番说辞。
只怕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竟然还记得。
“……多谢颜道长。”
陈应诩低头抠着檀木桌面不作声,心里暗暗想着:
白莲花也没什么不好的。
“无妨,我答应过你的。嗯……不必如此拘谨,你同槐安一样喊我姓名表字便好。”颜花流冲陈应诩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的脸色,见对方低着头还以为他对于婚嫁之事有些勉强,正准备缓言时对方却答了。
“西府的话,我会去的。”
此时忽听“嗡”地一声,陈应诩讶异地轻轻抬起了头。
竟然跑图升级了?不愧是小号啊!
“哇。”系统对着陈应诩信息栏里大大的“5级”感慨万千,遂发布了新任务:
【风雨将袭】
邪祟作怪,西家婚事,种种谜团如雨前满楼风。请前往西府一探究竟。
陈应诩轻点了【是】字,随即理了理思路,打算将疑点都一股脑儿拋出来问了。
想着想着,陈应诩突然吞吞吐吐地小声问道:
“我很早就想问了,颜花流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不如说是,有些、特别照顾?”
“我来历不明的,修为也不高,和你们也是昨晚才认识。昨夜你留宿,这顿饭也花了不少钱吧?我……”
“……嗯。”
颜花流抬眼与陈应诩四目相对起来,他眼中那汪墨池依旧深邃见底波澜不惊,许久,那眼中像是有了丝笑意流转,颜花流一脸正经地道:
“可能因为你长得很可爱。”
语出惊人,严世一口茶喷了出来。
陈应诩也目瞪口呆地红了红脸,茫然地“啊”了一声,只听颜花流继续严肃地解释道:
“很像被丢在路边的小狗,就待在写着‘请收留我!’的盒子里的那种。”
黑心白莲花!
奈何严世还没忍住笑出了声,分明带着嘲讽的意味。
陈应诩脑壳痛,然而只得强颜欢笑地看向颜花流。
“……竟如此,那真的谢谢。”
乐了一会儿,严世揩了揩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平复好心情站起身对陈应诩宽言道:
“卿之对你如此定是他自己乐意,我虽不知详情,但也知他绝无恶意。若你觉得愧受,就随他好好除了这邪祟。”
语罢,严世深深吸了口气又转向颜花流:
“走,回去收拾好我们就去西家等着。”
颜花流和陈应诩一同点了点头。三人起身刚要离开,身后却突地传来“扑通!”一声——
“大人!恳请听小女一言——”
方才那歌女突然伏首跪拜,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悲切,颜花流一惊,忙去要把她扶起。
那歌女不肯起身,在场三个大男人也不好强把人一个姑娘拉起,只叫她说了下去。
只听那歌女拭泪缓言道:
“小女虽九曲承恩于各位大人,得到了些容易钱财。可身为女儿家,于这楼中卖笑叫旁人看去已是不洁之身,没有谁家男子会要我的……又哪谈得上家,一楼中就是小女的半生安隅,归身也不知去往何处天涯。”
“与其拿着大人的钱财苟且偷生,我妄想,妄想……”
那歌女又呜咽起来,忽猛地磕了几个响头,众人再扶,她便戚戚怯怯地伸手拉住了颜花流的袖子继续道,像是用了毕生精力:
“妄想大人叫我跟着您,再苦再累的活儿我都受得住。求您……再赐小女道报恩的天路吧!”
颜花流刚想言语,严世却上前抬手轻扯去了那歌女拉着颜花流衣袖的手,众人无措惊异之时,严世却顺势抬起她的小臂将她扶了起来。
眼神还是冷的。
那歌女知他身份不凡,一时有些胆怯,向后退了退。
不料严世一笑,叹道:
“既要跟了,何必退呢?”
·
“应…诩?‘应诩’这二字是哪二字?”
四人步向西府途中,颜花流突地抬头思索着,轻声问到。
“唔,‘应当’的‘应’,‘自诩’的‘诩’。”
“那你可取了表字?”
“我才……16。”
陈应诩蹙眉努起了嘴,摇了摇头。
颜花流用指节抵住下唇,片刻偏头看向了陈应诩,朝他伸出一只手道:
“介意我给你算算吗?”
来了来了,道士专业业务。
不打折!不砍价!算命起名一条龙服务包到家!
陈应诩以一种很古怪的表情看了看颜花流纯真的眼神,还是缓缓把手心朝上递给了他。
颜花流轻笑,随即握好他的手背,用指肚缓缓地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
陈应诩被摸得痒,微微颤了一下,还是忍住了。随后,只听那人低低说着:
“凡人一念,胜数三千。”
“你看,这命线侧边有两道并纹,说明你这辈子注定要和两个人脱不开干系。至于是谁……”
颜花流顿了顿,轻轻摇头道:
“不可窥天机。”
语罢,颜花流又突地将手指一合,包着陈应诩的手握在了一起,抬眼怔怔地盯着他的瞳孔继续道:
“……‘念’字如何?”
陈应诩一惊,不知所措地将手一点点抽了回来,那人也没留。细细想到,觉得他这么说了也无妨,便点点头“嗯”了一声。
突觉后面一双凶狠的眼神传来。陈应诩汗颜,回头干笑了几声道:
“哎哟,严大人,您要是妒忌,也让卿之给您算算呗。”
严世哼了一声,走上前来把陈应诩挤一边去,不屑地说:
“早看过了!”
随后这大尾巴狼转过头坏坏地笑着,握起颜花流的手扣着他的指节道:
“卿之卿之,过了这么久会不会有变?你看看……”
受不了了。
陈应诩表示要不是有愧在前,任务在后,绝不会当这一千瓦的电灯泡。
于是挪了几步,想去和后面小步缀着的那歌女并行聊天。
这女子高髻绾发,长得不像是烟火气里俗媚的女子,倒有些素雅耐看,绛唇红妆,着一身荷粉色襦裙,款着淡绿绫罗带,越看越叫人新生欢喜。
美女谁不爱呢!
陈应诩看得入神,于是又甜又乖地唤了声:
“姐姐?”
那歌女见他过来,便深深行了一礼,垂首低声应了一声:
“陈大人。”
陈应诩一怔,有些不自在地赶忙去扶了扶她的肩膀,瞧着她水灵的眼睛说道:
“不要叫大人。……叫我应诩就好了,姐姐只管把我当作弟弟看待,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那歌女神情一滞,陈应诩便赶忙放下了他搭在人家肩头的爪子,随后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去,看着她乖乖地笑了笑。那歌女轻轻点头应了一声,道起身世来:
“小女莺莺,自幼便做了西府里西小姐的贴身侍女……”
“西霜儿?!”
陈应诩惊呼,前面二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严世敛起笑容,拉着颜花流向后退了几步,并行听莺莺讲着。
“是,是霜儿姑娘身边的丫鬟。但三年前……西府那场大火,把人都烧了个干净。”
闻言,严世皱了皱眉奇道:
“你是存活者?不是说只有谢幺一人背着西霜儿出来?”
莺莺眉头一蹙,眸中悲切满盈,只听她继续道:
“是,府内确只活了霜儿姑娘一人。奴婢当时应姑娘嘱咐去市铺买裁衣的缎子,回来远远就瞧见府中冉冉火光,赶忙叫人拿水扑火,却是越着越大。”
“大火灭后,西府主家被烧得干干净净。虽然还有支系亲戚,但也轮不到我一个下人去,那谢家先前好生收留我和姑娘,说要等西府修缮好,少爷与姑娘成亲后便将我们送去了。可是,可……”
说到这里,莺莺突然攒眉阖眼,掩面小声抽泣开来。带着哭腔,她断断续续地继续道:
“可是西府修缮后,那谢家夫人却突然要把我卖给那云湘楼,说是为了抵这重建费用。我与姑娘自幼相识,已是情同姐妹,我不愿去那地方卖笑,也不愿留姑娘一人铤而走险,可我们两个弱女子又哪里敌得过他们呢?最终,倒成了现在这般境地……”
语罢,陈应诩愤慨地摇了摇头,严世抱着双臂,利眼一凛,偏头盯着莺莺问到:
“不是说那谢幺和西霜儿关系很好?他好歹是嫡系,怎么这么不认旧情,不劝劝?”
莺莺皱眉摇了摇头叹道:
“二少爷确实与姑娘一向交好,可……二少爷整天呆呆傻傻的,只知道跟着姑娘,家里老爷夫人似乎也不太喜欢他,自然也没他插嘴的份儿。”
“怪不得要让他俩在月半成亲呢……”陈应诩嘟囔着,众人心中也有了答案。
这样一来,两人都被邪月老掳走。除了心头刺,又保了自身安全,抚得一方百姓和圣心。这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一个更比一个不要脸啊。
片刻,只听莺莺一声“到了”,众人抬眼看去,西府便在眼前。
门敞着,够看清里面的情况。府院修得繁丽奢华,雕栏玉砌梧桐树,假山清池锦鲤游。有不少人丁忙着张灯结彩完善婚事,可如此大的庭院,这么多来往的人,却生出几分空寂的虚凉。
四人步入庭中,一布衣下人便迎了上来,见他们衣着不凡,便堆了满脸笑容殷勤问到:
“大人们是接到了邀请函么?可否告知小的是哪家公子?现在时辰尚早,布置还没收尾呢。”
严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下人,掏出那红喜帖递给他道:
“严世。”
二字一出,直把那下人吓得扑了个大马哈。
片刻,大马哈哆哆嗦嗦地接过喜帖说到:
“严,严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有空来出席?”
严世本就生得高,他一抱臂低眼睨着人的时候,总让人生出些想要跪伏的威望来。只听他居高临下地哼笑了一声道:
“怎么,谢启业叫我来,我还敢不承他个情面?这谢家如今在京城不是呼风唤雨,一手遮天么。”
那下人“这,这”嘟囔了半晌,正发愁地冒汗,却被一旁伸来的一只肥手给拍了下去。
只见那手的主人是一妇女,披红黛绿,脂粉厚得好似走一步就要簌簌掉一层,本就生得肥头大耳,眼睛芝麻绿豆似的小,还歪歪吊着个蒜头鼻,不放弃地用最靓丽瞎眼的色涂唇扑腮。
那妇女一出来,严世一行人纷纷眯了眯眼,她身上头顶以及手指上挂着的大金首饰,在阳光的映照下光彩夺目直射眼球。
这人是老凤祥的人体分店吧。陈应诩揉了揉自己的钛合金狗眼。
那妇女翘着小拇指拿手帕娇羞地掩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还在不停眨动着,活似两颗跳跳糖。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严世,殷勤地吐了一串香喷连珠炮:
“唉呀呀~奴婢还是第一次好好见着严大人,这玉树临风,风姿绰约的,不愧是一眼就让京城家家女子心神荡漾的指挥使大人。身旁这位仙风道骨一袭白衣的应当就是踏雪寻梅颜道长了吧?生得真是温润如玉标致极了。再旁这位面生的公子哥,也是一表人才明眸皓齿呢。哎呀,方才那小的是刚来府邸不会说话,烦请大人们海量包涵一下~奴婢是谢家的管事妙娘,有什么需要的问我就好。”
“无事当然更可以来找奴婢了~”
妙娘这么补充了一句,还挤着眼冲他们wink了一下。
天呐。陈应诩翻了翻白眼,打算去看看自己歌女姐姐的脸洗洗眼睛。
莺莺自方才开始就紧紧地揪着陈应诩的衣袖往他身后藏。陈应诩也顺势抬手帮她挡了挡,却还是被那妙娘眼尖瞅见了,那人看清莺莺的脸后,瞬间没好气地扬高声调道:
“哟,这不是被卖去作妓的小黄莺么?还真有脸出现在西府大门里?”
莺莺正欲辩解,严世一抬手将她拦住了,随即后退了几分用眼神剜着妙娘斥道:
“莺莺姑娘有姿色在前,你呢?谁不知道您妙娘的光荣事迹?西府的人怎么也去做谢家的狗了?凭着手里的烂钱当了管事,还有狗屁资格管我的人?”
“您,您的人……?”
“是,我贪财好色,所以把她赎了出来,你有意见?”
哇!霸道总裁喔!
陈应诩看戏般鼓掌捧了捧场,更惹得身旁莺莺的脸愈发红润。
“没,没有!小的怎么会有意见呢。是这丫头命好,才能遇见您这样的贵人~哪像奴婢我…”
说着她还真拿出手帕拭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严世。
“得用心计在这偌大京都里勾心斗角着苟活呢。”
陈应诩吐槽都懒得,严世也实在无话可说了,方回想起自己刚刚那句“贪财好色”,担心颜花流是不是放在心上给自己的伟大人格抹黑一笔,可回头之时,人却不知什么时候没影了。
“卿,卿之呢?”
三人面面相觑,莺莺突然哆哆嗦嗦地举起了小手说到:
“刚刚颜公子去看鲤鱼了……我,我以为您们知道。”
严世刚打算出口询问,却听不远处“扑通”一声。
有人落水了。
众人急急忙忙奔过去,严世更是恨不得一步千丈。赶到水边时,离得近的家丁们已把人捞了上来,挤过人群进去,突闻莺莺惊呼一声:
“小姐!!!”
人群中央,池边木栏处虚虚倚着个红衣女子在喘气,她的背看起来瘦弱娇小,仿佛阵风就能给吹走似的。听到呼声,她猛地回头看过来——
那是张惊俗的脸庞,仿佛就是池中荷花染成的女子,温婉缦丽,眸中凄哀与轻蹙久了的眉头,倒更像是株残荷玉立般入心。
“霜儿……”
莺莺走到西霜儿面前,却慢步停下怔怔地瞧着她,也不敢抱过去。失而复得的重聚,两人皆像是在确认,又好似在犹豫。
西霜儿细细抽了口气,眸中闪亮,眼眶盈着的或泪或水。只见她喉头微动,颤抖着抬手拉起莺莺的一截窄袖,像是用尽毕生气力唤着:
“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