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婚嫁 宅男下山 ...
-
凉州,当朝天子钦点的首都。拥尽了一城繁华,大街小巷走哪都能看到朱漆青楼里的一角盛梦。而大道上更不乏那鲜衣怒马少年郎,达官贵人的宝马香车,抑或是旁侧盈满温香软玉的楼阁前倚门卖笑的可人儿。
正值晌午,人们早已被邻鸡唤觉,扰了酣梦。于是街道上热闹着挤满了人,平常多是小女子们来抢些新色的胭脂,夫人们随着官人挑拣布料作衣,酒楼中的知己才子临桌挥笔便泣了鬼神,茶摊露天摆着的木桌上几团团人围着说些闲事,有寻常乡野粗人,有路过歇脚的行客商贾,多的是前者和一些不入流的杂修小道们。
只见一人不时瞅着眼前人潮拥挤的国道,小声对自己这一桌子人说:
“听说今日这西氏长女就要嫁给谢家那个傻子啦!”
“谁不知道谢幺是个呆子?那西霜儿可是个大美女,便宜那饭桶了!”
“怎么说,毕竟西家可不知道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来,险险灭门。西姑娘人善,可怜那痴子,待他如亲弟弟似的,所以当时走水的时候呀,那谢幺直冲进去就把西姑娘给抱了出来,西家主脉这才没全断了呢。”
“要我说啊,这谢幺一点也不傻。这不还落着个以身相许的美女老婆么!”
“傻人有傻福嘛!”
说完,一桌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一碰杯又开始唠另一事儿的闲话,全然没注意到旁侧小桌前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的一俊俏男子。那人轻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桌人,轻叹了叹气。
又一上午,还是这西家的闲话最喜欢唠,这下可算等到成亲了吧。
严世站起身来翻了个白眼,掏出把银子往桌上胡乱一扔便起身走了。
他一袭红衣,胸前用金丝绣着圆形的锦花纹饰,腰间别了把绣春刀和几段黑色的锦带,利落绾起的发髻上别了根细簪,极亮眼秀丽个意气男子。
严世步于人潮中,旁侧慢步跟上来一个布衣装扮的下人,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脸色,低低向严世道:
“大人,颜道长让您未时在云湘楼的内间等他。”
严世微一颔首,那人便随人流隐去了。
这边厢,陈应诩嘴里正衔着根草叶吹着不成曲儿的调子,一旁颜花流则抄袖不紧不慢地走着,似是为了照顾他的步速。
陈应诩在心里打了很久自己伟大计划的腹稿,差不多后便有些心虚地抬眼瞧了瞧颜花流,那人只管仙风道骨地迈腿款步,可能是自己的视线太过频繁,每次陈应诩看向那张堪称完美的侧颜时,颜花流都会不自在地微微绷直身子。
“那个……颜道长,我……”
尴尬。
本来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的措词,猛地说出口后竟然又噎住了,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颜花流听他突然没了下文,偏头瞧着他眨了眨眼睛,温声道:
“怎么了?”
陈应诩不敢看他,把头偏得更远了,支支吾吾地捧读般道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小作文:
“我没骗你,我确实是上今门的。只是我突然没了记忆,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经历过什么事,有什么些朋友,家在哪里,这些一概不清楚了,我……”
说得入神,陈应诩突然愣了愣,心中微动,涌出来几分孑然一身的痛楚。
怎么会不记得?
陈应诩一闭上眼,那如涓涓细流般的琐事便倾数浮现。
平时习以为常的事情,回想起来却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学校超市里那个很好吃的夹心面包,宿舍里总是萦绕着于锦喷的清新剂的柠檬味儿,大门旁边参天茂密的梧桐树,还有粉丝们寄给自己的礼物和那些令人鼻子一酸的评论。
如漫漫银河中的星点般,随着那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有点讨厌的家人和喜欢着沉着同学的人们。
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再好的世界,再温柔的岁月,也将自己抛却到了另一处星河的轨迹上。
于是从此再也不见那片属于自己尘埃。
若真是失忆,还比自己这样好些?
陈应诩鼻子一酸,带着点眼泪堵着的鼻音哽咽道:
“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再往下继续原本的说辞,难受地低垂着脑袋,只剩一个脆弱单薄的身形。
身侧没有回应。接着,陈应诩头顶的乱发突然被温柔地小心翼翼顺了顺,那手的主人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很快便轻轻离开停在了半空。
陈应诩抬头,正好对上颜花流关切又有些担忧的眼神。
那双眼睛真的摄魂般好看,似是厚密的绒毯裹了颗凝固着的墨滴,墨色之中又蕴含了人间百态和凡世万情。光是看着,陈应诩都觉得要被那汪水泽给吸进去了,于是他赶忙又把头偏开。
“只是记不起来了而已,别担心,我带你找……找你的家人、朋友和那些重要的记忆。”
颜花流看陈应诩没有躲闪,便又把手轻轻覆在了他的头顶上轻柔地压了压,和声道:
“好不好?”
于是陈应诩呆愣了神情又偏头看着颜花流,眼角的泪水还是没忍住滑了下来。视线模糊之中,颜花流双眼中的温柔是那样真切,对于两个初识的人来说,这温柔亲密得竟令陈应诩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或许就是这样的人吧。
陈应诩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抹了把脸。于是颜花流看着他浅浅一笑又慢慢向前带着路,而此时陈应诩玩家信息的一栏中突然变成了两个角色。
您与NPC【颜花流】已组队成功。
真是瞎猫捉到死耗子。陈应诩看着系统的提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两人一路默言,陈应诩分出了一半精神在脑内骚扰系统。走至山腰,渐渐有了几户人家,愈往山下愈多人烟。山路两旁也变得平坦起来,不远处的几亩农田和着暖阳泛着温和的金黄色泽,缕缕炊烟攀上鸡鸣狗吠和门前几个小童玩闹的笑喊声直升入云端。
走近了,其中一个小孩子好像看到了他们两人,拉了拉伙伴的衣服一齐往这儿瞅着,有些呆呆好奇的表情挂在红扑扑的脸蛋上很是可爱。
突然,他们几个高兴地喊着跑过来:
“花流哥哥——!”
一个小孩子冲在最前面,根本没想着刹车猛地直扑过来,颜花流一惊忙伸手揽住他稳了脚步,可不防其他几个捣蛋鬼一起抱了过来,他招架不住,竟一下坐倒在了地上。
哈!
陈应诩捂着嘴巴,看颜花流华丽丽地跌倒,又吃痛地坐在地上抱着几个小团子,活像只傻乎乎的大白兔,忍笑忍得颇为难受。
颜花流愣了一会儿,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瞥了陈应诩一眼,见他一脸笑意更是觉得害羞,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花流哥哥,花流哥哥,旁边这个哥哥是谁啊?你要和他去哪里啊?”
几个小孩子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里一层外一层地搂着颜花流往他身上蹭。一会儿,几个小脑瓜扬了起来好奇地眨着眼睛偷偷瞄了眼陈应诩问他。
“这是哥哥的朋友,他要和哥哥一起下山去找严大人。”
那几个小孩子瞬间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咯咯地笑着松开颜花流和旁边的伙伴推搡着打闹。
“又是严世哥哥!”
“我就说神仙哥哥是要嫁给帅气的锦衣卫大人哒。”
“说什么呐!花流哥哥和严世哥哥都是男孩子呀!”
“那有什么呀。”
颜花流闻言立马不知所措起来,他赶忙拍了拍面前还在笑着的一个小脑袋,蹲下身来解释道:
“严世哥哥是我很好的朋友,不是小熙你喜欢瑛儿的那种喜欢。”
面前这个被叫作“小熙”的男孩儿脸猛地一红,立马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他紧张地瞄了眼旁边的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粉粉嫩嫩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小熙立马害臊地扯了一声嗓子捂着脸跑走了:
“花流哥哥!你太坏了!!!”
陈应诩颇有兴趣地看着颜花流逗小孩子玩,见那人脸上还真露出了一副得胜的表情,不禁慨叹:
这就是百岁老人的乐趣莫?
颜花流自己高兴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又把陈应诩给忘了,忙收敛神色抱以歉笑,又回头看了看互相打闹着去别处玩的孩子们对他道:
“他们都是这里的村民,我平时在山上无事,也不过尽自己责任去帮了他们,他们人很善良,很好,只是……”
颜花流顿了顿,轻合起眼睛蹙眉道:
“只是他们对我好得有些……”
话音未落,旁侧屋舍的木门吱呀一声走出来了个妇人,正叨着一口方言喊自己的孩子回家吃饭,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篱笆外的两人。
那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哎呀!”一声立马堆了满脸的笑容,把笼布往旁边一扔搓了搓手就赶忙迎上来了。
“哎呀!花流啊,是花流吧!可算是盼到一回你出山了……大家伙!!!神仙下山了啊!神仙下山啦!!!”
这么一喊,周围瞬间响起吱吱呀呀的木板声,人们纷纷推门开窗,想看一看这“神仙”的真假。
当瞧见颜花流那一袭白衣后,人们瞬间炸开了锅:老人们忙挑拣起家里的蔬果、有几个大汉提着刀就去后圈里宰猪杀鸡的、姑娘家家们纷纷羞了脸去把窗掩上,再有声响时,门前已倚着一个曼丽化完妆的小女子了。
随即像是粉丝在外遇到大明星的场面,陈应诩很难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因为自己在那一瞬间被挤得奇形怪状,穿越前和于锦中午一起吃的盖浇饭差点都要一泻千里了。
“颜道长!这鸡蛋和猪肉你拿着,看瘦的!胳膊腿还没我根头发丝粗呢!”
“小流啊,奶奶给你缝了几件保暖的衣服啊,给给给,天冷了可一定得穿上啊!”
“神仙哥哥,上次我给你的信……”
“花流啊,我们家翠儿可是待字闺中啊……小姑娘天天念叨着,就缠着想见你呢。”
“哎,刘奶奶!是我先认识的颜道长呀~!”
陈应诩选手使出了食堂抢饭专属的大招之【拨云见日】,并且成功脱逃!
颜花流已只剩了个慌乱的脑袋露着,里外挤满了拿着各种物什的村民,陈应诩站在最外围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一边忍无可忍地吐槽到:
这什么啊,这就是玛丽苏女主吗?
男女通吃,上至八旬老人下到襁褓孩童,弱柳扶风身子孱弱,大爱无疆胸怀天下,一顿只吃一个饺子的颜梦凌·Q·J·苏雪·花落·樱粉·幻·紫·流冰瞳?
陈应诩无奈地抿嘴,但又不好打断村民们对颜花流的热情,于是先自己站了会儿,又去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下,他抱臂瞧着那团人群,看着颜花流掏了只乾坤袋把村民的东西一一收好,又耐心和善地跟他们一个个道谢回复。
烈日当空,颜花流脸上温柔的笑容闪耀着人性的光辉,宛如一朵灿世白莲花。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陈应诩如是想。
直到陈应诩都要睡昏过去了,人群才慢慢散去,这边颜花流方脱身。他抬眼瞅了瞅四周,找到陈应诩后踱步过来,竟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陈应诩滑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那块石头,他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头是浅浅皱着的。
昨晚也是这样。颜花流暗暗想到。
“陈…应诩?”试探般叫着,颜花流用指肚轻轻碰了碰陈应诩的脸蛋。
好软。
陈应诩累得没脾气了,被戳醒后迷迷糊糊一睁眼就忙起身。颜花流看他一脸疲态,还关切地小声问到:
“久等了。陈道长,累了吗?用不用我背你……?”
语罢,陈应诩突然精神了起来,他狐疑地抬头盯着颜花流的眼睛瞅着。
“嗯?”颜花流还未察觉,依旧用着极温柔的语气问他,眼眸里透露着十足的清纯无辜。
陈应诩抿了抿嘴,眯缝起眼睛打量着白发白衣白皮肤的颜花流。
“那个……颜,颜花流。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修炼成精的妖怪?”
“我是说,白莲花精……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