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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拿了炮灰剧本 睡了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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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花流刚一说出那人的名字就猛地被他拉了过去,只见严世抬手将颜花流挡在身后,神色颇为冷峻地盯着陈应诩,陈应诩心下一毛,只得不知所措地站着。
“槐安,他没有恶意的。”颜花流看向严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可是我不放心。”严世闻言偏头,满眼的担忧与爱怜。
两人拉扯着,甚是暧昧。一旁的陈应诩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淌水的衣服,抱臂无奈地盯着他们。
死给。
这台词也太玛丽苏了吧……好歹先关心一下我啊!
陈应诩偷偷翻了个白眼,随即清清嗓子咳嗽了几下。
两人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落汤狗。颜花流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身对陈应诩眨了眨眼,抬手示意了下内间沐浴处的位置,轻声道:
“陈道长,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吧。”
陈应诩点头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时,不由得去瞥了颜花流一眼。
那人半低垂着头,看不见神色,只能瞅见那对蝶似的睫毛轻轻扑扇着。白发松散地垂了下来挂在两肩。他不经意地绾了下右侧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即露出了个血红色的物什。
一串青玉流苏耳坠。
那血红流苏在颜花流的白发白衣间极惹眼,与他眼角下的朱砂痣竟相映着了。陈应诩见到这耳坠,不由得一惊。
陈应诩正坐在床边擦着头发,身上颜花流的衣服显得有些大了,他只得拼命挽着袖子扣好领口。那两人带自己进了这房后,便回到原先那屋,说是要将棋下完,让陈应诩先歇着。陈应诩虽乖乖地应了,心下却不免想着:
下棋?哼。
我看是把我支走好缠绵悱恻!!!
陈应诩擦干头后气愤地往床上一躺,又回想起了那耳坠,愈感奇怪,于是试探着对身旁闪烁的荧光道:
“系统?”
“我以为你把人家忘了捏。”系统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回着,陈应诩当即呕了一声。
“什么事?”系统立马恢复了正常营业。
“我想问你,留青血怎么会在颜花流那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道:
“大概是别人给的?”
怎么可能。陈应诩阖上双眼想着。
留青血就是颜花流的那串耳坠,本是陈应诩自己大号“沉着同学”的耳饰。这东西也算个法宝,是陈应诩很久前在冥界于一小舟客而得,在当时,也算全服慨叹的一段往事。
沉着同学斗过八掌门,搅了云上仙,什么事都干过了,好像就差入地府划了生死簿上的姓名。
他提着陈情剑真就前去了,剑柄上的银铃在黑天之下清脆地响,像归魂之曲般。那舟中客黑发如墨,灰衫长袖在三途河上飞扬着,他道:
“何所去?”
陈应诩垂首,提剑一挥竟将血红河水划出一道路直达对岸,而那河底露出的密密麻麻全是白骨。
他提袍踏进,神色波澜不惊。
“你所见,入无间。”
“何以去?”
陈应诩不予那问者一分眼神,兀自走着:
“取乐。”
那灰衫男子一哂,扬手拋过来一物,随即悠哉悠哉地撑篙泛舟远去。
“留青血,青玉为骨,流苏凝血。鬼王早死了,只剩这东西,可笑至极。”
许久,那人于舟中忽地侧脸抬眸看向天边,自语道:
“无间,无间……”
“无不为人间。”
事后陈应诩询问智能系统有关留青血的事,才明白这东西的用处。
它是鬼王肉身所化,自然有通阴阳之能。具体用法倒没详情,只因游戏内独此一件,没有人真正使用过。系统也只道这东西可在关键时刻抛却现今血骨,将魂魄转移到另一副全新的躯体上,在玩家眼里就等同于换号。
换号?
陈应诩猛地坐直了起来。
如果我换到大号,那岂不是法力无边,指哪打哪!
先不去想颜花流说自己殒身是怎么一回事,死马当活马医,此法还是很值得一试的。
“可惜你连使用它的等级都没达到。”系统忽地无情插了一刀。
是,这东西的限制等级最低是60级。
陈应诩望着系统展示出的信息面板上等级处大大的“3”字,又往后一躺颓丧地倒成了一块小狗饼干。
正垂头丧气之时,陈应诩忽地想到了什么一睁眼睛:
“系统,我很早就想问了。”
“什么呢亲亲?”
“你为什么能无缝对接我的内心吐槽,你还会读心术?”
“啊。”系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说道:
“忘了教你,如果人前不方便和我对话的话,你可以像那样在精神海里和我用神识交流。”
“神识?”
“对,这是此次新服更新后的一个新功能。神识,通俗讲也就是脑内的思想活动。”
“我的所有想法你都能看到吗?”
“不全,如果你有意不让我知道,那我当然听不到。目前你的精神呈散漫放射状,所以我才能捕捉到你部分的心理活动,要想正常交流的话,嗯……”
系统沉思想了想道:
“你凝神试试看呢?”
陈应诩点点头,随即坐起身子轻阖上了双眼聚精会神地冥想起来。
闭眼后,世界便沉入黑暗。陈应诩发现自己虽不能视物,却依旧能“看见”在这无边黑暗之中闪烁的点点蓝光。
随即,周遭渐渐清晰了起来,陈应诩忽觉身体轻盈快活,仿佛置身银河之间。系统带着蓝光的数据渐渐汇聚具象成一个男子的身影,他只有个清秀的身形,四周笼罩着淡淡的荧蓝色,聚光而成。他于脚下水面般的星河上抄袖站立,因看不见面容,所以陈应诩便只试探性地在心底叫道:
“系统,是你吗?”
“嗯。”那人只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即便道:
“如何?”
陈应诩感受到自己虽是坐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可脑内星河上的少年步步漫开无声涟漪,将自我裹挟在了方寸脑内的无边世界中。
平和又宁静,所想皆所言。
“嗯……”陈应诩望了望四周茫茫星海,自身精神好似凝成一体,收放自如。于是他轻轻冲系统点了下头。
“我好像会了。”
“很好。”
系统的声音温和好听,与平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有些过于温柔了,陈应诩不禁讶异。
“这是100%的神识交流,平常对话你可以只运行一半,也就是不用来精神海,直接在脑内问我。”
他语罢,轻抬一掌去推陈应诩的神识,把他送出了精神海。
陈应诩缓缓睁眼,方才脑内平和温暖的感觉令原本不安的心情平复些许,他轻轻吸了口气,试着将精神体调控至半满的状态在脑内与系统对话。
一凝神,那个荧蓝色的身形便又出现在自己脑海之中。
“系统?”
“又怎么?”系统恢复了平常的语调,陈应诩不禁啧了一声。
“没事,我在想难道要一直叫你系统吗?系统,系统?系系统统。系统你是真人吧,不应该也有名字?”
“……”系统沉默了一晌,答道:
“当然有,不过恕我不能透露。”
陈应诩垂下眼角失望地呜了一声。
……
是我太宠你了。系统无奈地叹了口气。
“文,文章的文。只能说这一个字,你想叫什么,随意吧。”
“好的,文总。”陈应诩点点头,仿佛看到了系统鄙夷的眼神,依旧坚强快乐地做起了狗腿。
“文总,既然你也是人,那你穿越了吗?”陈应诩摸了摸下巴,道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或许吧,虽然系统可以做很多事,但我现在似乎也没有回去的权力。”
“这样啊……”陈应诩失望地倒在了床上默默叹气,随即他瞪大眼睛盯着房梁上精巧的雕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系统突然贴心地提醒了一句,陈应诩周遭的荧蓝色光芒也应声黯淡消散了。
“有事叫我。”
这下系统那边也叫不应了,陈应诩自觉无聊,一翻身起来去把灯熄了,又透过窗户偷偷看了眼颜花流那屋,竟还亮着灯,遂摇摇头啧声脱下外袍躺回了床上。他抬手划开背包界面,里面都是些新手赠品,游戏中最没用的铜钱倒很多,元宝却一个没有。陈应诩关闭了界面,长舒一口气胡思乱想着准备入眠。
穿越竟是这样无聊!没钱没实力,我拿的是炮灰剧本吗?不是说穿越都是小说主角的戏码……算了,先不想这个。
要怎么才能快点升到60级,组队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和谁呢?现在也找不到别的玩家了,附近的人……颜花流。
对,颜花流。
他一副圣世白莲的模样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要是拒绝,我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把刀子架严世脖子上威胁一番。
好,和他组队,躺赢人生步入巅峰!然后找时间把留青血顺过来,什么逆袭改命,不要,累死了!
陈应诩兴奋地翻着身,不一会儿就遐想着一夜暴富的生活睡着了。
一夜好月色,荧光忽地浮现萦绕在陈应诩床边,浮尘般的光芒渐渐又凝聚成了那个清秀身影,他似是低眉叹着,伸手抚了抚陈应诩于睡梦中紧皱的眉稍。
“别哭。”
陈应诩再睁眼时已日上枝桠,这一晚睡得也算安稳,或许是他早已习惯了面对各种情形,故而内心并无太大波澜,反而过于平和坦然了。
全当玩一场游戏罢。
陈应诩有些迷茫地坐起发着呆,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腕去看数码屏上的时间,却只看到一片细密被划破的小口/交错着。伤口有些痒,被雨水浸泡了一晚像是要发炎的样子,陈应诩眯了眯眼睛叹气,打算穿衣下床,一转头看到凳旁整整齐齐地叠着自己已洗好的衣服,朝阳暖和地晒着,还能闻到衣物上淡淡的梅花香。
他在我睡觉的时候进来了?
陈应诩裹紧被子,回想着于锦拍过他睡觉时的照片,并立即在心中审核了一下自己的睡相——所幸除了嘴边的哈喇子,还是挺可爱的。
这么一想起于锦,陈应诩心中不免刺痛一下。昨天才刚刚见过的人,今天再回想已如同往年般不真实。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穿好衣服整理了床榻,抱着颜花流借他的衣服就推门出去了。
温度正好,日光温和明媚而不灼烈,清风徐来凉爽沁脾。陈应诩漫步,这才细细瞧起这院子的模样。
除昨晚看到的梅竹,院中栽着的恰有兰菊与之配成了四君子。按说夏初之际不应有梅花秋菊,可院中似有法术萦绕阻隔春秋,红梅初绽,秋菊缤纷,兰花蔓枝,修竹青翠。四君子于和风中交错而立,仿佛百世不倒般孤傲清高地散发着幽香。
这院子虽大但却极工巧精致,多间书轩小屋前修着连廊相通。陈应诩抬头望去,连廊廊尾的梁上横着块写了“不知处”三字的木匾,廊尾紧连着一片石板平地,小径曲折宛转蔓延向后,路两侧有层竹将去处虚掩,当真不知何处去了。
陈应诩下了台阶于院中踱着步子,悠闲之中忽蹲下来去看芳土中那簇细长秀丽的兰花。
与昨晚那小花不同,它有家有一方安隅,于是无所畏惧,尽情扎根伸长着身躯,毫不保留地展现着君子般的出俗清明之态。
“好看吗?”
正愣神,身后忽传来一熟悉的声音,陈应诩急忙起身,回头便对上了颜花流温和的笑容。
陈应诩先躬身道谢了一番留宿之恩,再看向脚边兰花时,脑中不免又浮现出昨夜那片凄凉孤寂之地。
“嗯,要是兰花谷都是这样的兰花,那真的好看极了。”
“嗯……”颜花流垂下眼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陈应诩递来的外袍。他忽抬眸瞥了陈应诩一眼又急忙挪开了眼神,轻声道:
“以后,会有的吧。”
陈应诩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心下暗道奇怪。眼见颜花流转去屋里放衣服出来了,嘴上不经意地就问了一句:
“那个,指挥使严大人呢?”
颜花流闻言对陈应诩忽拱手行了一礼道:
“槐…严大人因要务在身很早就离开了。方才在下正因私事欲下山去见他,如果不介意的话,陈道长可与小生同行下山好归家。”
家。
陈应诩轻阖眼眸,重重咽了口唾沫。
自己已是无家可归之人了,难道要再继续叨扰颜花流下去?不如先下山找个客栈歇脚再另想办法。
思索之际又忽地想起昨晚自己的躺赢大计划,想着万事总要走它个第一步的。故斟酌过后,陈应诩也冲颜花流抱拳回了一礼,道:
“正好,我有些事情要在路上与颜道长讲。”
二人身形渐渐隐于茂林之中。竹荫暗处,有黑紫气息凝在泥土中回转,昨日雨夜那些鬼物似是惧怕阳光,它们时隐时现地小声嚎着,声音凄厉哀转,像送亡之曲散入风中,直吹进了凉州西府门前花轿的红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