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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 生日快乐。 ...

  •   “快!前面有座山谷,穿过去就有人家了!”系统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地图,连忙将路线标出展示给了陈应诩看。他语气显得有些急促,许是也在因这毫无征兆的急雨而紧张着。

      “等等等等,什么?”

      陈应诩脑内一锅粥似的搅着,站在原地任雨淋着,自觉荒唐地笑了笑问道:

      “什么穿越?”

      “电视剧小说看过没?那种主角的通俗套路,穿越。”

      “穿越?”

      “对。”

      “我?”

      “对。”

      “开什么玩笑……”说着,陈应诩又打开了帮助界面,结果任何想要退出游戏反馈客服的方法都被一个大大的【ERROR】给阻断了。

      虽然系统的“穿越”之词还不能完全令自己折服,但游戏已退不出去的事实已在。陈应诩有些迷茫地盯着脚下被雨珠溅起的泥水,像是在冷静思考着。任系统如何着急唤他都毫无反应。远处颜花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了,陈应诩此刻似乎也不在意他,只轻飘飘瞥了一眼方才那人所在的位置便又凝神盯着面前这地图。

      实则这地图他也应是没在看的。

      片刻,只见陈应诩抬手狠狠咬了下自己的手腕。

      有血滴落,钻心的疼。

      然而渗出的血珠被狂暴的雨点尽数冲刷走了,伤口却没有恢复。若是平常游戏中伤,玩家只能感受到50%还原度的痛觉,而且此类小伤两三分钟内都会自动愈合。可血残留在舌尖的腥甜是如此真切,急雨淌着伤口的刺痛又那么鲜明。

      莫非是真的?

      陈应诩眨了眨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双眼,随即抬手用早已灌满水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暂时回神后,周遭景色声响渐渐入耳。

      碎珠沙石破,夜翁惊枝落。云墨翻涌卷过天地一席好月色。霎时间,四周只剩下无边的暗与少年不知何从的迷茫,还有那迟来路上的惊慌落寞。

      “快走!!!”

      系统忽地高声一惊,只听身后一声长吼划破雨夜,陈应诩惊慌中回头,却见被打湿得黏软的黑土中,有浊泥携卷枯叶顺着水坑具象化出一人状鬼怪,那鬼浑身具淌着泥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虽是空洞的眼眶里透露着的却满是邪煞的幽怨气。它吼声凄厉刺耳,直破云层漫天卷地,教人惊惧地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陈应诩认得这鬼怪。

      聚如污泥浊臭,散时水波不兴。这鬼名“山嵬”,是游戏内并不少见的一种小怪。虽一般功力不高,但尤喜食人骨。其长相本就令人发指,战斗时还极其难缠,持剑对打,便如剑入泥水,尽在下风。

      这鬼物出现的原因,多半是山中枉死魂,土下埋恨骨化成。死者生前怨念越大,嵬鬼形成得就越容易,功力也自然更加强大。

      陈应诩来不及思考,瞬间抬手紧握上腰侧的剑柄一把拔剑而出。暴雨与黑暗给那鬼物增添了层好庇护。尽管先前在大号铲除的山嵬不在少数,可陈应诩仍丝毫不敢大意,就算他一时不能面对自己身处的所情所景,但全身上下细胞的不适感也本能地提醒他万万不敢拿性命犯险。

      那恶鬼也十分戒备地弓身等待时机,它喉咙中低低发出“喀啦喀啦”的浊响,脚下正一点点地聚集着污泥附于身上。

      一人一鬼,一进一退。僵持许久后,只听它骤然爆发,仰天长啸一声,借脚下污泥浊水猛一蓄势便向陈应诩扑去。陈应诩早已待好,屈膝向后一撤便将手中那把新手短剑甩了出去,目标直击嵬鬼头颅。他后仰时抬手扳住了身旁树干巧妙借力,将自己一把扶起并绕树轻巧地转了个半圈后稳住脚步,抬腿便冲地图上的标记处飞奔而去了。

      白装就是脆。陈应诩飞快地掠过细密的枝桠,回头看了眼空中被一把打碎的短剑叹到。

      那嵬鬼竟穷追不舍,四肢并用着如野兽奔啸而来。陈应诩暗骂一声轻轻俯身加快了速度,片刻,只听暗雨之中仿佛又细细夹杂着如洪水决堤般的吼声,他得空瞥了眼身后,所见之景更是毛骨悚然:

      只见成千山嵬一齐凄厉惊叫着,阵仗如天上墨云塌作了一堵厚墙。它们几乎连作一片,时而现出人形,时而凝作海浪猛兽状迅猛奔来。浊泥翻滚,所过之处寸草枯倒,这怪物本就速度极快,惊天暴雨又让它们如同乘浪而起,几乎快要压盖过来。陈应诩已竭尽气力,终是快不过这鬼物,眼见身后头顶那泥墙又现出个个狰狞的人脸将要吞噬自己,陈应诩竟一时打了个跌,猛地朝前扑倒过去。

      完了。

      陈应诩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随即狠狠倒在地上蹭了一脸污泥。他紧闭着双眼,指尖深深嵌进了泥中,只得想着自己未免也太倒霉了,一边等着身后那猛兽袭来。

      许久,身后竟没有鬼怪袭来。陈应诩讶异之际,只听后面传来呜咽一声,有什么东西慢慢退去,好似潮水回海,待陈应诩察觉时,只有一摊落单的浊水迅速匿进了草丛之中,随后便什么也不见了。

      那鬼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间,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时间,周遭又空剩下铜鼓锣响般急躁的雨声。

      陈应诩无从思索,撑手一翻身瘫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仍不留情地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陈应诩内心杂乱得很,但他好像已无力去想别的任何事了,只是这样坐着。缓平呼吸后,他轻轻抬手透过自己指间的缝隙去看这天地。

      陌生又薄凉。

      然而,微微一缕与先前一般熟悉的金光萦绕在他指尖,似蝶一样小心翼翼地吻了吻陈应诩的鼻尖,很快又散在空中,凝成了几字:

      兰花谷。

      系统在陈应诩面前展示了这么一个地名,看来就是方才地图上标出的那个所在。

      陈应诩抬头深吸了口气,随即手一撑便起身去察看四周,他有些过于冷静了,只是低眸空看着四周景色,眼神淡漠而冰冷。

      周遭满是荒凉。虽名兰花谷,可这里连朵寻常野花都不见,只有漫无边际的杂草与磷火相拥,雨肆虐斜打着,便朦胧只见个山谷的轮廓,谈不上俊秀幽美之词,只是入眼皆凄凉萧条。

      然而陈应诩正站在这谷里,形单影只。

      他复又向系统确认了一遍情况,这才沉默不语继续踱着步子缓缓走向山谷深处。

      真是暗极了。天地无光,只贪倦地抠搜出这片墨色和一个单薄少年。

      忽地,有一抹暗蓝色斜进眼角。陈应诩偏头去看,那歪斜在泥土里的竟是朵新生的兰花。它弱小极了,快要被雨水冲掉了颜色,然而那小花颤巍巍地弯着身子,还是稳住了脚步。

      触目惊心,陈应诩不由自主地上前去蹲了下来,抬手为那兰花遮雨。他凝眸片刻,失神笑了笑,似是对着同等沦落的知己般向那兰花说道:

      “陪我过个生日吧。”

      大雨滂沱,并非世界为少年无言怮哭,天地之大,他再次没了去处。

      陈应诩曾经想象过无数次书中电视剧里的穿越之事,那时他向往地遐想着:若有这一天,我当然要逍遥享受一下没有作业和考试的日子!

      然而确实有了这一天的时候,哪还顾得上去想半点好处,只因全身的神经连带着每一次吐息的空气都在挣扎逃避,它们嚷着:

      多么宽广的世界,是不属于我的啊。

      于是陈应诩再一次一无所有,如同儿时那个没有一切的孩子。

      他将头重重地埋在膝间,终于失声痛哭起来。那朵兰花竟也不堪雨势之大一下折了去,瘫在泥中,污了芳香。

      四周再听不到一点吵,少年融入了这世界里。

      陈应诩哭了很久,他不知道雨是何时停的,只是回神之际才察觉没了狂暴的雨点打在脊背上。于是他抬眼窥了窥,脑子有些混乱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心。”

      眩晕之感随着陈应诩的动作突然而至,他眼前一黑向后退去,险些跌倒之时被一双手轻轻扶了扶,一股子梅花香味便顺着雨水潮气扑面而来。陈应诩靠进了一个有些柔和的怀抱里,只是那温暖太过短暂,只一瞬便又被推开了。

      陈应诩猛地一惊回身撤开,急雨便又重重打了下来。

      颜花流不语,上前一步将手中纸伞又倾了过去替他遮雨。

      “你……”

      忽想到方才雨停原来是因为他为自己打了那么久的伞,陈应诩正愣神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先问话了:

      “为什么跟踪我?”

      “我……我迷路了。”陈应诩答着,他刚润过哭声的嗓子沙哑,声音显得有些委屈迷茫。

      或许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两人静默片刻,只听颜花流轻轻“嗯”了一声,微一侧身表示让陈应诩跟着自己。

      陈应诩本对他存有疑心,可那人似乎对自己并无恶意,语气虽陌生疏远,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亲近的意味。于是陈应诩缓缓迈了步子,颜花流便转身慢步领着他,去向竟与系统地图的路线一致。

      有人伴着,陈应诩稍平复了方才不安的心情,他本想将夜明珠再拿出来照路,四处摸了摸身上才发现早不知道被自己丢去哪了。

      “找这个?”颜花流偏头瞥了他一眼,一手在衣袖里一摸便将一颗光泽的明珠拿了出来,它虽圆润盈亮,但已不足以照明。

      你还有顺人东西的习惯!

      陈应诩失望地“啊”了一声,看着那微弱的光亮摆摆手道:

      “失效了,那就不要了吧。”

      颜花流收手将那珠子攥在手里,他垂首思索片刻,再次摊开手时只见那夜明珠缓缓离开他指尖悬在空中,兀地嗞裂一声碎成了万千浮尘,颜花流将法力注入其中,那碎屑便如星尘般萦绕在两人四周,透亮无边。

      陈应诩不自觉出声慨叹着,见他依旧沉默不语,便斜眸去窥视。

      点点荧光之下,陈应诩总算看得清颜花流的模样:这人生得脱俗,最惊心动魄的便是低垂的那双眉眼。他微翘的睫毛纤细但密,眼尾是微微上挑着的,却因眸中的水色而显得不妖不艳,似是含情却纯净得很。鼻梁和唇皆有些玉石的薄味,本应有着男子硬气的线条实则都泛着软软的温玉润泽,一袭月白袍与散落着的如瀑白发相融,当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之味。

      陈应诩于颜花流左侧,抬眼便瞧见他这半边微阖着的桃花眼下,还缀着一点朱砂痣,红得分外惹眼。

      陈应诩不免将头转过来盯着他愣神,只因现实中实在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更何况又是同性。出俗之姿,眼神不免/流连几分。

      白。陈应诩打量着全身上下像进了漂白池的颜花流,及时给出了一字简评。

      颜花流似是察觉到了身旁炽热的视线,颇有些不自在地抿住双唇,随即抬手在陈应诩面前晃了晃:

      “陈道长,可看够了?”

      陈应诩突然被抓包,一时心虚,便故作深沉地抱臂看向前方道:

      “我只是看到你,突然想起来一篇古文。”

      “什么?”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陈应诩在脑内斟酌了一下游戏角色是否需要学习语文必背古诗文后,弱弱补了一句: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

      “出自周敦颐所书的《爱莲说》,我怎会不知道?”颜花流一挑眉,好像有些不屑地说。

      “那《阿房宫赋》呢?”陈应诩颇有兴趣地紧盯着颜花流。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

      “《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

      接着两人又对了几回合,颜花流都不磕不绊地完整背了出来,简直像一个天然的古文点读机。

      原来你也要学这些!陈应诩在奇怪的地方兴奋地找到了一丝亲切感。

      “但是他们不学微积分和量子力学。”系统沉默许久,突然淡淡飘过一句。

      陈应诩光是听到这几字就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大限将至,然而他只得狠狠地咬着牙根,羡慕地看着眼前没被物理高数摧残过神志的颜花流。

      “陈道长还要提什么?”颜花流微扬起头,眼神中有些小得意地看着他。

      人设塌了!陈应诩惊讶地看着身旁这前一秒还高冷脱俗的神仙道长,现在竟像小孩子邀功一般扬起声调低眸瞅着自己。

      见对方没反应,颜花流似是察觉了自己的幼稚,连忙把头偏了过去。正色下来,觉得自己应该对陈应诩做个自我介绍了,遂稍偏身一拱手道:

      “方想起还未曾报过名讳,失礼了。在下颜花流,表字卿之。本一介文弱书生,偶习得老庄之理,悟仙家道法,于此山居住,是个贫穷破烂的小道罢。”

      大骗子!你这身衣服出成时装都要氪个1288好吗!

      陈应诩默默吐槽,面儿上却毕恭毕敬地回了一礼:

      “颜道长,多谢承伞之恩。”

      ·

      随后两人又在谷中走了许久,伞外雨声渐渐变得细腻柔和起来,陈应诩抬眼望去,天边云层渐渐被拨开,露出了个水灵灵的明月。

      而这兰花谷仍泛着遍地凄凉。陈应诩本以为会有柳暗花明的大片蕙兰,可没想到竟真是满地黄土。潇潇细雨,肃杀之时又莫名地令人哀伤。

      颜花流合伞,随即捻手捏了两张避水符念咒化开,两人四周便立即出现了一方小屏障,将斜雨阻隔在外。

      为什么刚才不用。陈应诩丰富的眼神向上呈递了这么句话。

      颜花流察觉,转过头来似是颇不好意思地道:

      “功力太弱,挡不住方才那么大的雨。陈道长见笑了。”

      语罢,陈应诩和系统心照不宣地“啧”了一声。

      穿过山谷,月光便忽地倾泻下来,雨渐渐停了,只留下水洗的天地。颜花流收符,两人已走到了另一座小山之上。这山钟灵毓秀,隐有晚鹤沉鸣。幽芳林深,陈应诩跟着颜花流跨过条溪涧,一房屋便在眼前层密的竹林后现出身形。

      远观那院子呈古朴之色,在夜明珠浮尘的照明下,两人走近大门,陈应诩抬头就瞧见了那紫红檀木梁上雕着的梅兰竹菊纹。檐下的匾额上用墨写着“寻常”两个大字,许是时间久远,字迹已斑驳褪了色,匾木也有些裂纹和虫蛀的痕迹了。院中的修竹高梅虽只现出一点秀丽的枝在墙外,但已足见培育之人呵护得极用心。

      颜花流顿足开门,这门是虚掩着的,内里似有光亮洒在院中空地。

      有人。

      ……难道是他的妻子?

      陈应诩好奇地向里张望着,颜花流站在门槛前忽转身于台阶之上俯看向他,陈应诩便也抬头与他对视。

      颜花流看着这像是雨夜在外流浪的小狗一般的陈应诩不禁心生怜悯,随即盯着他淌了一路雨水的衣服和头发道:

      “夜色已沉,陈道长又迷了路。若不嫌弃,可于寒舍小住一晚,以免湿着身子赶夜路沾染风寒。”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陈应诩突然一变脸色扬声道,看起来颇气愤地瞪大了眼睛。

      颜花流讶异,见他喊出了“宁死不屈”的气魄,遂愣神片刻准备合门告辞。谁料一双手突然死死扒住了门缝,那人一闪便从自己胳膊下面钻了进去,随即身后又传来一声大喊: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不受嗟来之食的人吗!”

      颜花流似乎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行为,转身看着陈应诩跳脱的身影呆住了。

      陈应诩环顾着四周,颇好奇地走到前堂旁一小屋,见里面烛火通明,便回头看了看颜花流,得到他点头默许后,遂抬腿进入。

      木门刚吱呀一声作响,屋里便有了动静:

      “卿之!你可算回来了,我已破局,你快……”,

      屋里那席地而坐的人似是要来接迎,正说着忽起身看向了自己,见着来人后,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人把头发高高绾起,只留了些两鬓的碎发,他眉眼深邃却因那润唇而颇显书生般的清秀文气。可偏偏身上还穿着身黑红色的飞鱼服,应是锦衣卫那里的武人了。

      陈应诩与他对视,两人皆愣神不语。片刻,颜花流从门前缓缓挤了进来,抬眼看着陈应诩介绍道:

      “这位是东厂厂主,”

      “严世。”

      系统与颜花流的声音忽地重合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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