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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而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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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不孝女,没出息的玩意儿,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还没孝顺我,就这么走了,不孝女,不争气的玩意儿……”26日下午5点,一位衣着落魄、满脸沧桑的五十岁妇女痛哭呼喊着。妇女脸通红地坐在靠近警局门口的椅子上,用力捶着大腿,任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她旁边有相同岁数的一位男性,他隔着妇女弯腰坐着,举着烟的右手一直颤抖,脸上留有泪痕。
“您好,我是调查您女儿常静案子的刑警郑晓伟,还望两位节哀。”
看着眼前年迈的父母,郑晓伟心里难受,他攥紧纸巾等着二老情绪稍微平复。
常静的母亲痛苦地哭泣,旁边的父亲操着沙哑的嗓子开口说。
“我,咳,我女儿死了是吗?”
“常静昨晚被发现在自己住的地方出事,我们今天凌晨检验过她的尸体,已经证实死亡。伯父,请您节哀,您和伯母别太伤身。”
“女儿都死了,还顾及什么身体!”常静的母亲歇斯底里。
郑晓伟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这两位到了这般年纪却失去自己孩子的老人。
“怎么死的?”常静的父亲低声说。
“死因是割腕造成的失血过多,其他我们还在调查。”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赶快给我找到那王八蛋,我要跟他要赔偿。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养大,供她读书,都读到硕士了,有什么用,老常,你说有什么用?!早知道就不让读那么高,也不该让她在京西自己闯荡。临了,我们该她养了,她一撒手什么都不操心了。老常,你说我们容易吗?!你说现在谁来给我们养老,到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来管我们,这个不孝顺没福气的东西。我们还得等多久才能盼着小志长大啊。”常静母亲说完两腮红透,难受地捂着额头,看似高血压犯了。
常勇生赶紧掏出塑料袋里的降压药,拿出两颗给常母吃下。
刚才沉浸在悲痛情绪的郑晓伟此时也五味杂陈。
“来警局之前我们已经看过小静了,她看起来很平静,但警察同志,我想知道小静走得痛苦吗?”常勇生望向郑晓伟。
“伯父……”
常勇生抬头等着郑晓伟说话,就几秒钟的时间,钟表一格一格运转秒针,行人在警局里处理着自己的事情,聚集的泪水顺着眼眶流出。
“这是常静父母?”莫立出现在警局大厅,双眼布着血丝。
“是的,队长,刚到警局。”
“您好,请节哀。”莫立神色冷淡。
“你跟两位先说明下情况,然后安排一下,带去做笔录。”
郑晓伟点头,“伯母,您先跟我来,伯父请您稍后。”
常母踉跄起身。
“伯母,您好。为了查清您女儿的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请问24日至25日夜间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哪干些什么,就在家歇着。小志还在上初中,正是关键的时候,我得顾着他。常勇生得看店,他要是去接送小志一来一回得浪费100块钱。我这也生病了,去不了店里,就在家负责接孩子。”
“有人可以为你作证吗?”
“作证?谁给我作证?昨天星期五,我去接小智放学,老师和学生家长都能看到。”
“您平时经常跟小静有联系吗?”
“没有,我得照顾小志。哦,小志是常静的弟弟,今年初三,马上就考高中了,现在孩子升学压力大,考不上好高中一辈子就废了。小志又不爱学习,我每天就为他操心了。”
“最后一次跟常静联系是什么时候?”
“过年的时候吧。当时我打电话问她过年回不回家,她说不回。这死孩子当时要是回家现在就不会出事了。”
……
“常勇生,24日至25日夜间十二点,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昨天吗?”
“是,昨天和前天。”
“这几天我都在店里没出去过。”
“有人证吗?”
“市场里的邻居可以作证,有几个客户也可以,昨天就卖出去几份货。还有,孩子她妈也可以,昨天她去小志,我们通过电话。”
“你知道常静有哪些要好的朋友吗?”
“我不知道。我们平时不聊这些,其他也聊得少。她不跟我们联系,我们就觉得她没什么事。”
“那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工作吗?”
“具体不清楚,就知道她在一所高校里做行政老师,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常静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小静,小静很安静,平时回家话也很少。不过她很争气,高考的时候考上了我们那最好的大学,之后被保送的京西读研。平时寒暑假回来,也没听说她交男朋友,很单纯的孩子。”
“常静平时跟你有联系吗?”
“前几月她给我发过信息,问我之后该怎么办?我哪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初中学历。小静当时一定很难受吧,早知道我就多跟她聊聊了。哎……早知道我就多劝劝她回家了,也不至于遭遇这样的事情。”
郑晓伟结束记录的时候,常勇生还埋着头沉静在悲痛中。
郑晓伟一推门就看见莫立嘴里嚼着口香糖,左腿翘在桌上,右脚时不时点下桌面。
莫立审视着玻璃对面的常勇生,一派清冷。
“队长,常静父母应该没什么嫌疑。不过这两口对自己的女儿也太不关心了,工作、朋友、住所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养大了就不管了,这样做父母也太不负责任了,亏我刚才还心疼两人,自己的女儿自己都不关心。”
“没有人本来就应该为谁付出,父母也不是。”
“可是如果这样,家人间的感情还怎么维系?”
“维系家人感情的因素很复杂,也绝不仅仅是血缘。”
回归正题,“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现在进展怎么样?”
郑晓伟:“我核实了常静出租屋里主卧夫妻的不在场证明,他们确实去外地出差,不存在嫌疑。蔡雅琦那边,案发时间她回老家了,我核实过车票和车站的监控录像,暂时无嫌疑。”
“蔡雅琦和常静的关系怎样?”
“从蔡雅琦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两人交集并不多,而且完全没有金钱等来往,不存在作案动机。”
“有可疑的人进出过常静屋子吗?”
“据他们回忆,没有。”
“刘鑫桥在做什么?刘哥还在常静小区进户访问,想调查有没有人看到可疑的人。”
“常静的消费记录你调查了吗?”
“还没,队长,今天就忙着调查他们的不在场证明了。”郑晓伟有些局促的辩解。
“继续调查,让刘鑫桥明天回局里。”
“是!”
“辛苦,有时间回家睡一觉,明天早上八点回来开会。”莫立说完便起身走了。
留下的郑晓伟看着莫立走出去的背影,考虑要不要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晚上七点半,莫立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调出今天上午蔡雅琦做笔录的监控视频。
他按着播放器的倍速,直到听到一句话停止。
视频里的郑晓伟问蔡雅琦,“同屋的有谁知道你最近回老家。”
“我没跟他们说过,合租一般不会关心舍友去哪儿干什么。”
“常静也不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你经常回家吗?”
“不经常,但是每年会固定这个时间回家,因为这周四是我妈的忌日,我每年会请三天的假回老家。”
莫立调出蔡雅琦的身份记录。
蔡雅琦,30岁,华耀教育科技公司高中英语部门运营经理,入职三年。
“一切都过于巧合”,莫立这样感觉。
郑晓伟还是没有选择回家,毕竟队长还在。
一直到晚上九点,郑晓伟整理常静消费和聊天记录有些疲累。
他起身走向证物室,希望搜索一遍有新的收获。
证物室的灯亮着,郑晓伟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翻找。
突然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郑晓伟的心脏猛烈收缩,他状着胆子寻找发生处。
“你在找什么?”
“啊……”,“队长?”, “队长,队长这里干什么?”莫立坐在角落的地上,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没想到你这么胆小。”莫立眼里满是戏谑。
“胆小怎么了,胆小也不耽误做刑警,而且谁让你不说话,大半夜的吓死我了。”郑晓伟在心里边翻白眼边控诉。
“队长,晚上不出声是会吓到别人的。”
“哦,是吗。那你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在证物里找下其他线索。”
“看下这个。”
郑晓伟接过莫立手中的本子。
这应该是本日记。
郑晓伟翻开其中一页,里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
“生而为人,很痛苦。活着,很痛苦。努力的活着,更痛苦。
小时候我常听长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为什么生活还是这么苦。
不计代价的努力,本来是为了实现梦想,然而现在这些却变成了苦痛和责任。
想起来,每次关键的时刻面临着许多选择,有的人走着走着路变宽了,有的则越走越窄。
选择有好有坏,路有长有短。
看来,我的每个选择都是错误的。”
无论是苦痛还是欢乐,既然已经在路上,就再坚持一下走下去吧。
累了就休息,倦了就换个地方,苦了就乐一下,空虚了就直行。
生而为平凡的人,你我皆苦,却仍需在苦痛中记住温暖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