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妖怪书院》碎银三两

3、第 3 章 黑暗

　　“这不可能。”还没说完，小山便打断了林瑜的话，“夜狼队虽然不算顶级的猎妖队，但规矩还是相当森严的，就算是副队长，也不可能在猎妖其间，带着不在名册里的妖随行。”

　　“那营外妖物是否有可能潜入账内行凶呢？”桓远问。
　　“这个的可能性也不大。”林瑜接着小山的话说，“第一天扎营的时候我们就看过了。夜狼队的守夜为两妖一组，一妖为夜猎鸟，可在夜间辨识妖物，一妖为卫狼，可十丈内扑杀普通妖物。十丈一岗，两个时辰一换。除此之外，地面及帐顶还会铺上不容易看见的丝线，上面系有系有铃铛，地面和天上的妖物一靠近，便会引发警觉。”

　　众人闻言陷入沉默。
　　“我在那个副队长的帐子后面看到了一排像小鸡爪子一样的脚印。”林瑜突然说话。
　　小山没来得及追究为什么林瑜深夜会到副队长帐子后面和他们一起去的现场却看到了帐后的情况，看向他追问：“鸡爪子？具体什么样子？有多大。”
　　何桓远多看了两眼林瑜。

　　“手掌这么大。”林瑜比划了下，“好像是从后面一直走到了那里。”

　　“后面...”说到这里，林瑜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小山，“你们这几天不是猎妖，可有猎到什么禽鸟？”

　　这么一说，小山想起来了。
　　“是有两只穷鸟，就是今天上午抓的，两只成年穷鸟。”
　　“穷鸟？穷鸟不是性情温顺，怎么会有这样的悬赏订单？”桓远皱眉问道。
　　小山也古怪：“并不是悬赏订单。穷鸟并不在猎妖的名册内，所以是不允许公开悬赏的，这次夜猎队也没有这样的订单。”

　　“必须回夜狼队的营帐一趟。”何桓说道。
　　林瑜没有反驳，栖花村的碎婆婆就是一只穷鸟。
　　穷鸟并不穷，只是因为叫声哀切，被倒霉的人家听了，怒骂穷鸟，名字也因此被传开，最后甚至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碎婆婆凡事都细致到令人发指，照顾的瓜果每刻钟都要查看一次，但也因此她家养的水果总是村子里最馋人的。村子里的小妖们，或是遁地或是飞天，变着法儿来偷，碎婆婆总是哀切地在后面唤着别再偷啦~别再偷啦~~~

　　几人决定趁天亮前再回一次夜狼队的营帐，出了这样的事情，夜狼队可能已经等不不到下一个天黑就要回小镇，机会只有今天。

　　小山目标太大，几人飞到了靠近营地不远的地方就换为步行。
　　大概是没想到几个人胆子这么大，夜狼队的人基本都出去寻找他们的踪影，营地的人并不多。他们绕到营地的后方等候机会。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看到那排鸡爪子的？”趴在林瑜边上的何桓远问道，神色警惕。
　　怎么看到的，先天的预知，只不过不管大事小事，都只能看到一些鸡毛蒜皮的提示。
　　这几天的林瑜都是头疼欲裂，以至于睡前脑海里闪过的一排鸡爪子自己并没有在意，谁知道现在却发生了凶杀。
　　林瑜这么想着回复道：“起夜看到的呗，换岗了！”随后将何桓远推了出去。

　　何桓远自然不信，但情况紧急不容他多思考。他抬手劈晕几个守卫，顺利来到了关押猎物的通帐中。

　　通帐中气味熏人，一向忍耐力超强的林瑜也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整个关押妖物的地方简直就是地狱修罗场。鲜红、墨绿、浓黑的妖血混在一起流得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腥臭难闻的味道像是要化为实体。
　　唯一靠近门口的石快上更是被妖血染得看不出颜色，旁边还堆放着扒到一半、鲜血淋漓的妖狐，奄奄一息、身体却还在随着喘气而轻微颤抖着。而一侧放着半人高的铁笼里，还关着两个全A裸着的少女，倒卧在铁栏上不知死活。两妖身上都被打得浑身皮开肉绽，雪白的银发盖住了脸，看不出表情。
　　为了不被当场活活剥皮，两只小妖硬是抗住没有变回原形。

　　“他们居然猎山狐皮！”小山惊到小声地叫出了声。
　　桓远给林瑜解释：“当下的京城里，达官贵人们的太太流行赤狐皮，更有甚者传言狐妖皮子做的冬衣可以让女人恢复年轻貌美，一个冬天过去，三十岁容貌的女人都能重回豆蔻。可是赤狐难得，许多猎妖队私下会狩猎山狐，然后活体剥下幻化回原形的狐妖皮囊，用鲜血浸染的赤色狐绒制衣。”
　　“没想到夜狼这样不缺悬赏单的猎妖队都在做这种事情。”小山咬牙切齿。
　　桓远眼神森寒，冷冷地说道：“一件赤狐皮，能让一户平民一辈子不愁吃喝，连口碑不错的夜狼都参与其中，这条残害善妖谋取利益的暗线恐怕早就已经遍布当今猎妖市场了。”

　　“别忘了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林瑜冷静地示意道，独自向前走去。
　　越往里走，越觉人性险恶。
　　除了门口的山狐，他们又在通帐内找到六个少女，同样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没有扛过的伙伴，被活生生剥了皮，还在滴血的红色狐皮怕被晒掉光泽，没有单独放在屋外晾晒，而是被挂在一旁等血自然流干，像是在所有绝望的妖物面前耀武扬威一样。
　　再往里，几人还发现了挤在狭小铁笼里的上百只灌灌，只有巴掌大不停呜咽的穿山幼妖，甚至还有一只杂毛山虎，虽还未能成人形，但已经能口吐人言，开了灵智。

　　桓远倒是还是个十多岁少年，林瑜怕他情绪失控，拉着他快步往里走。

　　“我不知道，一进山，我便一直自行猎妖。”桓远突然小声说。
　　林瑜没有说什么，他觉得这时候任何的话都没办法安慰这个少年。

　　茹毛饮血的猎妖队靠着疯狂残害同类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只有找到副队长的死因，暂时稳住五六十人对四人的追杀，才能将证据完整待回，挖出黑暗买卖的更多内幕。

　　几人走到通帐最内侧，终于看到了一只同样奄奄一息的雄性穷鸟。
　　穷鸟见到几人靠前，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是当然的，因为眼前的这只禽妖早就已经被挖去了双眼，鸟喙也被生生拔去，只剩下光秃秃、血淋淋残缺的断口，整张脸就像个血色骷髅。
　　林瑜越发冷静，沉声问小山。
　　“不是两只么？”
　　小山回到：“是两只，一男一女。狩猎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树梢上哀鸣。”

　　林瑜弯下腰，捡起掉落地上的铁锁，“这就没错了。”
　　他强硬拽着一言不发的桓远离开营地，几人在附近相商片刻后决定从正面的入口直接进去。
　　“桓远，你有在听么。”林瑜确定他的情绪，担心出岔子。
　　桓远像是终于回过神，“我在听，就按你说的办，我有分寸。”

　　林瑜点了点偷头。

　　三人来到正门前，刚一靠近，就被人发现了。
　　六七个离营地门口最近夜狼队的人立刻上前架住几人，被盛怒中强压火气的小老虎两个抬手间将人都打翻在地，“叫你们队长出来，凶手我们找到了。”

　　旁边正要上前的猎手听闻后，获救似的迅速跑回主营帐禀报，没多久就颤颤巍巍地回来告诉四人，队长请他们进去。

　　这几年，副队长亏空队内不少银钱，廖队长选择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因为夜狼队这些内被他笼络去了不少亲信。他因年岁已高，猎妖本事早就不如从前，现如今虽然每次出任务都会随队坐镇，但真下到林间山头带队的，都是副队长，导致副队长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觊觎他的位置。
　　如今副队长一死，廖队长倒是乐得快活，只是为了给下属们一个交代，表面上任然维持着愤怒的表情。

　　他清楚何家势力，所以当何桓远说带着杀人凶手线索来的时候，很快就请了几人进来。

　　“廖队长。”几人行礼。
　　“几位说，凶手找到了？”廖队长依然拿着腔，并未正眼瞧几人。
　　林瑜上前：“请问诸位猎妖人，近日是否有猎取禽鸟山妖？”
　　廖队长抬眼看向边上的副手。
　　副手回答：“确有两只禽鸟山妖。”
　　双方均未提及这禽鸟山妖是穷妖，一方自知穷鸟为禁猎善妖，一旦被发现，刑同杀人，需以命抵过。而另一方，则是隐忍不发，佯装不知。

　　林瑜继续说：“廖队长现在可以派人去查看下两只禽鸟山妖是否还在，便可得出凶手是谁了。”
　　待队长打发人去查看关押妖物的通帐后，林瑜带着他来到了副队长的营帐后。
　　“这是今早我们赶过来时，无意间看到的脚印。”林瑜面不改色胡诌道。
　　果不其然，那一排清晰的禽鸟爪还清晰可见。不难想象这种禽鸟在入夜后，守了多久，终于等到帐内人入睡后，潜入其中趁其不备咬断了喉咙，一下又一下地抓烂了那个恶人的脸。

　　查看通帐的人很快回来了，附在队长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随后就见廖队长问众人：“可有谁见到是谁凿烂了禽鸟的脸？还有，昨晚看守妖物通帐的是谁，为何丢了一只？”
　　随后一猎妖人抢着说道：“就是副队长，他最近好像不太顺，就嫌那鸟的叫声不吉利，昨晚喝了酒更是觉得那鸟叫得心堵，拿着铁锤就把鸟嘴给凿了。”
　　旁边一人用手肘顶了下说话的人，还朝林瑜这边看了几眼。

　　林瑜几人装作没听出其他，对廖队长说：“看来我们推测的没有差错，营地守卫森严，自然只能是关押的恶妖出走报复。”

　　廖队长也高兴，大手一挥：“将所有队员召回，凶手就是禽鸟山妖。这次是无意间运气好抓了一对，再去找那只溜走的禽鸟怕是不容易，下次定要找几位禽鸟大妖，一起把凶手抓住！”
　　言外之意就是此事暂时不追究了。

　　“廖队长，这趟猎妖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我看不如提前一天回镇上，让副队长早日好好下葬。”何桓远突然开口。

　　这也正和廖队长心意，一行人便立刻收拾了下东西，随着夜狼队拔营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