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妖怪书院》碎银三两

4、第 4 章 初相见

　　猎德镇坐落在群峰山脉的山脚。
　　林瑜从何桓远口中得知，这里原本只是一处小村落，后来山间总有恶妖作祟，往来上山猎妖的人就多了起来。很多当地妖户开起了酒家客栈，村落逐渐有了些许规模。直到平乐京的猎妖司在这里设了地方衙司，猎德村就正式成了猎德镇，有了现在的光景。

　　猎妖队分为行游猎妖和驻地猎妖。驻地猎妖队往往包揽当地大部分的悬赏，有时候也协助县衙办理各种妖兽犯下的疑难案件，在当地非常有声望。而行游猎妖队通常由来自不同地方的散妖自发组成，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他们游走大江南北，绝大部分都只能接取驻地猎妖队剩下的悬赏任务，当然也有很小一部分实力强劲的猎妖队，专门接取驻地猎妖队无法完成的悬赏任务或者专属订单。

　　夜狼就是这样一支实力不错的行游猎妖队。

　　猎德镇作为一座专供猎妖人聚集的小镇，中央大道修建得十分宽敞，五六十多人的猎妖队直驱驶入也不觉拥挤。
　　大道两侧均是灰砖排屋，在本就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
　　但小镇并不冷清。
　　对外敞开的排屋六成是酒馆赌坊，三成是妖皮兽珠买卖，剩下才是一些杂物小铺。酒馆客栈主要是接待以猛禽为主的猎妖队歇脚，通常底层就有一丈多高，和村里低矮的房屋很是不一样。而这样沿街随处可见的酒馆家家爆满，妖和人混杂之声滔天鼎沸，热闹非凡。

　　林瑜等人本该进镇就与猎妖队分开，但桓远借口去衙司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有趣任务便跟了来。廖队长心中讥笑他不自量力还想接任务，面上却笑眯眯没有多说。

　　几人跟着大队未做停留，沿中央大道走到底就来到了猎妖的地方衙司提交悬赏任务。
　　衙司前厅挤满了人，满脸横肉的大汉每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不是在看着墙上一排排的悬赏任务挂签，就是在和伙计争着货物是否合格，商讨着想要抬高价格。
　　林瑜好奇地打量四周，不见一丝不安。他上前看了看悬赏挂签，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恶妖悬赏，没有什么异常。

　　夜狼队里走出一人上前通报，不多会儿满脸堆笑的衙司掌柜就亲自迎出了门，“廖队长怎么提前了一天回来了，任务可还顺利？”
　　廖队长面作悲痛：眼中却无半分伤心：“悬赏的恶妖尽数猎齐，就是出了些意外，元副队他去了。”
　　“莫要伤心，几位专司猎妖，想必一定将凶手缉拿了吧。”掌柜安慰道。
　　廖队长有些尴尬：“还不曾，但已查清是只禽鸟山妖。”
　　“你要无暇追拿凶手，倒是可以在我这里挂上悬赏。”
　　“我也正有此意，夜狼队本就不宜在此停留太久。”
　　“哈哈哈，稍后我便差人来画像，想必不多时就把恶妖逮住了。”

　　俩人几句话便揭过了副队长的死讯。
　　至于如何瞒天过海做出那“禽鸟山妖”的悬赏像，大概会随意描述一妖鸟交差。

　　“新的猎物运到后屋，你单独随我来清点一二。”掌柜喝退旁人，边说边与廖队长往后屋走去。
　　林瑜和桓远对视一眼，默契地有了主意。俩人留下小山在前厅，绕出衙司来到一侧的大街上。这里人际较少，但围墙同样很高。

　　林瑜望向桓远，眼神询问，这怎么办？
　　桓远活动了下经骨，回以一脸不屑，随后一手捏住林瑜的后脖颈，一跃翻入了墙内。落地后，还状似轻松地拍了拍林瑜的背。

　　当妖真好，自己就这样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孩轻松拎了起。林瑜发自内心感到了羡慕，不等他惆怅出个所以然，就被桓远拉到了后屋的墙根上。

　　“这俩骚狐狸不愿化形剥皮就卖花楼算了。”掌柜正不满地抱怨，肥硕的身子已经半化为金蟾，“现在的这些红色狐绒根本不够做一件赤狐绒衣的。”
　　他上半身子已经完全化为蟾蜍的样子，背部崎岖，浑身布满均凹凸不平的金色疙瘩，奇长无比的三指翻动着停放在屋内的几只铁栏。他来回走动，硕大的蟾蜍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每说一句话，喉咙就鼓起恶心的大包，血红色一双眼如成年人紧握的拳头一般大小，看得人不寒而栗。

　　廖队长倒是还未化形，在一旁不停劝说着；“这种杀头的买卖我能一次性给你凑出这么多已经是不容易，要不是这俩狐狸拼死不化形早就够了。”
　　“你就在等两天，凑个两三只不就有了，赚大钱可急不来这两日。”

　　俩人又讨论了一会其他的猎物，最后除了两只锤死的山狐，掌柜把所有东西都收了，并给了廖队长一大笔丰厚的酬劳。

　　桓远带着林瑜原路返回，在廖队长回来前将小山接了出来。
　　林瑜上前两步和桓远并肩，询问道：“我们就在镇上最大的客栈休息吧。”
　　夜狼这样的猎妖队自然会住最好的客栈，至少队长肯定是，这样就能监视他的行踪，伺机救出山狐，还能打听下贩卖妖兽的线索。
　　桓远一听就懂，开口应下。

　　回去的路上，林瑜的头痛再次袭来，他用力在眉心摁压了两下才有了些微舒缓。随后，一柄赤棕色长剑鞘的画面闪过，一个修长的白色身影背着剑匣，林瑜看的并不真切。

　　赤棕色长剑鞘？他思考着这些零碎的信息，跟着两人俩到了客栈。

　　“两间上房。”何家两位少年自小军营长大，并无太多主仆礼数，外出都住一间。
　　小山话音刚落，又一道声音落下，“一间上房。”一位白衣少年递上一锭银子。
　　“只有两间了。”伙计见多了大世面，不为所动。
　　“自然是我们的了，先来后到。”何桓远头也不回地说。

　　林瑜扭头去看来人。来人说话带着三分笑，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感觉，眼带桃花，婉转多情，但妖而不媚。双唇微薄，几分朱色和寻常人相比较为艳了，在这张脸上却柔和了少年的冷漠，多了些温度。额间有一道一笔勾成烈火印，淡淡浅红。
　　林瑜觉得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一时间竟看得有些痴了。

　　“何家小虎鲛连我也认不出了？”白衣少年淡淡开口，调笑似的说道。
　　一向不怕事儿的何桓远肉眼可见得僵住了，随后跳出三丈远，指着来人大声说道：“你这个魔鬼！你怎么也在这里！”小山也同样惶恐，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第一时间窜了出去，比何桓远还要远。

　　于是，林瑜一个人站在了白衣少年面前。

　　“哈哈。”林瑜尴尬笑了两声，一向口才很好的他，难得会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我看这样吧，你和同伴的房间总不能分开太远，不如一起住到中房。”少年盯着林瑜双眼温柔提议。
　　林瑜晕晕乎乎，一时间不觉这意见有什么问题。少年看他半天没有说话，继续温和对伙计说，“一间上房，开吧。”

　　“李邡你这个魔鬼！你休想！林瑜，你别傻笑了，我们的房快没了。”何桓远站在三丈外无能咆哮，小山更是直接背了过去，生怕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

　　林瑜一直目送李邡的白衣少年上了楼，等他进了屋，何家俩人才恢复了正常，林瑜拿着两块中房号码，一块给了小山。

　　“他不是挺好的么，很有礼貌。”长得还好看，林瑜想。
　　提到这个就来气，何桓远还在咆哮，“你为什么把房间让给他了！不想我们房间分开，难道不是让我们住两间上房就好了？”
　　林瑜看着前面终于显现十三四岁小孩脾气的少年，眼底似乎还泛着泪花，忍不住安慰道：“要不你去和他说说，换一下房间？”
　　“......”

　　人性险恶，小老虎算是领会到了。
　　啊不是，现在应该说是小虎鲛。

　　虎鲛非老虎，林瑜只知道这种异兽虎身鲛尾，骁勇无比，天生神力，能海战能陆战。还未见过真身，改天一定要桓远变来看看。

　　何家小虎鲛还不知道，林瑜第一次邡化就源于这初见、李邡随意说五个字。有些人表面和和气气，一旦有了靠山，人就不行了。

　　回到房里的林瑜却在关上房门后，收起了轻松的神态。
　　李邡，也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少年，很可能就是刚才画面里的人。一袭白衣在这个以猎妖人为主的小镇上太扎眼了，全镇恐怕都挑不出一只手，更别说这个客栈了。
　　林瑜想了想，决定先去会会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