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染》染尽

5、迷惘 如果说对于

　　“为什么不要啊？”

　　被伍强再次追问，林染干脆一言不发挽着撑地有点鼓的大手提包站起身，她不是懒地说话，而是觉得时候不对，没有必要一下就把话说得那么清。

　　被自尊所驱使的意气用事之后，望着伍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林染突然明白过来，她不仅仅是不想被人看不起，并且更不愿意欠眼前这个手头夹着一截烟屁股的男人什么东西。

　　尤其是伍强提出想要她搬过去他那边的提议时，她切切实实地单方面感受到被侮辱。她被人谈条件了，既然自己不愿意搬过去和他同居，那这笔钱，想必伍强也是借地不情不愿吧。

　　何必呢？

　　尽管如此，林染还是选择把这些憋在喉咙里咽下。也许伍强以后还可以帮到自己，或者其他什么的。再者，这种时候她明摆着表自己的清高也显得有点搞笑。

　　“我要回去了”她说，使劲吸了吸鼻子里残留的液体。

　　“那你今晚怎么办？”伍强看了看她的包：“你不是说跟你朋友吵架不想住那了么？”“我去亲戚家那住几天”林染脱口而出，其实那根本不可能。

　　“好吧”伍强也站起来，林染一看到他掏出钱包的动作就立马去老板娘那结账，伍强怎么也拗不过她。

　　“这怎么好意思啊，你买单”他看起来很无奈，林染肉疼给出去那一百块钱，狠狠心把找散的几十块收进包里，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这有什么，走吧”

　　“我下次请你吃烧烤吧”伍强跟在她身边，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染有些恍惚，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酒，她望着街边出来过夜生活的男男女女，尤其是那些一对对的，突然感到很迷惘。如果说对于目前的生活境遇，她是黑漆漆的困苦，而对于爱情，她则像是踏入了迷雾世界中。

　　四周亮堂堂白茫茫，乍一看哪儿都是出路，但具体要怎么走，却是满头雾水。

　　谈恋爱看起来不是很简单么？她觉得自己长得不差，比起眼前那些被男朋友牵着的女孩们要好许多，可是为什么她身边到现在也没有人？她的感情生活为什么会那么单一枯燥？她到底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也许，恋爱之后，她其他的生活也会好一点…

　　想到这，林染不由得转头望了眼隔壁的伍强，她提起的一点点某种冲动立马消失地无影无踪。算了，真没那么简单…

　　“没事，我一会打个车就好，你快回去吧”她对伍强说，根本没任何打算要去亲戚家住，他怎么送？

　　“好吧”伍强没有坚持：“那你小心点”

　　“嗯，你也是”林染不再理会他，探着身子假装在等路过的出租车。直到看着伍强上了一辆公车之后，她才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回去。

　　一对又一对的年轻情侣从嬉笑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她呢？她为什么不可以？

　　林染想不通，她不是完全不喜欢伍强，但就是没办法想象和他手牵手压马路的场景。她一直是个联想能力很强的人，任何一件能够引起她注意力的事情，她都能联想半天，给她一颗种子，她能联想到该怎么好好照顾它，用怎么样的泥土肥料，然后它如何如何地长成一棵苗子，最后开花结果到她吃掉什么的。

　　比如在知道生日宴日期的前几天到今晚结束为止，林染联想了各种生日宴上可能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些人会如何看待自己，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他们讨论的焦点。关于工作的事，那些看起来有钱有势的亲戚们会不会介绍一份很厉害很有钱的工作给她。或者哪怕是给她介绍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小伙子，家里开厂那种…

　　她当然也联想过各种失败的场景，比如亲戚们会批评自己的无能，然后她怒气冲冲离场…

　　然而真实的结果却是她有些意料之中而又始料未及的，她没有成为焦点，又成为了焦点，他们确实有给她介绍工作，也没有当众批评她无能，只是以另外一种更加委婉的方式。

　　想起这事来，林染不由得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谁能懂她呢？谁又愿意去懂她呢？就在她感慨的时候，手机在包里响了。

　　她以为是雅静打来的，于是拿手机的时候有些不情愿的拖沓。直到她看到杂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粗糙字眼。

　　竟然是她妈妈的来电。

　　林染赶紧小跑着往前一段路，尽量离摊档区远一点，周围没那么喧闹了才慢下脚步，脑子里的各种念头在她手指按下接听键的前一秒疯狂涌动纠缠着。她压抑住它们，接通了电话。

　　“这么晚了还没睡？”听到妈妈惯常的带着点冷气的问话，林染吸了口气：“外面还早，你怎么还醒着给我打电话？”难道是那些亲戚中有谁打电话跟她妈说了今晚的事？

　　“我最近睡眠不太好，生日的怎么样？”

　　林染顿时生起一股排斥的情绪，果然是有人告她状了。“就那样吧，都健健康康的，我给了老人家两百红包”

　　“好，两百可以了”

　　林染掐住自己的呼吸，像是怕被人听到她的呼吸声一样，她嗯了一声，然后没说话，小心地等着她妈妈的下一句发言，她知道自己母亲的这个习惯。

　　“工作的事跟你伯父说了么？”

　　“……”林染呼出一大口气：“嗯”她突然疲累地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像是已经站在行刑台上的罪人。

　　“怎么样？”

　　林染听出了妈妈声音里不抱希望但实在没办法只能问一下看有没有可能的意味，本就排斥的情绪变得更加抵触，她冷冰冰地望着前方，冷冰冰地掷出个反问句：“他们没跟你说？”那些人不早早地就跟她汇报情况了么。

　　“没有，聊了几句就挂了，人家吃饭说那么多干什么。说了工作的事了没？”

　　“说了”

　　“对嘛，就是要找他们帮帮忙，你伯父他们肯定有介绍的，怎么样？”

　　“不好，我不要”

　　“什么？为什么不要？难得他们还愿意给你找好路，你又不要吗？”

　　林染低头避开来往的人群，压着声音表达不满：“我就是不要那种工作，你知道他们介绍……”

　　“你又这样！今晚我还跟你爸说了这事，你爸说应该没问题，我还想既然你没打电话来，那我就打给你问问情况。结果你又不要！你怎么就这么傲呢？”

　　“你知道他们想让我做什么吗！”林染咬着牙齿。

　　“你就是不识好！有什么工作是不辛苦的吗！快一年了，我哪怕就是街头讨食都总有些存款了吧，你呢！人家好好的工作都给你弄好了，你又嫌这嫌那，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

　　“我说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

　　“你别跟我讲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什么时候才能乖乖去打工！你要是真不行，就赶紧给我回来，家里开了个新工厂，好好做着，差不多了找个本地的……”

　　“我不！我就不要！”林染抑制不住地低吼一声，随即挂断电话，她满腔的愤怒憋在脑袋里左冲右撞，差一点就要控制不住地通过怒吼尽数宣泄出来。她颤抖的手握着手机，两只阴郁的眼睛迅速地扫视四周，所幸没有路人听到或者注意到她刚刚的举动。她这才深吸了一大口气，牙齿用力咬合在一起，嘴唇也抿地像条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