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染》染尽

6、决定 有钱人吃泡

　　一路走到楼下，林染望着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的昏暗建筑，上面零零星星还开着灯的窗户试图尽量扩大光亮的范围，好像显得这些地方很有烟火气似的。可是听不到多少代表活气的声音，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深夜城市悄悄吐息的垃圾腐臭味。这些气味让林染联想到今晚生日宴上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味道，都让她感到难以忍受。

　　林染最后看了眼大楼，只觉得那些冷冰冰的灯光正不断拉远自己和光亮的距离，橘色窗户代表的快乐活气，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甚至让她更感到孤独。

　　回到和周雅静同住的房子，里头的灯还是和她出去那会一样，堂堂地亮着，她俩的房间也依旧半掩。林染扔下提了一晚上的包，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脑子里回忆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面目高傲的亲戚，笑嘻嘻的伍强，恨她不成器的母亲。

　　客厅里没有开空调，刚回到家的林染出了一身的汗，只是她还没发觉，直到现在她才感到周围的闷热。她不由得扩展胸腔，想要呼吸更多，但吸入的气流也是干巴巴的，毛孔里的汗液又铺满了一层。

　　于是林染走到晾衣服的窗台前，结果那儿也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清凉新鲜，一丝风都没有，轰轰地夹着城市的噪音，仿佛那些空气就是从那里头磨出一样来似的。

　　没办法，看来电费钱是省不了了，林染只好站在空调底下按了风扇遥的开关，然后进房准备收拾衣服洗澡。推开房门，里面昏沉沉一片，林染打开灯，在那之前她以为面对的必然是雅静躺在床上的背。结果这一次雅静并不在房里。

　　这人明显是出去了。

　　拿着自己的衣服进卫生间，林染又回想着不久前和雅静的对话，雅静那种石头一样要人踢一脚才愿意滚一下的懒惰性格，以及每每遇到矛盾都选择以不回应和哭泣来逃避的处事态度无不让她感到厌恶和愤怒。

　　但她们是共患难的好朋友，共患难不仅是现在进行时，也曾是过去完成时。她俩一块经历了不少或好或坏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染渐渐感到两个人相处时的快乐被如同今晚一样那种的憋闷抑郁所替代。

　　很多时候，她有着千言万语的诉说欲望都能够在看到雅静的那刻瞬间灰飞烟灭。再不是无话不谈的校园时期了，什么同学关系，舍友矛盾，男同学女同学那些事都已经远离她们了。

　　没多少是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当谈资的。林染仰头对着花洒，水线子密密地点刷她的脸，她想着读书的时候偶尔也心急钱的问题，然而说是没钱吃饭，倒不如说是找到了更好的理由去吃那些不健康的泡面和零食。那时候有钱没钱都很欢乐。

　　现在却变了，因为没钱，她和雅吃过很多泡面，可一点可乐趣也没有。林染心想，她和雅静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没有，但钱的问题她俩谁也开不了口。有钱的时候怎么开“我没钱了，我好穷”的玩笑都可以，真正穷地连空调都要掂量着开的时候，是谁也不会明说的。

　　毕竟，有钱人吃泡面是一时乐趣，穷人吃泡面只是应付生活。

　　接着，林染又想着生日宴上的事情。等她洗完澡收拾好的时候，她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招聘官网，这一次她没有在职位栏的位置挑挑选选，直接点了自己一直所想的文字编辑职位。看着一家家公司贴出的招聘信息，她选了几家条件要求和薪资都偏低的，把自己准备好的简历一一投了过去。

　　准备关电脑之前，林染又一次把每个公司的情况都看了一遍，看完还不放心，她又搜索查阅自己所投递职位的具体工作内容，越看越忐忑，忐忑中带着一丝丝期望，她不确定自己行不行。但她没办法，再不去找工作，她们会连泡面也吃不起。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真的不愿意听妈妈的话回家去小工厂打工。无关其他，她只是认为那样很丢脸，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会鄙视她，包括她自己。

　　关上电脑没多久，雅静回来了。林染刚走到房门前，回头看了眼，然后径直走进房。她不想跟雅静说话，一看到她那种标志性耷拉着臭脸要死不活的脸林染就心烦。她更知道，根据雅静的性格，她林染要是不主动先跟她说话，那么她是死也不会吱半声的。

　　也好。林染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想着，不说话更好，省得又吵起来整晚没得睡。

　　明天，也许就有电话来找她去面试了，她得早点睡，保证有足够良好的精神状态去应对各种情况。想着想着，她突然又觉得非常没有把握…

　　要不…明天叫雅静陪着一起去吧。林染叹口气，实在没办法，只能睁着眼睛想想明天怎么跟雅静说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