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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窘迫 她在想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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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口,林染茫然四顾,脚步踌躇在原地,片刻后索性随便往一边走,边拿出钱包,里头有两张大的,其余一堆十块一块的零碎。在宾馆住一晚要多少钱?酒店呢?她低头一张张仔细地数着那堆零散的纸币,撇下一毛五毛的硬币不算,她凑不够三百。
就这么点钱,她什么都不敢做。钱包里的数目就是她的胆量库存,是她的靠山,是她敢不敢抬起头的自信来源。
可是就只有这么两百多,她竟然还敢使性子离家出走,没有任何额外的收入,除非她现在能在路上突然踢到一沓钱。
虽然钱不多,但路边便宜杂乱的宾馆她不敢住,而贵的酒店她不敢想。她该去哪过夜?忍不住往身后望了眼,林染内心很复杂,说不后悔一气之下就这么跑了出来,那是假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这种认知越强烈,她的脖子梗地就越硬,她就是不要回去。她已经从失去理智的漩涡中脱身,知道自己做的有错,但她不愿意去认错,不愿意就这样才刚出来就灰溜溜地回去。
尽管雅静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她拿走了衣服离家出门这事。
最终,林染在一家路边烧烤摊坐下了,生日宴上她吃地很饱,她并不是饿,只是感到空虚。她想要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就现在。她本能地拿出手机准备找另一个好友抱怨今晚她和雅静之间,她单方面的争吵。
她想在别人面前控诉雅静的怡然自得的懒惰,理所当然的拖沓,想抱怨她是如何不思进取。而她林染又是多么委屈无辜,命运多么坎坷,只要是她想要的,她总是得不到,生活不愿意让她安稳。就连一份其他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工作,她却找了半年还没有结果。
但是她又觉得累,她不想再复述一遍今晚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些她早就说过很多次的意思相同的抱怨。她的朋友还在读书,除了学业上的压力之外,生活轻松,是绝对没有经济压力的。
还是算了吧,也许这会儿人家刚下晚自习,自己干嘛又要把负面情绪甩过去,顺带再丢一把脸。
想了想,非常需要陪伴的林染叫来了一个异性朋友,她是抱着某种希望的,至于是什么,她不太清楚,她只隐约感觉也许他能帮自己一把,工作也好,或者钱也好。
她也还是需要找个人倾述的。
林染点了几个小吃,她没什么胃口,但她得消费点东西,否则她不能坐在这个地方撑着下巴望着隔壁吃喝玩乐的人群发呆。
他们都是做什么的?有工作吗?他们怎么有那么多朋友?他们点了好多吃的,他们有钱吗?那边穿着蓝色牛仔裤的男生挺帅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间穿梭,往右边看过去的时候,伍强出现在她视线里。他趿拉着蓝色沾满了灰的人字拖,穿着条上面有好几个口袋的旧卡其色短裤,身上套了件袖口处缝着圈红白线条的黑色polo短袖。
接到林染的视线后,他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扔掉烟屁股,踢踢踏踏地走过来在林染对面坐下。他是林染上两份工作时认识的同事,两人一直来往,林染后面知道他喜欢自己,但他没有说明,她对他也没有其他的什么想法,所以林染当什么都不知道,和他几乎无话不谈。
“潇洒啊”伍强看着林染笑嘻嘻地:“喝酒吗?”
“来吧”
伍强挪了挪椅子,看着林染问:“怎么了今晚?”
“心情不好”啤酒送上来,林染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噜灌到了底。等她把空杯放下的时候,看到了对面伍强盯着自己笑的样子,“你笑什么?”她问。
“你说心情不好,那到底是怎么不好嘛”
林染看着自己的杯子:“你看我现在这样能有什么好心情?什么都没有”
“还没找到工作啊?”
林染摇摇头:“没合适的”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工作啊?之前在那边做的好好的,说走就走”
“我不喜欢,工资又低”
伍强摸出一根烟点上:“总比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好吧,搞不懂你”
林染瞅着那根烟,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地皱了皱眉头:“我拿的是固定工资,就这么两千五,除去日常开销我还剩下什么?况且,如果是我喜欢做的工作也还好,哪怕有点关联的,这样以后我还能跳槽,但是那份工作是服务性质的,我没有那个耐心去做服务行业了,浪费时间而已,我也做不好,上一份是因为我朋友”
“好好好”伍强看起来架不住的样子:“那就换嘛,你想要怎么样的工作?”
林染顿了顿:“编辑”
“什么?”
“就是拿笔杆子的”
“你还会这个?”伍强突然提高但是在林染看来明显是带着嘲讽意味的语调让她内心升起一股带着羞愧自卑的怒气。
“不可以吗?”她的语调压了下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你说可以就可以嘛”伍强打哈哈。
“你能不能正经点?”
“好好好”伍强收起笑脸,认真地问:“那你找到这方面的没?去面试了吗?”
林染一愣,望着伍强的视线转移到面前的啤酒瓶上:“没”
她毫无把握,之所以想要转行做这个,纯粹是想摆脱她抵触的销售和服务类行业,而之所以觉得也许可行,是因为她自小就偏科严重,语文方面很出色,加上一有空就自己写这写那,看起来还不错,这一点给了她些许信心。
但要真的说到去一家公司里正儿八经地做这行,她实在是肚皮里摸不到秤砣,一点点数都没有。
“那你要去找嘛,不然怎么行呢?要怎么养活自己?”
林染没说话,她在想怎么开口向伍强借点钱,她身上必须要有足够让她抬得起头的金额才行,只要有了这么一两千,她就敢去找工作,去面试,钱是她的底气。
在伍强到来之前,她脑子里想象了各种向他借钱的说辞和场景。也许装可怜会很有用,但她低不下来这个头,那样好羞耻,感觉就跟个乞丐一样。她也想过平平常常地,就像问吃饭那样简单平静地问,但不行,她梗在那里,梗在她的自尊上。
她觉得,都向人家借钱了,还哪来的互相平等。对她来说,借钱这种事,尤其是向异性借钱,不存在帮助与获助的关系,那完全是乞求和施舍,那很丢脸,真的很丢脸。
可是现在这种地步,她还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