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新的目标 ...
-
不时的地震到第三天终于彻底停止，是礼拜六的晚上。
姜芸升拜托熟识的邻居请了锁匠打开自家的大门，屋内如常没有任何变化，刘北群没有回来，电话座机显示他甚至一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
姜芸升坐在老旧的沙发边上拿起电话，再次给刘北群拨了一通传呼：何时回家？
信息台发出了这封麻木的疑问，很快，电话就回过来了。
姜芸升抓起电话的时候又急切又生气，似乎想劈头盖脸说对方点什么，可一句“喂”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女声混合着刘北群迷醉不清的声音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姜芸升的表情却一下子平静了，连握紧的拳头都松开了。
刘真冷眼看着，烧了热水，煮了两包方便面，放了两个鸡蛋，而后从卧室拿出自己的小薄被披盖在母亲颤抖不已的肩背上。
对方挂了电话，姜芸升也慢慢把话筒放回原处，而后看着面前的还冒着热气的方便面，一下子嚎啕大哭。
刘真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想说。
她知道，第二天就是母亲和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
她以为再次经历这一遭不会有任何感觉，因为她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可如此近距地看到母亲的伤痛，她还是感到了切身的痛楚。
她伸手摸了摸母亲的头发，轻轻拿衣袖擦了擦母亲脸上的泪水。母亲抱着她哭得更凶。
第二天一大早，刘真刚睡醒，姜芸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慈爱地看着她：“你想跟妈妈走吗。”
刘真点头，喉头一阵哽咽，迅速洗漱换衣，跟着母亲拎着大包小裹离开了这个家。从那之后，母女二人将相依为命，直到两年后继父的出现。
后面的事和刘真预见相同，姜芸升大包小裹地带着她来到了单位附近租住房子。她们母女俩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毫无存款，姜芸升是抱着哪怕和刘真睡大街都不愿意再跟刘北群呆一分钟的破罐破摔的想法离开的。
当时的幼儿园园长对姜芸升很好，因为姜芸升性格实诚没心眼儿又学识过硬，虽然只有中专的文凭，但是十多年的前线教学经验非常宝贵，这所幼儿园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所以园长倾囊相助，帮姜芸升付了第一次的房租，母女俩这才没真的流落街头。
刘真对这个出租屋印象很深，因为太破了。
简直比他们刚来这座城市时租住的简陋平房还要破败，厕所都是最老式的蹲便，洗澡也很不方便。
但刘真打心眼儿里高兴，尽管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也忍不住感到快活，妈妈和她自由了，哪怕将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母女俩都得躲躲藏藏——刘北群曾经拿菜刀找了她们很久，幸好幼儿园的保安跟刘北群说姜芸升辞职了，而实验小学的保安也跟刘北群说刘真转学了，这都是刘真提前跟幼儿园领导和小学的班主任哭哭啼啼打过招呼的结果，因为重生前，刘北群真的找到姜芸升和她，狠狠闹了一通，让她们母女俩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没错，笑柄。所谓同情什么的，都是表面的样子，背地里刘真听过不少人在嘲笑姜芸升的遭遇，指责姜芸升让刘真没了父亲。
小时候她不懂也跟着埋怨过母亲，长大了才明白姜芸升其实也都知道同事怎么说她，只是姜芸升从来不说，只挺直了腰板，老黄牛一样继续工作。姜芸升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和苦难，在当时是从来都不抱怨的，打碎银牙往肚里咽。
这次重生，刘真想好了，只离婚这一回她让母亲受了苦，那之后她会让母亲每一天都感到幸福快乐。
体恤到姜芸升单亲妈妈的身份，幼儿园的园长把第一批分房后可以选房的名单明确了下来，姜芸升的名字在榜首。于是母女俩等待被分下的房子装修好，再搬进去，这用了大约半年。期间经历跨年的时候，只有母女俩自己，俩人一起包饺子，看当年还没那么难看的春晚，由于刘真在这期间又乖又懂事一点没让姜芸升操心学习之类的，所以这个年虽然孤单，但两人都很快乐。
随着五年级下学期的到来，春天将至，刘真的生日也快到了。
这期间，刘真趁着寒假在夜市摆摊依然赚了些钱，没有之前赚得多是因为这半年里夜市里已经有很多游戏摊子，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百般努力之下她还是又赚了些钱，这次有姜芸升陪同，她没再联络趁假期周游世界的许静怡。
起初姜芸升是不太拉得下脸来跟她在假期摆摊的，怕被家长或是同事认出来影响不好，刘真就让她在甜米汁的摊子里坐着假装客人，稍微照看自己一下就好，姜芸升便欣然同意。一个假期下来，刘真赚了一万多，自己留了6000块打算带牙套和应急，剩下的全数塞给姜芸升保管，姜芸升也趁着假期一边看着刘真的摊子一边报考成人本科。她是中专毕业，现在的大学生越来越多，哪怕她有个铁饭碗，但如果学历上不去，职称什么的就无法评比，拿到的福利就会更少。这个年代，一个幼儿园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不到1000，要交房租，要养活两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刘真这也不算未雨绸缪，她记得小时候自己和母亲吃不上饭的时候都是靠远在老家的姥姥的接济，那时姥姥的退休金一个月900块，给她们母女每月邮寄600，就这样才非常勉强地苟活下去。
有了这剩下的4000多，以母亲那样精打计算的过日子，总不至于像她记忆中那样凄惨落魄。
生日这天是周六，姜芸升想带她去买些新衣服，刘真长高了一些，比以前瘦了几乎一个身形，看起来健康又灵巧，做妈妈的意识到这点感到抱歉也想好好打扮下听话懂事的女儿。
“我不想买衣服。”刘真拉着姜芸升的手，“在学校穿校服就可以了，但是可以买一双鞋子，我的鞋有点太小了。”
本来姜芸升想咬牙给孩子买双好点的鞋，刘真又拒绝了：“我的脚还会长大，现在买这么好的没用，市场里不是有卖那种便宜的么，买那种就行，反正穿个半年也就不要了。”
“可是你今年10岁，是一个小坎，妈妈没能力给你太好的，一双好点的鞋总是可以的，这个事听妈妈话，好吗？”
刘真有些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在童装店挑鞋的时候，一个北方口音的小男孩和家长也在买鞋，小男孩看起来比刘真大一点，胖嘟嘟的，眉眼有些像廖之杰。
刘真猛一拍脑门：她现在10岁，那廖之杰比她大7岁，那今年已经17岁了，廖之杰个头也就165左右，刘真成年后是169的身高，她一直知道廖之杰小时候营养跟不上什么的才一直那么矮小，而17岁……是不是已经错过生长期了？！不不不，她记得自己28岁那年还试图让35岁的廖之杰长高一点而查阅了各种资料，男孩似乎在18岁还可以再长高一次，最终的定型身高好像是25岁左右？来、来得及！
但是问题来了，廖之杰是北方人，刘真现在在南方，而且她才10岁，怎么才能独自找到廖之杰并顺利让他长高？！这些都是后话，重点是，她现在还不认识廖之杰啊？！
重生回来也将近一年了，刘真一直有点自顾不暇，从没认真思考过廖之杰的事，这会儿却突然有了危机感。
她跟廖之杰20岁那年开始恋爱，一直到30岁她穿越回来俩人感情都很好，在谈婚论嫁的地步，她并不想做其他选择。恋爱10年中，哪怕她是个死胖子，但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过，比廖之杰外貌内在家境都优秀的男人比比皆是，但她仍然认定了廖之杰。终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廖之杰是唯一一个看到她那么多缺点和扭曲的心理后还能包容地爱她全部的人。这份包容和尽其所能的疼爱，让刘真备受感动，10年感情磨合下来，他们已经几乎不会吵架，老夫老妻一样彼此珍重。
这次重生，刘真心无旁骛，哪怕对陶勃有一丝波动，也仅仅是意难平，就算陶勃真的喜欢上她，恐怕她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她本想自己成年后考回北方的大学，和廖之杰来一场更顺理成章的相遇，反正她爱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外表，可是自己现在瘦下来变好看了，慢慢地也希望廖之杰能茁壮成长，个子矮一直是廖之杰的心病和自卑之处。
刘真有了个初步规划：等到这次暑假到来，她要去找廖之杰，改善他的饮食，让他长高一点！廖之杰长得其实很精神，就是头大个子小，如果个头变高了也许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但，她也有自信让廖之杰只喜欢自己！……大概吧。哪怕变好看了一点点，重生前如影随形了30年的自卑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摆脱的。
而且这些后话暂且不提，她还想带牙套，如果坐飞机去找廖之杰，那机票价格在这年代也是不菲的，且这年代还没高铁动车，绿皮火车坐三十多个小时的话她一个小孩子也不安全。没错，她压根没考虑过要跟什么大人同行，那样只会加重自身压力和金钱负担。
这天她满10岁，这会儿廖之杰应该是16-17岁，距离暑假还有两个月，她不仅要凑齐机票钱，还要凑齐住宿费，以及给廖之杰的钱。说到这点，刘真其实心里有点难受，廖之杰的父母那么贫苦不是因为他们好吃懒做，而是时代使然，他爸爸那么刚正不阿的一个人，下岗失去铁饭碗之后，做生意就赔，当过出租车司机，倒腾过家禽买卖，没有一个能成功，总是欠缺一点运气，一辈子省吃俭用，供廖之杰读书成人，实在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而廖之杰的妈妈曾经在商场里卖东西，按时髦的话讲，他妈妈曾经是个柜姐，但在70-80年代，这叫售货员，只有小学学历的她只能去洗厕所当清洁工赚一点微博的收入补贴家用。
廖之杰的父母都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世面，做人没得说，对得起天地良心就是对不起自己，也没什么大梦想，盼望儿子快乐成长独当一面，也就这样了。
刘真自己是北方出生南方长大的，在90年代末期，贫富差距还没那么大，百姓大多朴实没那么多心眼，廖之杰父母的这份质朴不论在后来经历了多少苦难都没能改变，这让刘真十分敬重。她如果上去就给人父母一笔钱让他们好好养儿子，那是羞辱不是体恤，所以她还得想个办法让这一切名正言顺。
她要一荣俱荣，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两个月，目标10万块，分成三份，给妈妈的新房装修，给廖之杰家补贴，自己存起来带牙套之类以备不时之需……身体年龄刚满10岁的刘真，能做什么？
再摆摊也没时间，要来钱快的，刘真只能想到炒股。
但她对此一窍不通。
这个年代，30岁的灵魂和记忆中，她擅长的只有影视圈的工作，善用网络，各种游戏……就算真的想炒股，她又不是巴菲特……
等等！
她陷入了一个所以然的思想陷阱。
她总觉得自己会的懂的也就那点东西，在20年后的社会很难给自己带来什么财富，而把这种想法根深蒂固了，实际上，她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差：她的灵魂来自未来！她知道很多未来发生的事，大到国事小到赛事，甚至这个时代的网络都没有将来那样闭塞，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份过去与未来的信息差来给自己带来财富！炒股说白了不就是低买高卖吗？她知道未来哪些公司会做大做强，不就等于是知道那支股票会上涨吗？就算不知道，买未来眼熟的公司名，也总不会错吧？！
生日当天和姜芸升吃过中饭，刘真借口和许静怡出去玩，从自己的私藏款里拿了50块放在身上，出门就找了一家这年头刚时兴的正规网吧。这年代的网吧相对正规的有很多，巨大落地窗里上网的人排排坐，正在上网的人看起来也不都是青少年，提着公文包的貌似商务精英的人也有不少，看起来简直像未来图书馆的上网角落而不是网吧。且基本上都是大老爷们儿。
刘真个头还没柜台高，坐在柜台后的网管甚至还穿了衬衫打了领带，探出头来看着刘真：“有什么事吗小妹妹？”
“一个点儿多少钱？”话出口感觉有点老江湖，刘真赶紧补了个憨笑：“爸爸让我问哒，让我帮忙占个位置，他一会儿过来。”
网管一开始听刘真问得那么溜还有点懵逼，但听了刘真补充的后文就了然地点点头：“一小时8块钱，先交钱我带你去找一个电脑位置。”
摸出50块拍给网管等待对方找钱的时候，刘真瞥了一眼这些脑袋颇大的“旧时代”电脑，在这个年代里这些电脑看起来可都是崭新的，有的甚至还没撕膜。
网管带她来到一排人比较末尾的空位处：“就这里吧。”
刘真皱眉，两边都坐人，她要操作什么的感觉有点放不开……垫脚想找个空地儿又没有了，只好冲网管点点头：“谢谢叔叔，我在这里等爸爸。”网管摸摸她的头走了，刘真瞥了一眼边上人的屏幕，一个人正在查看网页新闻，另一个人正在浏览文件，看起来都聚精会神没怎么注意边上的事，这才大着胆子研究面前这台崭新的老古董。
开机，开屏幕，边上俩人没反应。
古朴的win2000跳出来，桌面也没啥玩意，一个IE一个“我的电脑”，还有一个文件夹，写着游戏试玩，没了。
刘真一阵激动。穿越回来已经将近两年，她只在电脑课上摸过两下老旧的win95系统，被迫学的还是整个界面的功能介绍和输入法。她被电脑老师称为天才——无师自通的迅速打字！比他这个老师的打字速度还快！刘真羞惭，只好跟老师扯谎说在爸爸公司玩过所以大概知道一点，这才打消了一些众人的震惊。那之后刘真在电脑课上还是假装自己没那么熟练，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的按字母争取和大家同步，好让自己脑袋上的“神童”光环没那么明显。但在学校的两堂电脑课是无法联网的，老师教的比较深入的课程就是如何用系统自带的画图软件画个画，刘真保持着痴呆的表情听完了那堂课，整个五年级就再也没电脑课了，而老师还兴奋地跟大家宣布，下学期大家可以开始学习玩电脑游戏，比如纸牌和扫雷……
这网吧的电脑虽然脑袋很大很厚很方很凸，但至少可以联网，系统也比学校里的新，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未来电脑的影子，刘真自然是非常怀念的。
打开IE，拉出键盘，熟练输入了百度网址，竟然显示无此页面，刘真琢磨了一会儿估计百度还没正式上线，就输入了谷歌，以为会被屏蔽，没想到一下子就接入了。
切换输入法为微软，在输入框输入X市证券交易所的字样而后回车，展示的网页不多，但不是没有。刘真点开几个记下了地址和操作规则，随后试着搜索了一下未来在国内名声大噪的几个门户网站，新浪网易搜狐之类，这会儿这些网站都只是刚成立一两年的小公司，做得非常不完善，甚至都还没有上市，那么外网呢？
千禧年是互联网发展井喷的时代，刘真要赚快钱，只能炒股，长线钓大鱼这个可以等以后再说，她没有巴菲特那样料事如神的眼光，只能依靠信息差，想法说服自己的母亲姜芸升去开户炒股。查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信息，想搜搜股票指数，信息虽然有但都不是即时的，她只能去证券交易所。
约莫一节课的时间刘真干完了自己想干的事，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才发现两边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屏幕。
“小妹妹，你刚才看的那个，是什么？”左边的男人目光发愣，“你是怎么……”
刘真很有点想显摆，但边上也有几个人要围过来的意思，她有点紧张起来：“我、我爸爸在等我，再见。”
她直接关了电脑从椅子上蹦下来就跑出了网吧。
本想直接回家说服姜芸升，但她自己也有点稀里糊涂，只明白了一个炒股的大概规律，还是得去证券交易所摸摸门道。
当天傍晚不到，刘真从交易所回到家，带着满满压抑的兴奋和激动，对催她吃饭的姜芸升用前所未有的郑重口气道：“妈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不要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新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