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夜里填坑

8、第 8 章

　　“请问你认识这家人吗？”肖平走在许东前面，看到顾晨站在门口，便问道。
　　顾晨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面色有点难看，他的目光穿过了肖平，落在了许东身上，并没有答话。许东皱眉，除了尴尬，他还发现顾晨比以前更瘦了。
　　肖平感觉到了异样，问道：“你们认识啊？”
　　两人同时点头，顾晨收回目光，也不说话，转身往楼上走去。
　　“他是？”肖平问。
　　“同学。”许东淡淡地说了一句，余光扫过楼梯拐角，他跟自己说办案最重要，不要在意顾晨的变化。他必须快速地转移注意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咚咚咚——咚咚咚——
　　许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有人在吗？”肖平喊道。
　　过了几分钟，还是没有人回应。这么早不应该没人在家？两人互看一眼，从警多年，直觉不对劲，就在他们准备砸门时，房子里有了动静。
　　“有病啊！没完没了啊！烦不烦人……”
　　开门的瞬间骂声也传了出来，三人隔着一道防盗铁门站在，骂人的女人蓬头垢面，一脸惊讶地看着许东和肖平，显然她骂的不是他们，还有就是他们穿着警服。
　　“你好，是刘敏家长吗？”肖平客气地问道。
　　“是的，我是她妈妈。”
　　“我们是派出所的，想找你问些事情。”
　　“哦，好的。”
　　两人走进刘敏家，许东四周瞄了一圈，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陈设都很老旧，窗户都拉上了窗帘，大白天的屋子里还要开着灯。刘敏的妈妈看上去很老，头发花白，面黄如土，双眼忧郁无神。
　　“刘敏妈妈，刘敏在吗？”肖平直奔主题。
　　“她……她不在，上学去了。”
　　“哦，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办一个案子，刘敏是很重要的证人，想找她做一份笔录。”肖平说：“刘敏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异常行为出现？”
　　“挺好的，就天天去上学。”
　　“她不是生病请假了吗？”许东问。
　　“请假不才一两天吗，早好了。”
　　“你知道你女儿在学校里的情况吗？”
　　“知道啊，老师经常打电话来说她成绩不好，这个不挣气的东西。”
　　“她在学校里有没有被其他同学欺负？”
　　“没有，没听她说过。”
　　“明天能不能带刘敏到我们这里来一趟？”
　　“哦，可以可以，我明天叫她爸带他去。”
　　“能留个联系电话给我们？”
　　“可以。”刘敏妈妈报出了一串数字。
　　“好的，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没事没事。”
　　两人离开刘敏家后，许东对肖平说：“这个女人有古怪。”
　　“哪里古怪了？”
　　“说不上来，感觉精神上有些问题，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总是低着头，也不看我们。”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的。”
　　“你马上打电话去学校，问问刘敏今天有没有去上学。”
　　“好的。”肖平拿出手机就点开了通讯簿。
　　“我去一趟楼上。”许东说着就不见了人影。
　　“去你同学那里吗？”肖平忙问。
　　“对。我去打听一些事情。”只有声音传来。
　　许东踩着楼梯一层一层的往上走，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读书的时候，他每次骑着自行车到顾晨家楼下，看到他背着书包跑下来，都高兴的不得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八年？十年？许东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高兴过了，但此刻这种心情又回来了！
　　顾晨家的门是开着的，许东站在门口朝里望，一点也没有变。
　　“进来吧。”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睡衣换成了衬衫西裤。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慢慢重合，明明是一样的脸，感觉却更加成熟，五官褪去了稚气，棱角清晰锐利起来，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干净自然。
　　“我知道你会来的。”顾晨淡淡地说。
　　“我只是想问一下刘敏家的情况。”
　　“我知道，不过你得问的快一点，我9点上班。”
　　许东抬眼瞄了一下挂钟时间，不到8点。顾晨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没有热水，就喝这个吧。”
　　“谢谢。”
　　两个人对桌而坐，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感，过去的爱或者恨，克制或者压抑都变成现在的相对无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气氛冷到了极点。
　　“刘敏在家吗？”顾晨先开口问道。
　　“她妈妈说她上学去了。”
　　“果然……”顾晨冷笑道：“我早上看到刘敏一个人站在楼下，大概五点半左右。那孩子见到我就跑了，追都追不上。”
　　“所以你才会在刘敏家门口。”
　　“嗯。”顾晨点头，“她妈妈跟我说刘敏在家里，没有出去过，果然是在骗我。”
　　“她妈妈为什么要骗人？”许东问。
　　“不知道。他们家总吵架，街坊邻居都知道，刘敏是他们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儿子出车祸死了，刘敏妈妈得过抑郁症，情绪一直不稳定，总会突然歇斯底里的，她老公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不常回家。”
　　这种家庭出来的小孩，难免身心不健康，跟周阳阳这样的小混混玩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许东开始觉得刘敏不光是证人，可能还会是嫌疑人。
　　“刘敏这小姑娘也挺可怜的。”顾晨突然心生怜悯，“我建议你们找到她后，找个心理医生开导一下她，如果你们想听到真话。”
　　“你觉得刘敏会说谎？”
　　“胆小懦弱的小孩为了逃避父母的责罚，说谎也很正常。”
　　的确是。
　　这时，肖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大声道：“许哥，刘敏不在学校。”
　　许东皱眉，这小姑娘跑去哪里了？
　　“你们不用着急，刘敏不是三岁小孩，她会自己回来的。”顾晨说，“如果你们有耐心在这里多等一段时间，应该守得到她回来。”
　　顾晨站了起来，接着说：“不好意思，我要去上班了。”
　　“今天麻烦你了。”许东也站了起来，他一直比顾晨高一些，这些年又胖了不少，有种中年的油腻感，明明是同龄人，看上去却比顾晨年纪大。
　　“要是你看到刘敏，请及时联系我。”
　　“好的。”
　　三人一起下了楼，顾晨先行离开，许东吩咐肖平去联系学校和刘敏的父亲，一有消息就通知警方，自己则在待在警车里留了下来，他想试一试，如顾晨所说，等到刘敏回来。

　　顾晨到了律所，一进门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前台小汪朝他眨了下眼睛，顾晨会意走到她旁边，她立马伏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找徐律的，听说儿子杀了人。”
　　是她！顾晨又回头看向那女人，还真是上次他接待过的人。
　　“她说跟徐律约好了，我就让她在这里等一下。”
　　“怎么不去接待室等？”顾晨问。
　　“我觉得这人不靠谱，就没带”
　　“不要以貌取人，小心徐律骂你。”
　　“你好，是找徐律师吧”顾助理礼貌地上前招呼，那人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顾晨把她带到接待室，客气地说：“您在这儿稍等一下，徐律师马上就来。”
　　随后，他便接到了徐睿的电话。
　　“是不是有人来找我？”
　　“是的，你出差的时候来过一次。”
　　“你接待一下，我今天有会议不来所里了。”
　　“好的，我知道了。”
　　“这个案子是法援中心方主任交代下来的任务，目前在侦查阶段，我们也不方便介入，你先了解情况，等嫌疑人移送到了检察院再办理。”
　　“明白。”
　　顾晨准备好一些材料，端着一杯茶，走进接待室。他微笑着递茶给她，坐到了对面的位置，说：“我是徐律师的助理，我姓顾，徐律师今天有事不能来所里，你的事情先由我来处理。”
　　中年女人点点头，满脸愁容，皱纹和白发都比顾晨上次见到她时多了许多，可见这件事对她打击沉重。
　　“那您把事情经过再讲一遍，我做个记录，再讲一下后续怎么办。”
　　“我儿子叫张春文，三月份的时候跟几个人打架，一不小心把其中一个人捅死了……”
　　她一边说，顾晨一边记，事情经过跟她上次说的大概一致，从这个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故事，她儿子完全是无辜的，是被陷害的一方，顾晨当然不会全信，被害者怎么会被抓进去呢？
　　“张妈妈，您儿子现在还没有移送到看守所，所以我们也见不到他，只能等移送到看守所，我们才能去会见，了解情况。”
　　“那我儿子会判几年？”
　　“这个不好说，但鉴于您儿子还未成年，又是自首认罪，法官肯定会宽大处理。”
　　顾晨不想骗她，也不想让她觉得没有希望，送她离开的时候还叮嘱她准备好开庭需要的资料。人生有很多种可能，但她儿子估计只有吃牢饭这一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