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刘敏一个人在街上晃荡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好像哪里都容不下她,待在家里会把妈妈打骂,去爸爸家里又会被嫌弃,她明明有父母,却活得像个孤儿。自从知道周阳阳死了,她就害怕的不行,晚上不敢睡觉,一闭眼睛就会看见周阳阳满身是血的来找她索命。杀死他的人是张春文,又不是她,为什么要缠住她不放。
“小姑娘,你怎么没穿鞋子在路上走呀?”一名好心的阿姨上前询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刘敏抱着布娃娃摇了摇头,但她的样子显然令人担心。
“阿姨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家在哪里?”
刘敏一听要回家,撒腿就跑,也不顾后面喊她的人,马路上车来人往,她没有方向的狂奔,脚底磨破了皮,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蹲在墙角大口喘气,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她想张春文,这个唯一对她好的同学。班级里的同学都在欺负她,只有张春文没有,他会跟她说话,跟她一起写作业,跟她一起玩儿,还会逗她笑,在她悲惨绝望的世界里,张春文就是拯救她的天使,但是一些都被周阳阳给毁了!她恨!恨周阳阳!恨爸爸妈妈!恨这世上的一切!
谁能救救她,救救张春文,刘敏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悲伤来自于破碎的家庭,那些恶毒的语言,嘲讽和漠不关心,日积月累,腐烂发酵,积压在心底的怨恨,无法发泄的愤怒,不能表诉的情感,隐忍在最后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除了逃走,她别无选择。
晚上,顾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家,天气闷热潮湿,他的衬衫被汗水浸透。早晨出门时,这辆车的两个轮子还像一对神通广大的风火轮,晚上回去,就仿佛成了变形的铁圈。穿过马路,拐进小巷,他突然若有所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他方才超的那辆车有点眼熟。
顾晨连忙伸脚点地刹住自行车,扭头望去,霍然看到停在巷口的警车和早上许东的那辆一模一样。
不会吧,他还在?
他半信半疑地溜达到车窗前,弯腰正打算敲窗户,发现许东蜷缩在架势座睡着了,车里显然开足了冷气,而他不知是怕热还是怎样,门窗居然是紧闭的!
顾晨一下子紧张起来,伸手用力地怕了几下车窗,大喊:“许东!许东!”
许东并没有睡着,只是眯着眼睛小憩,听到车外的动静就睁开了眼睛,隔着一扇车窗,两人的视线交错在一起,他有点迷糊,仿佛自己在做梦,看到了梦中的情人,他伸出手指抹了一把眼睛,打开车门锁:“你怎么在……”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晨一把拎住领子,从车里硬拽了出来,冲着他的耳朵吼了一句:“你他妈是找死还是没常识!”
许东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外面热浪和车里的冷气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顾晨气急败坏的样子让他吃惊,他倒不是故意找死,也不是没有常识,是连续值了两个大夜班,实在是太累了,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在打架。若不是顾晨发现的早,他可能真的就睡过去了。
“我……”许东无法解释自己的粗心,更意外顾晨的过度反应。
顾晨紧拽着他的手臂,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接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的焦躁与不安,眼红与心跳,许东都看在眼底。或许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一天之内会见两次面,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没事就好。”短暂的平复后,顾晨终于松开了他,恢复了原本冷漠的表情。
“我其实没有睡着,就是太累了。”
“嗯。”顾晨撇开头,退了两步,跟许东拉开了距离,“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守刘敏。”
“她回来了吗?”
“没有。”
“那你继续守吧,我回去了。”顾晨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就要走。
“等等……”许东叫住了他,“我们聊聊吧。”
附近的大排档里挤满了人,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点菜的时候,彼此都记着对方喜欢吃的菜色,两人相视而笑。许东点了一瓶白酒,其实他并不会喝酒,有些事他开不了口,便想借酒劲说出来。
许东低头小酌了一口,辛辣的酒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火烧一般,他跟顾晨一别经年,很多话都不知从何说起。读书的时候,顾晨一直是那种受女生爱慕的男生,成绩优异,才貌双全,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如今他们都人到中年,没有了年轻的相貌和心性,遇事遇人都坦然很多。
“这些年过得好吗?”许东问道。
“还行吧,我爸两年前走了,我轻松不少。”
“你没告诉我。”许东皱眉,他这些年工作压力大,操劳奔波,长出很深的川字纹,顾晨盯着他的皱纹看了很久,也不说话,他是在心疼他。
“怎么了?”
“哦,不想麻烦你。”顾晨一口气喝完杯中的白酒,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眼皮微微发红,“你呢,混的怎么样?结婚没有?”
“去年本来打算结的,后来分了……”
“为什么分了?人家看不上你?”
“因为我跟她说我是同性恋。”
顾晨一愣,握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当初选择分手便是为了成全他往后的人生,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几年,他依旧说服不了自己。
两人不再说话,低头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只有醉了,才能忘记心里的苦闷。喝到后来,顾晨醉的不行,趴在桌上喃喃自语,他说:“许东,你是个傻子。”
许东坐在他旁边抽烟,他也醉了,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大二那年,顾晨独自一人去北京看他,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记得是冬天,不同于南方的少雪,北京大雪纷飞。他穿的衣服太薄,站在电话亭里给他打电话,一双手冻得通红。
见到他,顾晨就像一只小鸟飞进他的怀里,他用大衣裹住他单薄的身体,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么温暖,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他亲吻他的额头,对他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好想你。”
在简陋的宾馆,他们第一次做。顾晨疼哭了,他抱着他,拨开他浓密的发丝,嘴唇贴在他柔嫩的耳垂边说:“我爱你。”轻轻地安抚他的情绪。他一张嘴,他就去亲他,将拇指伸进他的嘴巴里,逗弄他的舌头,他又娇又委屈,狠狠地咬住他的虎口,要出血来也不罢休,许东也不松手,只是笑,任由他咬,后来果然留疤了。
许东看着自己左手上淡淡地疤痕,望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顾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如果可以,他想回到16岁不要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