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夜里填坑

7、第 7 章

　　顾晨做了个梦。
　　梦里，他走过一条曲折蜿蜒的弄堂，两旁是鳞次栉比、高耸拥挤的房子，稠密的窗户大大小小，数也数不清。青石板路湿滑难行，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弄堂的尽头看到了那间房子，屋披黑瓦细排，白墙老旧灰暗，木框窗扇细雕细作，挂着素色碎花的布帘，包着铁皮的大门生锈紧闭。
　　他走到门口，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门，跨过门栏，经过栽满橘树的院子，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木结构的房间狭小昏暗，散发着朽木腐烂霉变的气味，他打开窗户朝外望，一片空无人影的大海，什么也没有。
　　那片海，十分诡异。蔚蓝广阔，无边无际，却静寂无声。凝眸远望，只觉得双目隐隐作痛，分不清哪儿是海，哪儿是天，若有若无的风声拂过耳边，细微得如同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他觉得很奇怪，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空不见人的海面，仿佛时间也静止了。

　　肖平回到所里，立马着手联系刘敏父母，但奇怪的是两个人的电话都打不通，他没有办法，只能找到刘敏的家庭住址，亲自去拜访。距离张春文自首归案已经过去五天，被害人家属希望公安能加快定罪流程，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奈何疑点太多，凶手可能不止一个。
　　讯问室里，许东正在讯问另一位参与者，名字叫做江小贝，和周春文一样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案发那天是谁叫你去现场的？”许东问。
　　“那天晚上周阳阳在□□里跟我说叫我去干架，我也没多问就跟着他们去了。”
　　“干架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人的意思，因为周阳阳是我的好朋友，我想陪他过去看看，凑个人数，给他撑撑场面，能搭把手的就搭把手。”
　　“你是否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周阳阳要叫你一起去干架？”
　　“我一开始不清楚。我和他头后，才知道他们是因为10元钱的事情闹矛盾，叫我一起去帮他，我想想这么小的事情应该不会出手打架，而且张春文之前跟我是小学同学，我更不会出手打架了，就想过去看看，就跟着周阳阳一起去了。”
　　“你之前有无参与或者听说过此类“干架”的事情？”
　　“之前没有参与过也没有听说过。”
　　“你之前有无听说过周边成年人有此类“干架”的事件？”
　　“没有。”
　　“案发那天你们有喝过酒吗？”
　　“没有。”
　　“案发当天你们双方有无带工具？”
　　“周阳阳和张春文都带了。”
　　“你之前的笔录里有提到你们这方有一辆电瓶车上还有一根钢管，这根细管的情况？”
　　“我之前可能说错了，电瓶车里是放不下钢管的，没有人把钢管放在电瓶车里。”
　　“张春文带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捅伤周阳阳的时候才知道的。”
　　“你们这方有人带工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我不知道，周阳阳平时就有喜欢摆弄自己的瑞士军刀吓唬人，大家都知道的。”
　　“你当时是什么态度？”
　　“我看到他在手里把玩刀，我就走过去跟他说你带刀来干嘛？他不说话看了我一下，我就也不跟他说话了，这个时候王沉喊我过去，我就过去了。”
　　“周阳阳叫了你们这么多人去找张春文，而且身上还带了刀，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的严重性？”
　　“没有，我想是10块钱的小事，用不着动手这个事情就能解决的，我没考虑过后果的严重性。”
　　“周阳阳有没有敲诈勒索过刘敏？”
　　“我觉得是刘敏自愿的，她整天跟在周阳阳后面，周阳阳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像只温顺的小猫。”
　　“周阳阳是怎么知道10块是张春文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刘敏说的。”
　　“打架时你站在什么位置？”
　　“最外面的位置。”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没有了。”
　　“以上所说是否属实？”
　　“属实的。”
　　回到办公室已经傍晚，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值夜班的肖平正在吃泡面，许东走到他旁边说：“还有吗？”
　　肖平点了点头，拉开抽屉，里面放满了各种口味的泡面，十分慷慨地说：“随便拿。”
　　许东也不客气，一手就拿了两包，说道：“经常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肖平一脸嫌弃，暗落落地吐糟此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吃面，画面意外的和谐，肖平把联系不到刘敏父母的事情告诉了许东，许东二话不说就答应明天早跟他一起去趟刘敏家。
　　“刘敏家住哪里？”许东问。
　　“毛纺宿舍二幢101室。”
　　许东一愣，吃惊地看着肖平。
　　“怎么了？”肖平一脸懵逼。

　　顾晨从梦魇中惊醒，浑身冰凉，额上渗出一层薄薄地冷汗。
　　天还没有完全亮，房间里很暗，他伸手摸索着打开台灯，习惯性从抽屉里取出药片，拿起杯子，发现里面没有水，他叹了口气，看了下手机才5点多。
　　长时间的做梦让他觉得非常疲惫，他吃力的爬起来，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脑袋也清醒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又颓废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有点吓人。
　　睡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起初只是睡眠时间缩短，慢慢地变成彻夜难眠，吃了药后虽然能睡着，但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他走到窗边，想开窗透透气，无意地往下瞟了一眼，看见一个女孩站在楼下，披头散发，赤着脚，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是刘敏！
　　这个时间她怎么会在外面？
　　顾晨立马探身喊她的名字，刘敏抬头看见了他，撒腿就跑，顾晨赶紧跑下楼去追，但是跑了好几条街都没有找到她，他越发的担心刘敏，深夜不肯回家，凌晨又在外面，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正值青春期，最容易出事。
　　他又回去敲刘敏家门，敲了好久都没有人应，难道家里没人？要不要报警？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门开了！刘敏妈妈张嘴就骂：“大早上的，敲什么敲！有毛病啊！”
　　“我刚才看见你女儿跑出去了，她……”没等顾晨说完，刘敏妈妈就一脸不耐烦地说：“她在家里！没出去过！”
　　什么？顾晨一愣，难道他看到的不是刘敏？
　　“有病！”门砰的一声关上。
　　顾晨一个人站在楼梯上，看着紧闭的大门，缓缓皱起了眉。
　　这时，一辆警车开到了楼梯口，两个警察走下了车，其中一个特别的眼熟。
　　顾晨没想到，跟许东的久别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