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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白初猜到某种可能,当下不再耽搁,立即向河边跑去。但当他到了村里唯一的那条小溪旁后,他手里的孝布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看着因为刚下了雨所以有些混浊的小河,他试探着将孝布浸到水里一点。
      垂下的布条一沾到水便立即脱手而出,一路顺着小溪飞到上游,又从几股细细的山泉中选择一股逆流而上。
      白初一路追着它,渐渐到了一座孤僻的山脚下。
      这面山普遍都是半人高的枯草,连一颗树木都没有。
      他将面前枯黄的草茎扒开,一汪寒气缭绕的小潭出现在他眼前。
      泉水清澈见底,因为地处山脚所以气温比村子的小河更低,潭中隐隐冒着白色烟雾,不过并不浓厚。
      孝布在潭水上绕了一圈,又自动缠到白初手腕上,拉着他往水里探去。
      深夜的潭水冰凉刺骨,白初下水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顺从着手腕上的力量,往水潭深处走去。
      等水没过腰际,他察觉孝布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脱去身上的大衣扔到岸上。
      湿冷的鞋裤又凉又沉,失去外套的白初打了个寒颤,抖着身子前进。
      好在水潭并不广阔,没走多远,他便感觉腕上一松,孝布自动脱离了他的手腕,像一条游鱼一样在水中游蹿两下,随后直奔潭底。
      之后便出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这块布居然无视潭底的细软泥沙,一下子就钻进了潭底——消失不见了。
      白初震惊的将手伸向那片软泥,结果甫一触碰,便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手下传来。
      他用力的挣扎两下,无果后想到那块消失的孝布,一咬牙放弃了抵抗,很快便被吸入潭底,就如同先前的白布一样陷了进去。
      虽然闭着眼睛,但也能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潭边的大树下。
      大树!
      白初从这颗突然冒出的大树下爬起,拽了一把脚下的细嫩碧绿的小草,抬头是乌云密布不见丝毫光亮的昏暗天空,面前是扩大了近两倍的潭水……不,现在可以说是湖水。
      这显然不是他来时所处的那处时空,那么现在的他又在哪里?应该怎么找到晓彤,就算找到了,他们要怎么回去?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完全不同,甚至毫无头绪。
      白初此刻无比后悔没找乌兰要上几张符咒香灰之类的东西。
      从接触到这些未知东西到现在,他一直都很镇定,但是现在——他有些慌了。
      在他怀疑人生的空挡,一阵由远到近的唢呐声将他唤醒,他看着身边巨大的树木,和自己一米八几的身高,沉默了一瞬果断跑到树后躲了起来。
      被誉为万乐之王的唢呐声愈发震耳,十来号身穿素衣腰系红花的人往这片小湖走来,看服饰面貌有点像是七十年代的乡下人。
      他们中间的四人抬着一座纸搭成的轿子,轿身通体雪白,所以上面缠绕的大红花就格外耀眼。
      轿子里明显不是空的,虽然那四人看起来脚步轻松,但用纸搭成的轿子又能有多结实,等这群人走到河边,抬轿子的人把手一松,纸轿子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个轿身都颤了一颤,里面不知是人是物,重量是有的。
      这群人里打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心疼的扶住轿子,骂了几个抬轿子的,“做啥这么着急撂!纸糊的不结实你们不知道?”
      那几个汉字讪讪一笑,没敢呛声。
      白初这才发现,不光轿子是用纸搭成的,连他们腰上的红花同样是薄薄几层纸花,人都说喜穿红、丧披白,这群人却穿的不伦不类,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没等白初思考太多,很快他脑中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人群中,有人对老妇人扬声道:“尹阿婆,把你那怪物孙女请出来吧。”
      尹阿婆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谁是我孙女?人家是那河娘子,下次再胡乱说话,没你好果子吃。”
      说罢,她将手伸进轿子里,摸索一阵,使劲往外一拽——一个身穿红衣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少女就被拽了出来。
      少女头上没有红盖头遮掩,模样还算清秀,只是身形瘦弱,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只有白初一半粗细。
      以前那会儿营养不良的孕妇居多,也没有现在这样先进的仪器可以提早发现身体缺陷,所以大部分先天有疾的孩子多是身体器官发育不完全,其中有耳鼻口等外部器官缺少的,还有心脏、肾脏等内部器官发育不良的,更有脑内小脑萎缩、缺氧所造成的痴呆儿。
      这个小姑娘被人叫做怪物自然与以上的几条都不一样,因为她此刻被绑着的双腿后,竟然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那条尾巴并不像猫科动物的尾巴那样毛绒可爱,而是泛着一股青黑色的皮肉,上面还能看到皮肉里的细小血管,
      少女双目赤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此刻虽然浑身不得动弹,但却没试图挣扎,也可能是挣扎过了,但是没用。
      尾巴受着主人的情绪影响,微微颤抖着小幅度摆动,细细小小的尾巴,竟然有种诡异的狰狞感,这种形象着实骇人。
      人群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闪躲着不敢看她,最终还是尹阿婆,长尾少女的奶奶开口了。
      她拧着那对细长的眉毛,一脸冷漠的说:“今年庄稼涝灾,大家是为了平息河神的怒火,才把你祭献给河神。这是你的福分,你应该心存感激,从今往后你就算是脱离苦海了,总比跟着你爹娘挨饿受冻强。”
      听完她的话少女冷笑两声,她声音嘶哑,说出的话都有些失真,“你们当我没听到你们背着我商量吗?既然早就想把我杀了,何必找这样荒唐的借口。”
      她勾着唇望向尹阿婆身后的一对中年夫妇,那夫妇二人有所察觉,却没敢回望过来,他们抱紧怀里才几个月大的小儿子,又往后面缩了缩。
      少女的嘴角僵硬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扬起,她张大嘴巴,夸张的大笑出声,眼泪不受控制的喷洒而出。
      亲人的抛弃让她让她悲痛欲绝,无力反抗死亡使她癫狂,她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恨过。
      她恨父母狠心抛弃!
      恨亲戚邻里对她从不掩饰的恶意!
      最恨的就是那个尚在襁褓,天真又不知世事的弟弟,那是她做梦都得不到的疼爱。
      既然不能接受她,为什么要将她生下来!
      她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为什么所有人都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她!
      他们用这种可笑的理由,就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去死?
      真是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声凄厉,一时间在场众人都不敢动作,打头的尹阿婆冷笑几声,“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你要是心里怨恨,只管夜里来找我。我们尹家生你养你近二十载,对你仁至义尽,如今连死后都为你找了个最风光的说法,还有哪儿是对不起你的?”
      她说完往后边一招手,“送河娘子与河神老人家团聚!”
      谁料后面一人未动,都是尹阿婆的近亲和邻居,与少女沾亲带故,谁也不想先触霉头。
      尹阿婆嘴角抽动,横了眼身后的大儿子,“哼,都是为了你才做了孽,你去前面打头。”
      她也不顾大儿子满脸不情愿,使了大劲将他推搡到前面。
      中年男子看着后头暗中窃看的人,心中明白都走到现在这步,万万没有退路,要是他不上,这群人肯定不肯搭把手。
      想到还不会走路的宝贝儿子……他一咬牙,顶着少女怨毒的眼神将她按在河堤上磕了几个响头,他下手不知轻重,石头上很快染上血红的鲜血。
      尹阿婆也上前扯光了少女身上的衣服,白初在树后微微撇过头。
      到这时后面人群才有了动作,包括尹阿婆在内的所有人都将身上的红花扯了下来,同少女的衣物一起堆在河边,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又将光溜溜的少女重新捆好,塞进轿子,几个男人扛着轿子往水里走了几步,一齐发力把轿子往前一扔,随着一声崩溃的哭叫声,纸轿子稳稳的跌落进河中央。
      纸轿子遇水迅速融化,很快就沉进了河底,岸上这群人心头一松,仿佛就像往日干了半天的农活一样,个个说说笑笑的走了。
      白初在树后看的满心荒唐,祭献给河伯的新娘?自从改革开放、交通便利、教育普及,很少再有无知的人再相信那些牛鬼蛇神,对于从前那些愚昧的思想大部分人都嗤之以鼻。
      就算还有部分村民比较迷信,但用活人祭祀这样的事也万万不会做,家里有七八个孩子的,虽然对自己孩子不太重视,但也绝对不会丧心病狂的让亲子送死。
      新生儿的诞生,刻薄的奶奶,狠心的父母,他们分明是找个借口除掉这个碍事的畸形孩子!
      眼见着女孩就要被他们扔进河里,白初终于回过神。
      “坚持下、再坚持下,就快了,他们就快走了……”
      终于,当最后一个村民消失在他的视线外,白初迅速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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