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你的骨头给我吗》封霜

10、第 10 章

　　白初在水下轻易找到了被困住的少女，白茫茫的一坨沉在湖底极为显眼。
　　糊纸轿子用的纸张很粗糙，密度不大，但架不住糊上的层数多，落到水中一时半会没有化开，河底的少女整个被纸轿子压住。
　　白初心里一突，古代有种十分残酷的刑罚叫贴加官，就是把纸浸湿，一张张的糊在犯人脸上，一层接着一层，直到犯人痛苦的窒息而死。这种死法甚至还不如直接将人勒死来的痛快些。
　　眼下长尾少女的情况就与贴加官十分相似，她落入水中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还……
　　他分毫不敢耽搁的游到湖底，没有章法的撕扯起少女身上的糙纸，但愿运气好点，能先将她口鼻的位置撕扯开。
　　万幸的是，糙纸遇水变得软软糯糯，一扯就是一片。
　　但白初水性一般，呼吸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又胡乱撕扯了小会，把最外围的纸都撕的差不多了，也顾不上太多，半抱起少女露出水面，大口喘息了片刻。
　　人命关天不敢疏忽，还没等把人拖到岸上，白初就站在末过腰际的河里，急急忙忙的继续撕扯她脸上的纸……
　　但随着少女身上的湿塌软烂的纸越来越少，白初也逐渐看清了怀里的人……
　　“晓彤！”
　　他抱着的哪儿是什么长着长尾的少女，分明是他此行要找的尹晓彤，而尹晓彤的手腕上还绑着一条熟悉的孝布。
　　“这……这真的是晓彤？”
　　“可她明明被乌兰守着，现在应该还昏迷在床上。”
　　“难道这是晓彤缺失的魂魄？魂魄被带到这个异形的世界，所以被具象化了？”
　　虽然心里一团乱麻，但鬼怪和异时空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白初接受不了的？
　　不论如何，能找到晓彤都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
　　现在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如今要想的是怎么将尹晓彤带回真实世界。
　　他是被孝布带到河底所以才来到这里的，会不会重新找到来的那个位置才能回去？
　　但这条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难道要拖着晓彤一点点的试？
　　就在他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白初抱着尹晓彤原地犹豫了小会儿，想到归路一筹莫展，心道还不如跟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顺着尹阿婆他们离去的那条小路走，没敢大刺咧咧的站在路中央，而是借着路边长草和小树的遮掩，小心的向前探查。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就看到离山最近的地方有一座农家小院，看起来那些声音应该都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白初顺着院子的方向向远处眺望，除了这座院子，村里别的房舍都被隐藏在蒙蒙雾中，看不真切。
　　再仔细的观察也只觉得不像人间，仿佛和他隔着一个世界。
　　这么说其实也确实没错，因为这些好似曾经在尹家庄发生过的故事，处处都透出一股悲凉和荒诞。
　　像是白初小时候看过的黑白默剧，看完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连带着自己也没有开口的欲望。
　　村里唯一清晰的一角便是面前这座农家小院，现在院子大门敞开，毫不保留的引着外人去探究。
　　白初在门口逗留片刻，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这才抱着尹晓彤踏进门里。
　　他和尹晓彤的身上浑身湿透，走这么一路下来也没干爽多少，但院里的地面更是夸张，不光是地面上泥泞不堪，连房檐也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
　　四周的墙角、门前的台阶，到处都长满了碧绿色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水腥味。
　　刚才还在湖边说说笑笑的十几人，正零散的躺在院子里。
　　他们各个都胀大着肚子，嘴里塞满了水草和苔藓，甚至连鼻孔、耳朵和眼睛里都溢了出来。
　　水渍和鲜血混在一起，满院的地面都是这种混浊的颜色。
　　白初脸色一白，抬出浸在污水里的双脚，急急的退出院门。看到这一地苍白浮肿的尸体，险些当场吐出来。
　　刚才还活生生的一群人，竟然全部惨死在这里，无一幸免。
　　屋内的窗框里——一条泛着青色的尾巴一扫而过。
　　白初尚未察觉，他还在门口杵着，被这里的惨案刺激的不轻。
　　“别看了，快过来。”
　　白初从怔愣中被一道稚嫩的声音唤醒，不远的墙角处正有一个和尹晓彤年纪相仿的男童在对他招手。
　　他侧过身瞄了一眼泡浮的尸体，再也没有进去探究的欲望，捂着嘴脚步虚浮的抱着尹晓彤离开。
　　……
　　“你是谁？”白初站在离男童几步远的位置警惕的看着他。
　　尹晓天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怀里的尹晓彤，“我是他哥哥。”
　　“你跟着我，我带你们从这里出去，别回头，院子里的东西我也对付不了。”
　　尹晓天带着他们七拐八拐的走出这座陌生又熟悉的村子，向偏僻的山间小路走去。
　　白初感觉他好像知道些内情，便问尹晓天，“那个女孩？”
　　尹晓天面露不忍，“她死了，被自己的亲人虐杀，还用那么荒唐的理由……”
　　“所以，她回来报仇了。”
　　白初沉默，这件事看起来不像是近代发生的，可能已经过了几十年。
　　这个尹晓天他也从没在晓彤嘴中听说过，如果他真的是晓彤的哥哥，那就说明这个时空是错乱的。
　　他这边还在思考，尹晓天又开口了，“院里少了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白初一进院子就看到一地惨状，哪儿还有心情去数死尸，但尹晓天既然这么问他，可见其中还有别的蹊跷。
　　他琢磨一会儿，回过神来，“是她弟弟！”
　　一地的成年人尸体，如果其中有襁褓，白初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尹晓天笑笑，算是默认，但也没再说别的。
　　又走了一会儿，尹晓天率先停下脚步，他似乎并不准备把他们直接送到目的地，抬手指了前方大雾弥漫的山林道：“你们从这儿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大约在山半腰处有座低矮的山洞，钻进去、找到他，到时候自然就能出去。”
　　白初脚步一顿，诧异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尹晓天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呵呵，我出不去的，你带晓彤走吧，最好离开村子，再也不要回来了。”
　　白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郑重的点了点头，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尹晓天虽然长着一副孩童的面容，可言语中透漏出的沧桑感却让人不油而然的产生信赖感。
　　山林里的路并不好走，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穿过干枝、踩过烂叶，走到半山腰的位置，这时候白初的体力已经告盤。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白初心里也跟着心惊肉跳，他勉强拖着步子又在枯叶荒草中寻找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在背阴处发现被枯草遮盖严实的低矮洞口。
　　洞口只到他的肩膀处，需要弯着腰才能才能前进，他改抱为背，尽量小心避免尹晓彤撞到头顶，十分艰难的向洞里磨蹭。
　　直到他双脚踏入山洞，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山洞并没有什么疑似出口的东西，反而从他脚下延伸到洞里深处，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骸骨，粗略看去最少也有上百具。
　　这些骸骨有动物、也有人类，甚至还有鸟类，有的已经呈现半风化状态，半边是还未粉碎的骨头，另半边可能受到了撞击变成了碎末。
　　零星的几具尸骨身上还剩余些血肉没有被蚕食，但被啃光也是早晚的事。
　　一具半尺长的婴孩骸骨，正趴伏在脏乱的肉块与骨碎中间不规律的四处爬动，属于眼眶的位置冒着幽幽的蓝色火焰。
　　它爬到还残存碎肉的地方，张着大嘴对准眼前呢血肉，一缕缕幽蓝的气体从它口中飘出，面前的碎肉一被接触到就立即枯缩消融，就像被几百度的高温烘烤，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这东西不像是在吃肉，倒像是在吸收里面的生气。
　　满地洁白的骨头并不受它青睐，白晃晃的分散在地上又突兀又显眼。
　　白初甚至觉得它们在发出莹莹白光，不然在这黑漆漆的山洞里毛骨悚然的一幕，为什么能让他看的这么清晰？
　　一阵阴凉的气息从脚底直窜到白初头皮。
　　被骗了！
　　如果婴儿骸骨是长尾少女的弟弟，那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是善类，别说送他和尹晓彤回去，恐怕连这个山洞他们都出不去了。
　　还在他背上昏睡的尹晓彤仿佛也感觉到了不安，她眼睛紧闭，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她唇缝发出，“哥哥，快走……”
　　也不知白初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这句似梦似幻的声音，但他确实动了。
　　白初脸上因为意识到被欺骗，所显露出的震惊、复杂的神色还没收的干净，身体却察觉到危险下意识的有了动作。
　　“咔嗤……”
　　他左脚刚抬起来，就见那具婴儿骸骨停下进食的举动，歪着硕大的头颅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骨头摩擦中产生的声响令人听着牙酸，白初的冷汗都被激了出来。
　　身上的疲惫感还在，但危急关头不跑就死，他再也顾不上隐藏踪迹，转身就往洞外跑去。
　　鞋底狠狠的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动，婴儿骸骨的移动速度突然加快，几乎是白初刚逃到洞口，婴儿骸骨眨眼间就挡在白初前头。
　　它有些兽化的舔了舔自己的手骨上的碎肉，空旷的眼睛正对着白初，里面两团蓝色火焰忽明忽暗，异常诡异。
　　白初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婴儿骸骨所散发出的危机感刺激的几乎不能思考。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跑不了了，山洞里的烂尸碎骨就是他和尹晓彤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