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你的骨头给我吗》封霜

3、第 3 章

　　白初小心的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尹晓彤放平在被褥上，动作轻缓的为她盖上被子，然后起身打算开门。
　　他刻意绕过棺木，贴着墙壁前行，这大半夜的真对上棺材中的尸身，就算不至于吓个半死，但害怕也是一定的。
　　墙边的纸人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白初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认输般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罩在了童男童女的头上，挡住他们诡异的视线。
　　“吱呀。”白初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夜间的冷风吹过，他浑身激灵了一下，门外——并没有人？
　　看着雨后院子里的黑沉的积水，和离房子不远处轮廓模糊的深山，白初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转身刚想回到屋里，这时“滋啦……”堂屋的电灯凌乱的闪烁了两下，然后突然熄灭，屋内骤然陷入黑暗。
　　白初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思维也受到限制一般的迟钝起来，但并不妨碍恐惧感如潮水般席卷他全身。
　　“砰！”他大力甩上房门，背靠在上面大口喘气，一片漆黑的堂屋里最明显的正中间的长方体轮廓，那是梅香的棺材。
　　“怎么回事？我明明听到敲门声，不可能是幻觉！”
　　白天还好些，晚上来看这房子越看越觉得不对，虽然是深秋不假，可山里的虫鸟也不该这么安静，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是静止状态。
　　屋子里门窗紧闭，只有白初压抑的喘息声和胸腔里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一向独来独往的他，此时多么希望白天在灵堂忙活的乡亲们再次回来，哪怕有一人陪他。
　　“咚……咚……咚……”白初低头捂住了胸口，随即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心跳声。
　　这是……梅香的棺材里发出的声音！
　　白初心中的恐惧感越来越盛，几乎想立即夺门而逃，他刚一转身重新打开屋门，便被门外的冷风吹得清醒了一点，“对了，晓彤！我不能丢下晓彤。”
　　他不敢关门，壮着胆子伴着诡异的咚、咚声贴着墙跑回角落，想叫醒尹晓彤两人一同离开。不管怎样，这个地方他是不敢再待了，他们厚着脸皮回尹大伯家，想来尹大伯也不会硬把他们赶走。
　　“晓彤……晓……”
　　白初轻轻推搡了一下堆在一起的被子，被子瞬间塌陷下去，他焦急得将被子一把掀开，被下空无一人，本该熟睡的尹晓彤竟然不见了。
　　白初呆愣在原地，从他听见敲门声前往查看，到关门返回角落，这之间超不过五分钟，尹晓彤一个九岁的女孩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对，这不可能。”白初摇晃着脑袋，不可置信。
　　他自言自语道：“晓彤可能是醒来害怕，又听到棺材里传来的异动，惊慌之下躲起来了。”内心深处隐隐有另一种想法，但他不敢深想。
　　听着越来越响亮的声音从棺材内传来，白初恐惧之下却也陷入了两难，要先避出去，还是进别的屋子里找到尹晓彤再一起离开？
　　向一旁离得最近的小屋伸去的双脚，比脑子更快的为他做出了决定。
　　“不能把那孩子就这么丢下不管。”
　　小屋就这么大，白初进去后一览无遗，除了上绣的铁架床床底可以藏人，屋里连个衣柜都没有。他深吸口气，猛地弯腰向床底探去，借着玻璃窗框外的月色大致能看到床底并没有什么九岁女孩。
　　他正待直起身子，突然身体一顿，身后的小屋屋门他进来时并没有关，以备遇到紧急状况可以迅速逃跑。此刻他从自己的□□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佝偻的人影，杵着拐棍，正费力的向他走来，那咚咚的声音也并不是梅香的棺材里发出的，而是拐杖敲击地下所发出的声音。
　　白初颤抖着身体，就这样以一种极为尴尬的姿势看着那身影慢慢的走到小屋门口。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很快眼球就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使他的双眼显得十分恐怖。
　　“咳咳……”那老头轻声咳嗽了两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声音被放大开来。
　　“后生，不必惊慌，老朽没有恶意。”
　　白初一惊？他万万没料到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居然会开口说话，难道是山里成了精的妖怪不成？
　　不论这老者是何跟脚，白初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暂时不会对付自己，起码给了他起身的时间。
　　他僵硬的身体渐渐舒缓，直起身子仔细打量门口的老者，他穿着一身黑色薄袄，身形有些佝偻，连刚才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抬头，头上戴的瓜帽冒顶直愣愣的对着自己……
　　不对！
　　瓜帽？
　　白初不可思议的看着老者，“你是昨天山上的……”
　　老者长叹一声，“原来你昨天看到了，我那时确实是着了道，才被困在山上。”
　　白初试探的说：“您是道士？”看着打扮也不像啊。
　　老者摇摇头，“不，我只是附近柳村的阴阳先生，算不上出家人，平日里给乡亲们看看地，算算命，都是些小道罢了。”
　　乡村人大多迷信，阴阳先生在乡下颇受尊敬，村里不管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都要请位先生来选日子，这里面还有众多避讳，如生肖、年纪、生辰等等……
　　白初松了口气，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那您说昨天着了道，如今又出现在这儿……”
　　他喉咙滚动一下，有些紧张的问：“是不是这村子有什么蹊跷啊？”此时就算这老者对他说外面有鬼，恐怕他也会深信不疑。
　　老者低着头，也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想怎么开口，半响后他终于幽幽的说：“有此劫难，皆因我贪婪所至，至于这里……这里的事与你有关也与你无关。后生，你还是尽快离去，莫要插足。”
　　这话虎头蛇尾，白初听得一头雾水，梅香死去王瘸子也已经伏法，他实在想不通这中间还能生起什么事端。
　　还有什么叫和他有关又和他无关？他只是陪尹晓彤回来，此前并没来过这个村子，更别说同他们有过什么牵扯了。
　　没等他在深想，老者又开口了，“我来此只是给你一个忠告，如今时辰已到，我也该上路了。”
　　尹晓彤家如此阴森恐怖，这老者竟然要留下他说走就走？白初忙道：“您有没有见过一个九岁女孩？她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明明刚才还在的。您能不能帮我找到她，我们同您一起出门。”
　　那老者听了这话好像被触怒一般，他向外迈的步子一顿，猛地回头低吼：“不要接近那个孩子，她是一切灾难源头。”
　　白初脸色变得煞白，他只看着对方嘴唇上下掀动，突如其来的惊恐令他无暇关心别的。
　　怪不得这老者一直低垂着头，原来对方的鼻子上面竟然是两只空旷的黑洞，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血管随着他说话在来回摆动。那老者不光是眼球没了，竟然连眼睛后面的血肉组织全被挖下，下眼帘的地方还能看到猩红的手指印。
　　白初是大夫，熟知人体结构，甚至还跟着其他主治大夫做过几台小手术，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程度的伤，老者根本就不可能活着，更别说是站在这里和他交谈！
　　他细思极恐，惊悸之下气血上涌，竟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
　　第二天早上白初是被人声吵醒的，他醒来时屋门大开，尹大伯正带着抬棺的几个壮年从门外进来。
　　他有一瞬间的懵逼，右手手臂传来一阵酥麻感，尹晓彤正从他肩膀上将头抬起，嘴里还打了个哈欠。
　　“晓彤？”他迷茫着说道。
　　“嗯。”尹晓彤揉了揉眼睛。
　　酸痛的右臂提醒他 ，昨夜尹晓彤枕了他手臂一晚，并没有离开或是失踪。
　　他一脸恍惚的像身后摸去，那件本应罩在纸人身上的长款风衣就压在他被子下面。
　　难道……那只是他做的一个离奇的梦？可那梦也太真实了吧。
　　这时刚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尹大伯携亲眷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就将梅香的棺木抬走了，这种事不能太晚，对太阳颇为忌讳。
　　尹晓彤自是要跟去送葬，但白初却和梅香没什么亲眷关系，送葬轮不到他，也不好意思干待着，就留下来在一群准备午饭的大妈大婶中间打打下手，顺便理理思绪。
　　来村子的短短一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导致他的大脑一度是没有运转的全凭本能行事，昨夜还没等他好好休息又陷入那个光怪陆离的噩梦中。
　　昨晚那个老头是真谁？
　　那个梦难道是什么预言之类的？
　　他让自己远离尹晓彤又是什么意思？
　　灾难源头……
　　白初皱着眉头把洗刷干净的碗筷依次摆放在院外的圆桌上，他们如今是在尹大伯家，因为村里来参加葬礼的人数极多，先前说了尹家在村里是大姓，几乎大半个村子的人都会来随礼。
　　尹晓彤家的小院子是肯定放不下了，尹大伯就在自家办了席面，院子里屋子里都摆满了桌子，甚至连大门外都摆了七八桌。
　　白初一边干活一边走神，冷不丁就撞上了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黑衣，脸色苍白身形羸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白初跟她道歉她也没有回应，拍拍衣服就走了。
　　白初诧异的望着她纤弱的背影，“真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