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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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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山县是丰宁市最偏远的一座县城,尹晓彤的老家就在龙山县管辖的一个山庄里,白初带她坐上驶向县城的大巴,又从县城转车到村庄所属的镇子上。
这段路程耗费了他们一整天的时间,他们到达镇上的时候太阳还在西侧悬挂着,白初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十四分。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白初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点了两个小炒、两碗米饭,和尹晓彤简单的吃了点。
这期间他已经了解了女孩的一些基本信息,她的家乡叫尹庄村,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可惜小时候生了场怪病,从那之后她的视力就逐渐模糊,到现在只能靠右眼看到物体的大概轮廓,左眼已经彻底失明。
吃过饭白初看着还算明朗的天气,试探的对尹晓彤说:“你累了吗?要不咱们在镇上休息一晚?”
尹晓彤摇了摇头,“不累,不用休息。”这孩子说话格外简洁。
白初只请了两天的假,时间紧迫也想在入夜前赶到村子,问过小饭馆的老板后发现尹庄村离镇上并不远,走路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
“这几天雨水太多,大路的桥都被淹了,你们就是找到车了也过不去,那村子离这儿不远,你们从小路走,一会儿就能走到。”老板好心提醒道。
丰宁是座海边城市,天气反复无常,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可能下起瓢泼大雨。白初不再耽搁,结了帐就往老板指引的小路走去。
如今刚过秋收,小路两旁的田地里都是光秃秃的一片,连路边的荒草都被拔的一干二净,一眼就能越过田地看到四周连绵不绝的大山。
他们在小路走了有二十分钟左右,天色就开始阴沉下来,白初带着尹晓彤加快行走,唯恐被后面灰暗的乌云追上脚步。
“啊——”尹晓彤轻呼一声。
“怎么了?”闷头赶路的白初冷不丁被吓一跳。
“山上好像有人。”尹晓彤有些惊疑不定的指着他们左侧的山头说道。
“这么远,你能看到有人?”两人吃饭都是白初将菜夹到她的碗里,走路也是白初牵着她。
尹晓彤含含糊糊的说:“我也看不太清,就是感觉那儿有东西在动。”
白初疑惑的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山头离他们不远,确实有个佝偻的身影,应该是位老人。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天际的雷声传来,在那之前的一瞬,白初也借着一闪而逝的天光看清那个山头上的奇怪老人。他头戴瓜帽,好像是围着什么东西在来回渡步,对眼下恶劣的天气视而不见。
又是一声惊雷声,白初下意识的随着雷声哆嗦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个老头是在做什么,难道是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人?
因为距离过远,白初也看的不太真切,他看着一瞬间漫上来的乌黑云层,到底没理会那个奇怪老头,拉着尹晓彤紧忙赶路,尹晓彤时不时还会回头看向那山顶的方向。
大雨哗啦啦的下了起来,白初二人在全身被浇湿之前终于赶到了村子,
“我们进村子了,你大伯家在哪儿?”
尹晓彤被带的有些分不清左右,白初问他大伯家房子有没有什么特征。
“就在村口背靠大山、门口有条小溪有座矮桥,桥边还有棵很大很大的垂柳,瓦是红色琉璃瓦,房子看起来很新的就是我大伯家。”
村中确实有条小小的溪流,白初一进村就注意到了,围着小溪建新房的也确实很多,但门外有垂柳树的却只有他们不远前的一家。
那家大门敞开,两人冒雨跑进了院子里。
“大伯……”尹晓彤在院里喊。
没一会屋门打开,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尹晓彤显得十分惊讶,“晓彤?”
“大伯。”尹晓彤叫完人后就又开始沉默。
“你妈不是说把你送人了吗?他是?”尹大伯的眼神游离到白初身上,显然把他误会成是收养尹晓彤的人家了。
“大伯你好,我叫白初。”别的他也没多做解释,这位尹大伯的态度并不热络,像是不太欢迎尹晓彤。
遗孤被留在亲戚家里被排挤、虐待的比比皆是,白初虽然与尹晓彤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他把这孩子带回来的,总该在能力范围内为她找个好的归宿。
值得庆幸的是,尹晓彤的大伯就算再不情愿也没有把他们拒之门外。
尹晓彤的妈妈确实已经亡故了,据尹大伯所说她妈妈梅香是被村东头的王瘸子给杀了。
故意杀人不管在哪儿都是件让人惊骇的事,更别说是这个有些封闭的小村子,王瘸子很快被村里人制服在尹晓彤家里,他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半点没有刚刚疯狂捅了自己邻居十几刀的样子。
等警察来时他仍旧是一声不吭的低头沉默,任由村民们怒骂。
刑事案件算是比较严苛的案件,王瘸子很快又被转移到县公安局。
人证物证俱全,王瘸子不出意外的被判了死刑,只是还没等到枪决的日子,他就被发现死在了监狱里。
王瘸子是一心求死,他将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挂在铁窗上,勒住自己脖子,双脚向后弯曲蹬在墙上,以C字型的诡异姿势将自己杀死。
县公安局的警察发现他时,王瘸子的整个头颅因为用力过过度已经不正常向后弯曲,脖颈上青紫色的筋暴起形成恐怖的纹络,他的死亡现场震惊了一众警察。
常年看守监狱的狱警脸色复杂的说:“我在这座监狱工作了这么多年,死人见多了,但从没见过这样一心求死的人。”
“他……”他想说这人真的不是被冤死的吗?没准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闻讯赶来的刑警队长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既然罪犯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案情清清楚楚干脆利落,王瘸子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的人,就算他现在认错自杀了,难道就要可怜他?那被他杀的人不是更无辜吗?
王瘸子无儿无女,又是尹庄村中少有的异姓人家,到最后竟然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还是公安局的警察把他送到火葬场火化了。
梅香就不是这个待遇了,尹家是村里的大姓,村里自有习俗,人死后都是找阴阳先生在山上选址土葬。人死后三天内必须下葬,白初来时已经是梅香死的第二天,再停尸一晚,明天一早棺材就要被抬到山上下葬。
梅香的尸体已经入殓好,如今就停放在尹晓彤家里。尹庄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尹大伯操办起梅香的丧礼来还算便利,招呼一声就有许多人帮忙。
按俗规,尹晓彤今夜应该在自家守灵一晚,因为她家就剩她一个小姑娘,所以也没那么多讲究,不必守一整夜,在堂屋里待到夜里十二点就可以回屋睡觉了。
尹晓彤家的房子不大,一进门就是方方正正的堂屋,屋里被纸人花圈之类的东西堆的满满当当,正中间停放这一口大红棺材,梅香的尸体就停放在里面。
现在已经是深秋,她也刚在这里停放两天,因此并没有什么异味,只是白初与尹晓彤随尹大伯进屋时还是感觉迎面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在心里默念:天气冷、天气太冷……
梅香被王瘸子砍了十几刀当场毙命,有几刀甚至将她的手脚都几乎砍断,如今只是虚虚的接着,换上寿衣看似如常,实际略一用力就会断开。
棺材盖子虽然没盖,但尹晓彤眼睛有疾,就算梅香此时站在她面前都她都认不清,便只是在尹大伯的提醒下跪在棺材前磕了几个响头。
棺材下面是四条长形横凳,横凳将棺材腾起,直到明早下葬这棺材都不能落地。堂屋后是厨房和饭厅,左边是主卧,右边是个放置杂物的小屋。
白初肯定不能让小姑娘住到杂物房里,只好自己简单的收拾收拾住了进去,里面有张旧床,尹大伯又给他找了床干净被褥,倒也能凑合几天。
夜里尹晓彤要在母亲棺前守灵,尹大伯送他们来后就匆匆离去,显然是指望不上他了。白初在堂屋一角铺上一床旧被,打算陪这孩子守到零点。
说实话,真让白初独自睡在小屋他也不一定能睡的着。人会经历生老病死——死是人类的终结,也是宿命。按理说每个生命消逝后,剩下的只是一副躯壳而已,但就是这样却也让人莫名敬畏——甚至恐惧。
白初和尹晓彤窝在堂屋一角,对着梅香的棺木相依而坐,他不知道尹晓彤心里是何想法,从回到家中开始尹晓彤就一直沉默。
也不对,尹晓彤一直话都不多,屋子里过分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纸人和纸马被点上眼睛之后好像被赋予了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白初有些坐不住,他看着棺前摇曳的烛火,轻声问尹晓彤:“你们村子一直都是土葬吗?”
“是,不光我们村子,周围的村庄都是这样。”
“哦,没有人管吗?”
尹晓彤认真解释:“村长的爹娘也都是埋在山上。”
白初:“……”
两人相对无言,不知又过了多久,棺前的手腕粗的烛火已经烧了一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敲门声,白初从瞌睡中醒来,心中觉得奇怪,这大半夜的会有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