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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点九点(修) ...

  •   小鱼儿是在听到顾人月讲到她和顾四爷在漠北敦煌看到的壁画时瞧见了江玉郎的。
      江玉郎坐在二楼一间雅间里。他穿了身竹青的长衫,更衬他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小鱼儿知道这件衣服的丝绸用料软滑,温柔如情人的手。只因他曾亲手把它从他身上脱下来过。
      江玉郎和他对上眼时似乎怔了怔。小鱼儿也难得有些无措,刚想对他笑笑,他却立刻狠狠关上了窗户。
      小鱼儿皱了皱眉,只好收回目光,赌着气让自己继续望向顾人月。

      顾人月无疑是个极有魅力的美人。她不但长得美,身上还带着股惊人的温暖活力。每当那对秋瞳变为一双新月,这活力便散发到极致。
      顾人玉却一直在擦汗,汗愈流愈多,像是永远擦不完。
      只因他发觉自己的长姐这动人的活力又开始忘了形,又变得不太像个闺中小姐。曾经倾慕顾人月的一些大家少爷就因此退缩不前,教她迟迟未嫁出去。
      她实在太有活力,懂得也太多了。大多数男人都不希望未来的妻子在面前兴致勃勃大谈特谈西北峭壁的一种蝎子的。
      顾人月现在就说到了蝎子。
      “这次我们远游西北,又发现了种奇怪的毒虫。它刺了我一下,我腕子肿了整整三天。”
      顾人玉只好在下面拉她的袖子。
      “不过大漠虽然危险得很,风景也是人间一绝……”
      顾人玉又在拉她的袖子。
      一般的世家子弟,在顾人月说到这里时就会面色发绿地托辞要走了。他实在不懂,姐姐怎地偏偏要将男人吓跑不可?

      ——只是他虽觉得姐姐有些奇怪,却不知江湖中人亦对他心爱的那“小仙女”张菁敬而远之。
      爱情中的男女们,眼里总是只有西施和潘安的。千万世人皆可以丑恶而浑浊,唯独自己心上的人永远动人,终身美丽。
      顾人玉太老实,也许并不懂这道理。
      但他仍是遵循这道理的人们之一。

      小鱼儿却不是普通的男人,他当然没有被吓跑。
      他还是笑嘻嘻道:“我也许不知大漠风景如何,却知道草原风物之美。”
      顾人月眼睛变得像圆月:“你去过大草原?”
      小鱼儿笑道:“从昆仑山脉东来直到江南,一路的山水风物,我敢说我都见过。”
      于是他们又开始交流。譬如夜晚的草原实在很美,一层层浓翠浅碧的草浪碎银流动,层叠如潮,连牛羊也裹着层晶亮的银白月光;譬如西北的大漠飞沙走石,驼铃叮咚,铁蹄飞扬,沙尘足有三寸厚……
      交谈之间,小鱼儿发现这姑娘和段三姑娘有些相似,却比她大方聪慧得多,是个很难得的能够不成为麻烦的女人。
      顾人月说得口干,意犹未尽地喝了口茶,娇笑道:“我真希望能让你领着我去看看。”
      小鱼儿竟也笑道:“顾大小姐相邀,我当然愿意。”
      顾人玉眼睛终于亮了。

      他方要干咳着不动声色地继续推进两人感情发展,却看见顾人月像是很苦恼地轻蹙蛾眉,居然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但……但你知道我虽然喜欢你,但又是不那样喜欢你的,是么?”
      顾人玉吓得要跳起来。眼看促成良缘,他这姐姐又在说些什么?
      小鱼儿却面色不动,笑道:“巧得很,我也是。”
      顾人月展颜道:“我已经是个这样的女孩子,所以我一直喜欢比我温柔优雅的男人。可惜很多男人不是混蛋,就是饭桶,你却不一样……我昨晚回来时瞧见你站在那里,爽朗清举,温柔忧伤,就像个翩翩的少年仙人。”
      小鱼儿笑道:“你形容的这人只让我想到我大哥。他才是个名副其实的谪仙人。”
      他眨了眨眼,笑道:“至于我么……昨晚只是个很意外的状况,瞧见了我其实是这样的男人,你是不是很失望?”
      顾人月微笑道:“我至少找到了个很活泼的旅伴,是么?”
      小鱼儿微笑着道:“不错,但能和你同路携行的朋友已太多,你等的是一个能教你甘愿安安稳稳地留下来的人。”
      顾人月竟似有些痴了。
      过了半晌,她长长叹了口气,道:“原来我还找了个很聪明的旅伴,这倒有幸得很。”
      她眼珠子一转,也正色瞧着他道:“我虽不知你等的是谁,但我愿意猜测,那人大概便是能让你和我说话时一直瞟向二楼的人。”
      小鱼儿难得怔了怔,顾人月又盈盈接道:“左数第二个雅间。”
      小鱼儿叹了口气,不禁又向江玉郎那面紧闭的窗子瞧了一眼,道:“原来你也不笨。”
      顾人月眼睛又变成两弯新月。
      “那你就去找她吧。”她嫣然道,“如果她很漂亮,千万给我看看呀。”

      于是小鱼儿真的上了二楼。临走前他对顾人月笑了笑,又拍了拍顾人玉的背,笑嘻嘻道:“顾小妹啊顾小妹,你虽希望我做你姐夫,但我却要辜负你啦。”
      顾人玉一头雾水,顾人月也不解释,只是笑眯眯摸着弟弟的头。
      他莫名其妙站到那间雅间前时,心里又擂起鼓来。
      他为什么要来找他?那小狐狸嘴毒心狠,昨晚才将他骂了一顿,他江小鱼难道要当个喜欢犯贱的笨蛋?
      可他又不能不站到这里来。
      “我只是来瞧瞧他在玉楼东做什么,我只是在替顾人玉查他有没有旷工。”小鱼儿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念道,却还是贴近了雅间的木门。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像个妒忌的丈夫来抓外遇的妻子:这比喻虽然俗气,却也恰当极了。
      这木门虽然隔音,但又岂能瞒过习武之人的耳目?
      于是小鱼儿听到了个陌生的男人语声:“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你为何不跟了我?他能给你的,我自然也能给你,而且我一定对你好得多。”
      于是他听到江玉郎冷笑,厉斥,反击……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炮弹似的一脚踹开门,把江玉郎拉过来,再把那男人提过来,当先一脚踹上了他的双腿之间。

      小鱼儿简直气得要爆裂。他从未想象过居然有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在自己头顶的二楼房间里觊觎着江玉郎,和他独处一室,厚颜无耻地要把他收为娈宠。
      他知道江玉郎绝不会答应,但他还是生气得胸膛都涨得发疼。

      生气得直到江玉郎追着他上了马车,他还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小鱼儿抱着手臂坐在马车后座右侧,江玉郎低眉顺眼坐在左侧。
      一路上,小鱼儿一语不发,只是瞧着窗外。
      江玉郎却觉得那人已经憋得要把自己爆开。带着几条浅浅疤痕的修长侧颈因盛怒而发红,这红色还未完全退却,少年却已憋得青筋都在跳。
      于是他只好赔着笑先开口道:“鱼兄……”
      小鱼儿果然爆开了。
      他就像平地里放了个连珠炮,骤然扭头盯着江玉郎大声道:“我问你,我很凶么?我不疼你么?我是个黄毛小子么?”
      江玉郎见风转舵,立刻去抚着这只野狼崽子的顺毛,乖乖地顺次回答道:“你不凶,鱼兄很疼我。你不是个黄毛小子,是个美名远扬的少年英雄。”
      小鱼儿即便想和他吵架,也挑不出毛病了。
      这回答无疑并不完全真实,却让人听着很舒服。
      他终于平静了些,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是怎会认得那老流氓的?”
      江玉郎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事告诉了他。
      中途小鱼儿无数次都像是要跳着脚破口大骂,但他拼命忍住,只是将江玉郎用力拉过来。
      江玉郎当然不反抗。他确实有很多种应老板希望的妙处,其中一种就是能够察觉和体贴无论男人女人的心意。
      小鱼儿道:“你为什么接他的订单?那种混账就算给我磕头要买我的东西,老子都不会给的。”
      江玉郎几乎失笑。他正色道:“鱼兄,没有一家店会拒绝生意的,这也不合做买卖的规矩。”
      小鱼儿哼了一声,无话可说。过了片刻,他却忍不住又道:“我来之前他对你不好了么?”
      江玉郎笑道:“鱼兄放心,小弟虽不才,但对付他还是够了。”
      小鱼儿不禁皱了皱眉,居然迟疑了半晌,才道:“我问的是他……他摸没摸你?”
      江玉郎怔了怔。应老板确实摸了他,摸了他的手与手臂,摸了他的肩膀,最后还差点摸到他的胸膛和腰身。
      在他看来,这些狎昵之举虽教他有些恶心,但江玉郎并非纯情懵懂之辈,对此不甚在意。
      但在小鱼儿眼里也许就有些不同了。
      于是江玉郎斟酌着掩饰道:“他……他只是正常碰了碰我的手。你来得很快,多谢。”
      小鱼儿轻哼一声,手上摸着了他苍白手腕,一分一寸向下微热地强硬蹭抚。江玉郎的手冰冷柔滑,摸起来宛如冰凉如水的丝缎。
      少年浅带茧痕的手指很快翻扣入细白的指间,竟将他牢牢握入温烫的手掌,不留余地,好似幼狼囿住了第一只猎物。
      江玉郎忽觉脸上发烫。
      他甚至在更亲密的时刻都不曾脸红,可这次那种粉赧的柔晕竟莫名其妙地从耳根蹿了上来,只因为他被江小鱼握住了手。
      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年少情窦也许会开得有些晚,但总是很可爱的。

      小鱼儿也瞧见了这抹粉红。
      他突然一瞬间消了气。
      他只是盯着江玉郎发红的脸,忽然道:“我可以亲你么?”
      微风吹动车窗的绣帘,一片阳光落在小鱼儿眉睫之间,俨然如同金风玉露,初入人间。
      胜却无数。
      江玉郎回过头,看得几乎要痴了。
      他却不知自己也拢在悸动的微光里。

      小鱼儿不自在地撇了撇嘴,清了清嗓子道:“你莫要以为我是在问你,我只是不想被你骂作强.奸或者强吻,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但你……”
      他语声停住。
      江玉郎已倾身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只一刹那,仿佛东风拂过了第一枝剥开雪色的兰芽。

      他的吻不同于小鱼儿的青涩和莽撞。
      江玉郎的吻成熟而诱人。衬上他稚气的清秀面貌,奇异地显出一种教人欲罢不能的反差之感。
      小鱼儿的脸终于也有些红了。
      “小鱼儿,你有时候着实有一点凶。”他听到他隐隐约约地悠然道,一边咬着他的嘴角一边露出小狐狸似的微笑,喃喃道:“但你总算对我很好。”
      于是小鱼儿不再只是握着他的手了。
      他无师自通地揽住他,像千百次那样,主动地亲他。
      亲得还是有一点凶。
      剩下九点是温柔。

      等马车到了顾府,江玉郎扶下了车,几乎已站不稳。
      方才他虽开始占了上风,但很快被夹击得丢盔弃甲,神志恍惚之间居然将应老板之事的细节全告诉了他。
      小鱼儿听了之后显然不太爽快。但马车上自然不可能办事,于是他只是放手试了试一些屠娇娇教的招数,就将江玉郎摸得腰软骨酥,脖子上顺便添了两个红痕。
      小鱼儿笑嘻嘻赶上来,江玉郎懒洋洋瞧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着道:“鱼兄不去领着顾大小姐?”
      小鱼儿望了望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顾人月姊弟,正色道:“既然江大少爷在我这里,还是不麻烦了。”
      虽是正常不过的话语,他的语气却颇为引人遐思,尤其咬重了“江大少爷”四个字,教江玉郎莫名思及多少日夜时他在他耳畔让荤素不忌的江公子都有些难为情的低语。
      江玉郎方要回口,忽然眼珠子一转,正襟站好——他瞧见了走过来的顾人月和顾人玉。
      顾人月也在凝注着他。
      她月亮般澄澈皎洁的眼睛里有几分惊异之色,忽然迟疑着道:“你……你是个男孩子?”
      江玉郎本要热络地开口恭维,听到此话后却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接话。
      小鱼儿却笑了,道:“他整日里玩花种草,看着虽娘娘腔了些,但我保证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顾人月目光闪动。她瞧了瞧江玉郎,又瞧了瞧小鱼儿。
      她突然“扑哧”一笑,那笑意却绝非嫌恶或弃厌。她伸手拧住了顾人玉的耳朵,嗔道:“玉儿,糊涂蛋,你……”
      顾人玉睁大眼睛,茫然地瞧瞧姐姐,又瞧瞧小鱼儿和江玉郎。
      他是真的变得糊涂了。

      待顾人月姊弟离去,江玉郎和小鱼儿一起走进了后园。
      他一眼便瞧见了白石道旁的绿衣少女。
      她体态轻盈如照水的弱柳,容貌娇艳似拢烟的海棠。她柳眉轻颦,大大的眼睛四处顾盼,两泓秋水之内却充满了忧郁之色。
      江玉郎方要抬手招呼铃兰,就被小鱼儿突然死死攥住了手腕。
      江玉郎叹了口气,动了动手腕,道:“小鱼儿,放开。”
      小鱼儿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放开手。
      与其说他是吃醋嫉妒,不如说是一种微妙的条件反射——他实在不能立刻放心江玉郎。
      江玉郎眨了眨眼,忽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里带着些狡黠之意,更颇有几分刻意为之的风情。小鱼儿稍一恍惚,却见江玉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露出一颗玫红的咬痕。
      小鱼儿终于眉开眼笑了。

      江玉郎这时才要对铃兰打招呼,不想铃兰却先向他奔了过来。
      她垂在颊侧的几绺秀发被薄汗浸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急道:“公子……”
      她的手冰冷。
      江玉郎发觉似有些不对,终于皱眉道:“怎么了?”
      铃兰眼里已泛出了焦急的泪光,道:“江先生他突发伤寒,一病不起,你……你快去瞧瞧吧!”
      江玉郎怔住了。
      他突然觉得心里被刺破了一块。

      他推开铃兰,向居住的小院不管不顾地奔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一点九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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