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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晌偷欢(修) ...

  •   江玉郎此刻也烦躁得很。
      他和铃兰辞别了顾人玉,直往顾家药仓来。小鱼儿居然也跟了上来,美其名曰“参考顾庄布局来规划未来新居”。
      只有江玉郎知道他在说胡话。小鱼儿绝没有心情找人大兴土木地盖一栋新房,就算要盖,也绝不会照猫画虎地修一个这么大的庄园,更不可能让人在自己与燕南天万春流三人住着的庭院里平白修一个药仓。
      他原本希望顾人玉能跟上来。只可惜一行人还没走出两步,路上就突然跑来了个行迹匆忙的小厮,躬身禀道:“少庄主,张夫人和张姑娘已到了前厅,夫人在等你去谈谈婚事。”
      于是顾人玉顺理成章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满面通红,左脚差点绊住右脚,险些摔了个大跟头。

      顾庄的药仓设在西南角。铃兰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领路,小鱼儿和江玉郎则跟在她身后。
      江玉郎嘴上虽还在和铃兰谈笑,一颗心却全投在小鱼儿身上。他乖巧安静地跟着他们,只不过有时插嘴问个问题,铃兰不觉有异,江玉郎却觉得毛骨悚然。
      他的毛骨悚然果然成真了。
      三人在路尽头向左一拐,便瞧见了不远处几栋布局疏朗的平房。铃兰道:“江公子,江少侠,请等一等,我去找主管登记取药。”
      江玉郎干咳一声,道:“铃兰姑娘,不如我和你……”
      沉寂许久的小鱼儿忽然笑道:“你什么都不懂,枉自添乱,还是让人家自己去吧。”
      铃兰两个梨涡又浮了起来,道:“江公子一定是很聪明的,等日后你熟悉了我们花园里这套程序,你就可以自己来拿啦。”
      只见少女翠绿的裙角消失在房门里,江玉郎暗叫不好,下一秒果然被小鱼儿按到了树上。
      江玉郎叹了口气,道:“鱼兄,光天化日人来人往,我劝你还是先把小弟放开吧。”
      小鱼儿笑道:“你不用慌。我只是来顺便通知你一声……”他拉过江玉郎,俯耳低低说了句话。
      江玉郎终于吃了一惊。
      他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疯了?!”
      小鱼儿懒洋洋一笑,道:“我才没疯。你说我在厌弃你之前想要你什么时候陪我都可以,你拒绝也不行的。”
      江玉郎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没有旁人听见这番惊世骇俗之言才勉强松了口气。
      他皱了皱眉,道:“但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里和我爹爹住在一起……”
      小鱼儿道:“那是你的事。反正你已答应过我的条件,我也确确实实救了你们父子俩的命,你难道以为自己还有反悔的余地么?”他的语气仍然轻松而愉快,就好像不知道这句话带有多少威胁意味似的。
      江玉郎已听得呆住了。他一向觉得自己的脸皮厚得箭都射不穿,怎奈江小鱼的脸皮似乎比他更厚三分。
      小鱼儿也不着急,只是把他捂住他嘴的手摘了下来,道:“何况江别鹤现在没有了武功,绝不会发觉你晚间跑出去。我记得江公子以前还有个夜半翻墙的雅癖,现在怎么瞻前顾后起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笑着接道:“或者是说,你这个最听话的乖孩子更喜欢在你父亲的隔壁被我……”
      江玉郎一把抽回了手。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竟还露出了一丝笑容,道:“鱼兄不必说了,晚上我去找你。”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等到月上中天,江玉郎才能气喘吁吁地拢着衣服坐起来。
      他在那面光洁透亮的落地铜镜前整理着衣衫。铜镜旁是扇宽大又精致的窗户,从这扇窗户望下去,就能望见满园关不住的月色,漫天锁不住的星光。
      他轻轻捻着耳根一处嫣红的痕迹,皱眉道:“劳烦鱼兄下次不要在这种地方留痕。”
      “你怕被那些小丫头看见么?”小鱼儿嗤笑,“那你不妨告诉她们你早就有了个老相好,让她们早早死了这条心。”
      江玉郎眨了眨眼,笑道:“谁是我相好?”
      他的面貌本就生得极清秀,此刻神情中虽含讥讽之意,一双笑眼仍像是桃花枝底掩映的幽深潭水,无风时不见桃花,情动时处处桃花。
      小鱼儿瞧着他这双眼睛,不禁想起了几刻之前他眼角微红的光景。他心中忽然一动,口中笑道:“你的老相好那么多,何必来问我?”
      江玉郎没有接话。他神色又正经起来,叹道:“鱼兄莫要再打趣小弟了。我工作时一直要和她们在一起,她们若是发觉咱们的事,只怕要吓得不和我说话了,我还怎么在这里做下去?”
      要知断袖龙阳之癖在江湖中虽非罪责,但也并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在大多数人看来,男女情爱乃是天地之间的阴阳和合之理,女人爱女人,男人爱男人却有违阴阳之数。只不过小鱼儿生性恣意洒脱,又在恶人谷长大,见过的狂悖无道之事不知有多少,自不会将那些声讨放在眼里。他若是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在意对方是人是鬼,是男是女。而江玉郎本非洁身自好之辈,在他还是个贵公子的时候,周围酷好南风的富家少爷们也不在少数,早已是见怪不怪。何况他又能借此依附着小鱼儿好保命,自然接受得爽快。
      小鱼儿正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江玉郎又展颜一笑,笑得仿佛有点羞涩、也有点可爱。
      只听他悠然道:“而且依照先前的协定来看,鱼兄好像只有权利叫我来侍候你,却不能管我其他事,更不能管我和什么人来往的,是么?”
      他的微笑还是可爱又纯良,像只偷吃了三斤糖的小狐狸。
      但现在小鱼儿只想看他像方才在床上一样哭哭啼啼。

      他突然发现,最近江玉郎能让他生气的时候显著增多了。
      当一个人肯为了另一个人生气时,心里属于那个人的位置一定又变重了。
      小鱼儿想,这绝不是个好兆头。

      江玉郎有意戏弄他,小鱼儿面不改色,竟似并不生气。
      江玉郎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遗憾之意,手腕就被小鱼儿一把抓住,整个人都被拽回了床榻上,拽进他怀里。
      他直接把他按倒,俯视着他的目光竟和覆在他冰凉后颈的掌心一般滚烫。
      江玉郎骤然想起,这正是他在无牙洞中了药时盯着他的眼神。
      小鱼儿凑近他,孩子般顽皮地咬了咬他的唇角。
      他的嘴唇温暖而潮湿。
      他身上因此流过一阵冰冷而奇异的战栗。
      “江玉郎,那我就要充分利用我应有的权利了。”

      夜更深了。
      漫天的星光。

      过了很久,江玉郎才第二次爬了起来。
      这回他几乎连话都不想说了。小鱼儿还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江玉郎简直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精力,也懒得去想。江小鱼的滋味他已尝够了,现在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小鱼儿随意穿好了衣服,靠在床头。他的嘴角罕见地失去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里却满是笑意,就像是苍绿的树林遮住了天上的星光,湖里却盛满星光。
      江玉郎方才被他剥得衣不蔽体,此刻也不避忌着他,在他面前一件件穿上下裤,里衣,中衣。他伸手去够挂在床的另一侧的外衫,小鱼儿顺手摘下来递给他,笑道:“我本来还怕你害臊,想不到你对这些事倒是坦荡得很。”
      江玉郎居然还是面不改色。他自顾自披上了外衫,一面不慌不忙地系着衣带,一面微笑道:“能得鱼兄垂爱,原是小弟之幸,我又有什么可难受的?鱼兄若喜欢娇羞可人的那种类型,我演给你看便是。”
      小鱼儿笑嘻嘻瞧着他,似乎将他从上到下都瞧了一遍,才道:“这倒不必。在老鼠洞里的那一次,我已经看得很仔细了。”
      江玉郎手一抖,猛然间打了个死结。
      他还来不及想方设法地解开它,手腕忽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拉住。
      江玉郎吓了一大跳。他手腕被他捏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软了,道:“你难道还想……”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方才的气定神闲之态荡然无存。小鱼儿强忍着笑,探手过去稍稍拨了拨,替他解开了那结。
      江玉郎只以为他还要脱他衣服,赶紧按住他的手,一迭声讨饶起来:“真的不行……小鱼儿,不能再来了,你放过我吧。”
      小鱼儿存心戏弄,笑眯眯道:“那你叫声哥哥来听听。”
      江玉郎想都不想,立刻便道:“哥哥,哥哥。”他年纪不大,又生得白嫩秀气,这副乖巧讨好的样子颇为令人受用。
      小鱼儿险些大笑出声。他点了点头,正色道:“乖孩子,你叫得这么好听,我没你在身旁竟不能安枕了。”
      江玉郎面色突然古怪起来。他忍不住道:“你……你要我留在这里陪你睡觉?”
      小鱼儿道:“咱们铐着情锁的时候可一起睡过几十个晚上,你还不习惯?”
      江玉郎淡淡道:“鱼兄的睡相实在很难让人习惯。”小鱼儿晚上睡觉手脚乱放,害得他做小动作屡屡失败,他一刻不曾忘怀这私仇。
      小鱼儿笑道:“我为什么睡相差,你难道不清楚?倒是你这小鬼,总是雷打不动地面朝右边睡,还喜欢把头埋在枕头里,我总怕你在我旁边憋死了我还不知道。”
      江玉郎忍了一忍,还是没能忍住,脱口道:“我为什么总是向右睡,鱼兄难道也不清楚?”
      当年两人不幸被萧咪咪铐上情锁,小鱼儿被铐的是右手,江玉郎被铐的是左手,小鱼儿自然夜夜睡在他左侧。他每夜都向右侧睡,自然也并非本愿。
      只不过他更加不愿意每天一睁眼,就看见某张可恶、可恨、偏偏又不可摆脱的脸。

      小鱼儿猛地坐了起来。他当然听得出江玉郎什么意思,而他之前也确实不清楚这件事。他只以为这小鬼真的很喜欢向右埋在枕头里睡觉,就像喜欢把自己埋在大尾巴里酣睡的小狐狸一样——
      他一把提起了江玉郎,恨恨道:“不乐意就算了,我送你回房睡。你迟早会把自己憋死的,知道么?”

      顾庄占地不小,前院距离后花园颇有一段距离,小鱼儿偏要送他回去,江玉郎也懒得多番回绝。待他身形一停,他立刻就跳下了地。
      小鱼儿帮他拍了拍飞掠时擦过屋脊粘上的细微灰尘,皱眉道:“你还是轻得要命,我捏起来都硌手。江别鹤舍得杀人劫财,怎么不舍得自家顿顿吃肉?”
      江玉郎不但轻得要命,身下也还是难受得要命。当一个人浑身难受的时候,他是绝没有兴致和人斗嘴的,何况正是眼前这人把他弄得如此难受。
      他用尽全力遏制住回嘴说“鱼兄大可以去捏别人”的冲动,只是客客气气地道:“多谢相送,鱼兄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小鱼儿突然又拉住了他。他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道:“以后还是我来找你吧。你想个法子弄些宁神茶教你爹睡得死些,也就是了。”
      这偌大的顾庄占地数里,江玉郎在黄昏时分要躲躲藏藏地掩护着行踪来找他要耗费不少精力,也要耽误不少时间。不如他趁着夜色掠过来找他,就算被人瞧见,他江小鱼来找一个老相识的顾庄下人也难以落人话柄。
      小鱼儿自然不会将这些想法说出口。因此在江玉郎皱眉询问缘由时,他只是一本正经地反问他:“我想试试在江别鹤隔壁玩他的宝贝儿子,这个理由行不行?”
      江玉郎面上的微笑又有些挂不住了。他暗中咬牙,道:“我不知道鱼兄竟还有这种癖好……小弟陪驾就是。”
      他本就懒得每日兜个大圈子去找他,这人自来自便当然是再好不过。他在小鱼儿这里从来都无甚脸面可言,两人一同闯过地宫,滚过床榻,亲过嘴也打过架,还差胡闹这一回么?
      而他心里也清楚,小鱼儿表面上看来虽在胡闹,实际却颇有体恤之意,只不过他们都绝不肯将这意思挑明了。这两个少年年纪虽轻,心眼儿却比两个一千岁的老头子加起来还要多。他们连厌恨都不肯直白地说出来,又怎会愿意将某些更该羞怯的感情宣之于口呢?

      江玉郎转身回房的时候没有往后看。因为他并没有听见衣袂翻飞而去的声音。
      他只怕自己回过头时发现,江小鱼还站在那里,嘴角带着笑,眼里望着他。

      ——至于后来两人闹得太晚迷迷糊糊搂抱着睡成一团、险些被早起的江别鹤撞破、一个火急火燎穿衣铺床催促快走、一个在对方面颊上猛亲一口才跳窗跑路的尴尬事,就都是后话了。

      于是,自从某日起,江别鹤逐渐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来到顾庄以后,他白天亲身到后园照料花草,难免有些劳累,所幸江玉郎对他很孝顺。每日下工之后,他都会为他泡上一壶滚热的浓茶,晚间还会亲手替他按摩被废武功后时常抽痛的骨节,他晚上也睡得更沉了。
      他的儿子则看起来没有那么好。白天里的江玉郎有时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一种困倦的神情,但这又绝非单纯的疲惫,仿佛还带着种说不出的慵懒餍足之意。
      更有一次,他早起后没见到江玉郎的影子,前去敲门时,门里好半天都没有动静。江玉郎开门的时候穿得很整齐,神情间却似不太清醒,脸上也带着一种异样的红晕,仿佛是过度劳累又睡眠不足的模样。
      江别鹤虽然长年不近女色,但年少轻狂时也沾过几个女人。新承雨露,娇儿初起,眉梢眼角自有种风流态度。
      竟与江玉郎如今这种神色有三分相似。
      江别鹤从不过问儿子在外结识了多少女人,但他当然明白,这顾庄里是绝没有往日那些能和江玉郎过夜的女子的。他知道那禽兽不如的江小鱼对自己乖巧伶俐的好儿子做出过哪些事,却没有发觉他在顾家庄里也在对他不轨。江玉郎个性深沉,最擅隐忍,想必每日都在苦苦忍耐这种凌辱,还不敢漏出风让父亲知道。他愈发觉得江小鱼果然是丧尽天良,不但故意设计令他们身败名裂,还要如此折辱他的孩子。
      江别鹤暗暗叹了口气,眸光一冷。
      他一定会想出个法子,带江玉郎逃离江小鱼的掌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一晌偷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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