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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顾氏庄园(修) ...


  •   龟山一役过后,江小鱼与花无缺的身份终于真相大白。此战必定会流传后世,江氏兄弟的故事也必定会成为万人憧憬的一段传奇。二人原本就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这一战过后更是声名鹊起,竟齐齐斩获“双骄”美名。
      决战次日的正午,慕容家的姊妹夫妻们最先向众人辞行。她们决定陪着小仙女回家去寻张三娘,只因顾人玉和小仙女已经促成好事,只待小仙女母命下达,即可筹备完婚。
      恶人们谢过燕南天的不杀之恩,纷纷下山而去。正如小鱼儿所料,这些昔日的恶徒们早已在多年以来的安宁时光中壮志成灰,只望能寻到个安身之处,过一过平淡懒散的市民生活。何况燕南天武功早已恢复,较往昔巅峰之境有过之而无不及,彻底打消了他们最后一丝兴风作浪的念头。
      哈哈儿和屠娇娇最为积极,两人用身上的余财在安庆城里承包了两家店面,一间开作酒楼客栈,一间开成用于售卖女子钗饰妆品的“娇颜坊”,另外还暗中售卖些易容用品。轩辕三光回归老本行,用慕容姊妹们输给他的钱财开了一家“三光赌坊”,生意甚是兴隆。白开心“损人不利己”的名声在江湖上臭得出奇,唯有这不拘小节的恶赌鬼肯收容他,以他在市井间练出的滑头本事,居然也替轩辕三光揪出了不少出老千的恶客。
      至于那凶名在外的“血手”杜杀,则挟着恶念未消的阴九幽回到了恶人谷。杜杀性格孤僻,过不惯常人生活,但他本性刚烈,立志回到谷中肃清风气,将一些龌龊低劣的恶人揍了一顿丢出了谷,只接纳些不为世情所容,却也不曾作奸犯科的痴人怪客入谷。
      铁萍姑和苏樱也在安庆暂时定了居,当然还有不愿离开女儿一步的李大嘴。他想了又想,决定前往早已憾然长逝的岳父铁无双家中让铁萍姑认祖归宗。
      花无缺在江南住了几日,就决定启程赶回移花宫理事。二位宫主接连出走,想必移花宫已是群龙无首,人心散乱。众人发现铁心兰落寞而去之后,花无缺立刻命随行的侍女们分头寻找,自己也准备在回移花宫的路上顺路寻一寻铁心兰的踪迹。
      小鱼儿预备在城中寻一处宅院用于定居,在找到合适的居所之前,和燕南天、万春流暂时借住在顾人玉府中。顾人玉向来热情好客,更何况侠名远扬的燕南天重出江湖后便住进顾府,也能令顾氏之人面上增光,他自然欢喜得很。
      江别鹤和江玉郎当然也进了顾府。

      昔日名声大噪的江南大侠父子入住顾家庄园的消息分外隐秘。小鱼儿原本还在忐忑着燕南天会对此事有所不满,岂料燕南天竟和颜悦色地夸赞他处事有方,又有些迟疑着道:“咱们如今寄住顾家,同在一个房檐之下,总难免碰面。你也不必……教江玉郎四处躲着我走。”
      听闻此言,小鱼儿自然大为震惊。他原本觉得燕南天只是生生抑住了将江玉郎撕成两半的愤怒,却不料他心情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平和,平和得简直不像是那性烈如火的“天下第一剑”了。
      小鱼儿忍不住道:“燕伯伯,莫非你不讨厌那小混蛋了么?”
      燕南天叹道:“我只是瞧见你假死之时他哭得竟是最伤心的,可见此人虽恶事做尽,但终究还保有一丝人性。他对你拳拳真情,如今又已沦落到替人家做园丁的地步,我又有什么放不过他的?”
      小鱼儿哑然失笑,眼珠子一转,道:“他真的哭得很伤心?”
      他只知自己拼命掐了他一把之后将江玉郎的眼泪催了出来,后来药性发作,他动弹不得、头脑昏晕,也不知江玉郎究竟哭成了什么样子。
      在旁看着药锅的万春流也插了话,道:“我瞧见他把衣襟都哭湿了。小鱼儿,你与他关系竟有这么好?”
      小鱼儿心中暗笑,眨着眼道:“我与他的关系么——确实不错。”

      顾庄依山而建,方圆占地数里,内住顾氏本族与几条旁支。府内建筑俱是红瓦白墙,飞檐高翘,参差错落,颇具武林世家的宏大气派。但细细瞧来,每一片瓦,每间房子,又都设计得匠心独具,精巧玲珑。
      从漆成红褐色的松木大门直走进去,经过门房,就是一片布置着假山和池鱼的空地,四面道路重重,通向九曲回廊。宅院深处,绿树成荫,至暮春浓暑时更有一种清幽肃静之意。至于夕阳在山,霞光如醉,满庄红瓦颜色更艳,整片宅院倚在山下,就像一片鲜红的枫叶躺在被苔痕染得浓绿的树根上。偶尔有回巢的燕雀从廊顶飞过,只闻清唳,难见行踪。正合了工部之诗: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
      见过了顾四夫人后,顾人玉领着小鱼儿等人走入了最幽静宽旷的一条长廊,来到园林深处。
      顾人玉道:“燕大侠,实在抱歉,家父和家姐去漠北云游,只怕要过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燕南天大笑道:“顾老四这喜好风旅的脾气居然没变。你还有个姐姐?”
      顾人玉素来被称作神拳世家的顾二少爷,小鱼儿却也不知他竟是有位长姊,而非长兄。
      顾人玉红着脸道:“正是。家姐人月只比小弟大出一岁,性情却爽辣得很。”
      说到这里,他竟按捺不住地瞟了小鱼儿一眼。小鱼儿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顾人玉却已在指着一处被绿竹清溪围拥着的典雅小楼,道:“这是听竹榭,是给万先生住的,不知万先生觉得如何?”
      万春流微笑颔首道:“这里很好,多谢。”
      燕南天自然是要紧挨着万春流住的,住了旁边一间“观云阁”。
      顾人玉与“第一神剑”和“鬼医”说上了话,一时间激动得满脸涨红。呆了半晌,才回头问道:“小鱼儿,你想住在哪里?前院也有客房,只不过此处更幽静些。”
      小鱼儿眼珠子一转,笑道:“我住哪里都没关系……先带我去瞧瞧你们的后花园,好么?”

      顾庄比江玉郎料想中的要好得多。
      初见这庭院清朗而阔大的气派,他已不禁微微动容。昔日江别鹤为了表明自己的节俭廉洁,将江府修得十分俭省,就算后来花无缺出资把江府重新翻修了一遍,也万万比不上顾氏庄园矗立数代的威风宏伟。
      父子两人刚扶下了马车,顾庄的老管家便迎了上来,领着他们从后门进了顾庄。这顾庄实在不小,进入后门处先是有一方方菜畦,走了半晌,才见到大片鲜艳团簇的百花。
      江玉郎睁大了眼睛,新奇地瞧着仆役侍从来往忙碌。江别鹤轻咳一声,才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们被安置在一所紧挨着花园的雅阁里。老管家捋须道:“少庄主命我将二位安置在此处,每日餐饭食水自有人送来。请二位先自行安歇,老朽暂且告退,明日自会有人来告知二位何时开工。”
      这雅阁虽然不如他们往日所居的江府那么大,却也算不上小,竟有三四间房。房里久无人居,难免落了些尘灰。江玉郎把两人要住的两间房先仔细擦了一遍,才对江别鹤报备道:“爹爹,我先去园子里瞧瞧。”
      江别鹤被废了武功,正有些四肢发疼,便道:“小心谨慎些,记得快回。”

      江玉郎万万没想到的是,顾庄的人对他也比料想中的好得多。
      或者说是小鱼儿对他比料想中好得多。
      他本以为自己挂了个“园丁”的名头,是要像那些普通花仆们一样在烈日下挥汗劳作的。他正准备往来时见到的花田和菜地走,忽听一声娇呼传来,道:“喂!”
      江玉郎回过头,不远处一条白石小道上已亭亭走来个绿衣小姑娘。她身形娇小玲珑,看来不过十四五岁模样,面貌也生得秀秀气气,就像是满园翠叶里挂下来的一笼雪白的铃兰花。
      绿衣小姑娘的一双秋瞳正盈盈瞧着他。
      她被江玉郎目光一望,似乎有点脸红,道:“你就是新来的江公子么?快请跟我来,那边不是你去的地方,你要做的工作在这边。”
      江玉郎心知这少女必定是自己日后的同僚,便也客客气气拱手一礼,微笑道:“多谢姑娘指点。在下初来乍到,对府里的许多事都尚不了解,烦请姑娘多多关照了。还不知姑娘芳名是?”
      绿衣小姑娘见他一笑,小脸顿时彻底红了。
      她也对他甜甜地笑了笑,两颊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道:
      “我叫铃兰。”

      铃兰为他引路,走了片刻,竟将他引到一列长长的花房前。
      说是花房也并不妥当,只因江玉郎从未见过这么宽敞、这么舒适、这么坚固的花房。它不像寻常花房一样四面漏风,反倒精致得像个可以住人的小房子。
      每个花房边都筑了一栋小巧而雅致的阁楼。每个小阁建筑式样都相同,窗纸和门帘却是不同颜色。透过花房半掩半开的窗子,可以朦朦胧胧瞧见许多穿梭忙碌着的窈窕倩影,隐隐约约听见环佩叮当和说笑之声。
      江玉郎实在无法让自己不去看那些花房里的女孩子。他忍不住问道:“铃兰姑娘,这……这里难道都是女孩子?”
      铃兰嫣然道:“男人也是有的,只是他们多在后花园帮忙,而且他们都比你要大上不少,只怕你和他们合作并不习惯。前些日子我们这里的蔷薇嫁出去了,刚好少一个人,少庄主就叫你来了。你放心,她们人都很好,听说终于有个会养花会配药的男孩子来,她们都开心得很呢。”
      铃兰一面行走,一面对他细细说来。顾庄对下人向来宽大,因此才允许这花房里的女孩子们工作时笑笑闹闹,这少女铃兰说话间也落落大方,没有任何为仆为奴的自觉卑下之意。
      江玉郎很快便明白了自己负责的工作。这顾府的花房实际上也归入后院园丁的打理范围,但其中供养的植物不同于后花园所种的常见花木,多是一些更为珍贵稀有用于入药的花草,长成后也可以收割出去卖得金银,因此才建构了这种特殊的花房来为它们遮风避雨。这些侍女在这里不需出去经受风吹日晒,却需要更细心,更聪明,懂得更多有关花木奇珍的养护知识,做活累了或夜间睡觉时便回到旁边对应的小阁里歇息。
      铃兰腰肢一扭,总算带着他进了一个淡绿帘门的花房。这花房里还有两个和铃兰共事的女孩子,一个叫丁香,一个叫石竹,见了这位新来的公子,纷纷笑着围上来问好。
      江玉郎突然觉得顾庄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小鱼儿跟着顾人玉来到后花园。
      他一想到江玉郎此刻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那小子必定正在灰头土脸地穿梭花田做活,只要他一会儿来求求他,对他温温柔柔地说上几句好话,他就会悄悄让顾人玉将他调到个舒服些的岗位。
      顾人玉兴致勃勃地对小鱼儿介绍着这些万紫千红的各样花卉,两人在花圃边停停走走,小鱼儿目光一路瞧过去,却没瞧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正心觉索然,却听顾人玉笑道:“我现在就带你去瞧瞧我们的花房,那里是用来室内培植珍贵些的花草的。对了,江玉郎也在那里。”
      于是小鱼儿也走在了方才江玉郎走过的路上。
      他又一路看了过去,愈是细看,眼睛愈直。
      这一间间小阁里出入的竟都是些青春活泼的少女。
      他一把拉住顾人玉,道:“你说的这花房里面莫非全是女人?”
      顾人玉道:“也不全是。但这活计虽然轻松,却需谨慎仔细,是以女子为多。”
      小鱼儿顿时沉不住气了。他跳起来叫道:“江玉郎为什么被放到那里去!”
      顾人玉茫然道:“你说要让他去照顾花草,还要他做一个任务不轻、但又不至于太累的事情。我想来想去,这里难道不是最合适的么?”
      小鱼儿几乎要吐出血来。把江玉郎放到女人堆里,就像把一只饿了许久的野狐狸丢到一群鲜肥的雏鸡里,这道理自然谁也没有他清楚。
      他眼睛很快又直了。
      只因他突然瞧见了一个青衣少年含笑立在一间碧绿帘门的花房边,而他的身旁竟叽叽喳喳围拥着三个女孩子。几个妙龄少女固然如鲜花般动人,那少年也生得清秀俊美,有如白玉雕成,只不过身形未免太过纤弱了些。
      公子长身玉立倚花房,美人蛾儿雪柳摇风起,衬着两畔轻烟迷曲径,冷翠滴回廊。
      这无疑是个如诗如画的场景。
      如果这少年不是江玉郎的话。

      江玉郎很快也瞧见了小鱼儿和顾人玉。他微笑着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道:“属下见过少庄主和江少侠。”
      他说得流畅自然,似乎对一夕之间从人人尊敬的名门侠少变成任人驱使的园丁花仆没有半点芥蒂。
      顾人玉脸红了红,忙道:“江公子,你莫要这样见外,你虽挂名如此,但我们都知道你是小鱼儿的好朋友。”
      小鱼儿见了江玉郎容光焕发的模样,只觉得牙根发痒。他冷哼一声,道:“你既然已经上岗了,怎么还不去工作?”
      江玉郎还没开口,那年纪最长也最大胆热情的丁香已打趣着笑道:“禀报少庄主和江少侠,就算要上岗,也用不着这样快呀!铃兰正要去药仓取新到的云芝种子,顺便带江公子去主管那里拿一份用具。”
      铃兰抿嘴一笑,道:“江公子方才已帮了些忙了……石竹姐培育的那株三翠菱竹前天生了病,叶子都烂了才发现,方才经江公子指点将深蛀的侧根挖了出来,才算一劳永逸呢。”
      那石竹也是个新来花房不久的少女,生性内向老实,工作中偶尔略显迟钝。江玉郎却是见多识广,不但父亲与江湖中几个百晓生相识,他自己也阅读过不少古籍,其中就包括一些关于种花植草的知识。而且他与江别鹤生活的那间江府里仅有一个聋哑仆役,后院许多花花草草也从来都是父子两人亲手打理,因此他在植物园艺方面懂的并不少。
      小鱼儿笑道:“这么说,这位江公子倒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了?”
      江玉郎面色如常,仿佛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微笑道:“江少侠过奖了。这本就是属下分内的工作,何谈助人?何况帮助一位姑娘本就是江湖之人的应当之事,属下虽是戴罪之身,退出江湖,但这道义礼教却是万万忘不得的。”
      小鱼儿简直要气死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会这样生气,但当他瞧见江玉郎话声刚落时铃兰瞧着他的眼神,整个人就要炸开。他实在不知道江玉郎是怎么顶着满身他留下的痕迹还有脸去挑逗小姑娘的?
      但他又寻不出个正当的理由去骂他,只因他们当时的协定中确实没有限定彼此非要洁身自好,更没有限定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欲纠缠之上存在任何情感关系。
      情感关系……
      少年的心突然偷偷颤动了一下。
      一种朦胧的柔情重又涌上心头,聚得渐渐浓了,几乎滴出水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顾氏庄园(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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