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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云开月明(修) ...
众人轮流上阵,从夜晚到了黎明,又从清晨到了入夜,那块厚重的青石终于被凿开了小半。
时已夜深,风吹草动,蝉鸣似织。
苏樱和铁萍姑又凿完了一轮,由花无缺和铁心兰替上之后,两人终于并肩坐了下来,短暂地休息半晌。
夜风吹动了铁萍姑满头漆黑的秀发,吹动了她素白的衣袂。月色辉映之下,她身上挂满了点点星光,如银鳞般闪动,整个人似是化作了一条曼妙的银鱼,只待随风而起,游入星河之中。
她眼中泪光终于渐渐消退,额角凝结着几滴水晶般的细汗,脸色却依旧苍白至极。
苏樱道:“你累不累?”
铁萍姑道:“我好多了。你怎么样?”
苏樱展颜道:“我也没事。花公子和那位轩辕前辈都是非常好的人,他们知道我不会武功,体力不够,就叫我去凿轻薄脆裂些的地方。”
铁萍姑像是想笑,目中却流露出哀伤之意。她侧过头瞧着她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李大嘴和我的事?”
苏樱没有否认,一双明若星辰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她,在这无边夜色之下,仿佛带着一种教人忍不住向她朝拜和倾诉的轻柔祥和之意。
她微笑着道:“这么让你难过的事,你愿意告诉我么?”
铁萍姑长叹一声,道:“我当然愿意告诉你……恐怕也只有你会关心我了。”
她默然半晌,道:“李大嘴……他是我的父亲。我的外公铁无双乃是三湘武林的盟主,素来爱才如命。李大嘴年轻时也算是个才子,我外公因为赏识他的才华,便主张将我母亲嫁给了他,不久之后,就有了我和妹妹。”
她语声顿了顿,颤声接道:“江湖中人皆道是一段良姻,岂料他竟因和我母亲不和,婚后过了几年,就将我母亲杀了,还把她……把她的肉身……”
她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抖如筛糠,宛若秋风中瑟瑟的黄叶。苏樱只有紧紧握住铁萍姑冰冷的手,无言地传去自己掌心的温度。
铁萍姑流泪道:“我母亲死后,他自然要逃躲我外公的追责……所以他将我和我妹妹托付给一个和他要好的人家,自己就慌不迭逃到恶人谷里去了。谁知那户人家只是假意和他做朋友,心里根本看不起他……谁能看得起一个吃人的怪物呢?他们平日里对我和妹妹百般虐待,日日鞭打凌虐我们姊妹,还骂我们是李大嘴的女儿,是天生的坏蛋、贱种,不配活在这世上……”
苏樱动容道:“所以你们才拼命逃出来,又被移花宫捡了回去。”她长长叹了口气,道:“但你的妹妹,却在一次意外里,被雷厉风行、喜怒不定的移花宫主杀死了,是么?”
铁萍姑像是陷入了那段痛苦绝望的回忆之中,身子愈抖愈厉害,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话也说得语不成句。
苏樱心中也涌起一股悲悯之意,只因她也想起了自己幼时无父无母、尚未被魏无牙收养前四处流浪为生的日子。
她伸臂搂住了她,轻抚着铁萍姑的肩头,柔声道:“好姑娘,莫要害怕。他虽然扔下了你,但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所以你的一生并没有被他毁掉……你的一生才刚刚开始,不是么?”
铁萍姑擦了擦眼泪,用红肿的眼睛望了望苏樱,低声道:“你的身世明明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想不到却要你来安慰我。我实在不该。”
她冰凉的手掌也覆上了苏樱的手背。这是两只莹润如白玉、纤柔如春枝的手,彼此相握之时,却是那般有力,那般温暖。
苏樱忽觉心中微微一动,仿佛一只幼蝶落上了新绿的枝头。
等到铁萍姑终于不哭了,苏樱才微笑着道:“虽然李大嘴对你们铁家负债累累,但据我看来,方才他对你的神色也分外愧疚,绝不是冷漠厌弃之色。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当年之事还有些隐秘之处,外人并不知道,自然也没有传到你耳朵里,你才认为他是个亲杀妻女、冷漠无情的人。”
铁萍姑咬着嘴唇道:“你的意思是……”
苏樱道:“你亲自去找他,问问他当年的真相,不是更好么?倘若他真是个如假包换的老混蛋,我立刻就替你药死他。”
铁萍姑刚忍不住“噗嗤”一笑,就听见一个语声自她们背后响起。
那人沉声道:“苏姑娘说得不错,此事确是另有隐情。莫要找了,我就在这里。”
铁萍姑没有回头。她脸上冷若冰霜,伸手拉起苏樱,就要疾步离开。
李大嘴惨然道:“你连停下来听我解释也不愿意么?”
铁萍姑厉声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恨我没本事杀了你,替我娘报仇。”
苏樱心知铁萍姑又犯起了倔犟如牛的脾性,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拉了拉她。铁萍姑深吸了一口气,额角凸起的青筋才缓缓消了下去。
李大嘴惨然笑道:“我老李自知不是个好父亲,害得你们姐妹沦落江湖,受人欺侮。你若是想亲手杀我,以泄心头之恨,我也绝不反抗。我……我只求你听我说完这些话,好么?”
铁萍姑终于停下了脚步。
良久良久,她盯着远处峰头一粒灿白的星子,绝不去看李大嘴,缓缓道:“你……你说吧。”
随着李大嘴缓缓说来,铁萍姑和苏樱的面色逐渐变幻不定。
原来李大嘴的确杀了他妻子,却并非他本意。只因铁无双虽欣赏李大嘴的才情德行,但铁萍姑之母则厌憎李大嘴非常,认为他辱没了她,私下竟与她的师弟勾搭成奸。李大嘴百般忍让,妻子却是愈发肆无忌惮,甚至当众指骂他愚钝无能,是个绿毛乌龟,他一怒之下,竟失手将她杀死,又烹食其肉,以泄心恨。他从未想过对他的女儿们下手,为了保住她们的性命,就把她们寄在朋友家中养大。
这恶名昭彰的魁梧男人竟像是个逃学被私塾先生发现的孩子似的,规规矩矩地垂着头站在那里,苦笑道:“只是那时我却未想到,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愿意帮我养女儿的朋友……”
他抬起头来,竟已泪流满面。
他凝注着铁萍姑,道:“我前半辈子虽是个混蛋,不但害苦了你,还害死了你妹妹,但我……我……我只求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一切。”
铁萍姑怔怔站在那里,星光照在她脸上,映着她满面斑斑泪痕,闪闪发光。
苏樱连忙将她方才为铁萍姑拭泪的帕子塞到李大嘴手中,又推了推他,悄声道:“你既然要对她好,就快去帮她擦擦眼泪吧。”
李大嘴如梦初醒,生硬地抬手去擦铁萍姑的眼泪。铁萍姑一语不发地僵立在那里,双目微闭,一行清泪又划过面颊。
但她总算没有再推开他。
见此情景,苏樱悄悄走到了一旁。父女久别重逢,当然不便让外人打扰的。
她重新捡起斧子,准备继续开凿山壁,忽似想起了什么,道:“花公子,铁姑娘,你们可不可以去山下再找些食水给大家吃喝?”
她瞧着花无缺和铁心兰虚弱饥饿的模样,心下有些不忍,是以委婉地发此指令。
花无缺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苏樱的好意。他感激地瞧了她一眼,道:“好,我们这就下山去瞧瞧。”
铁萍姑不知何时已擦干了泪,走了过来,李大嘴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她也望了苏樱一眼,沉声道:“我也去。我还有些力气。”
李大嘴立刻道:“我带了银子,我也陪着去。”
花无缺望了望他父女。他虽被恶人们关押了几天,但依旧无损于他翩翩的风度。
他微微一笑,道:“这样也好。那么请诸位在这里先等一等,我们很快回来。”
他们回来得果然很快。他们手里提着几个油津津的大包袱,包袱里散出了一阵香喷喷、热腾腾的食物香气,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只是他们不仅带来了食物,还带来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两个让人食欲全无的人。
走在前面的一人,身材很高,肩膀很宽,但却骨瘦如柴,身上穿着件短蓝布袍子,空空荡荡的,看来就活像是个纸扎的金刚,只要被风一吹,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吹到屋顶上去。
他不但人长得很奇怪,脸也长得很奇怪。因为他脸上皱纹虽不少,但却连一根胡子也没有,也没有眉毛。
他眼睛已瘦得凹了下去,所以就显得特别大。他脸上虽也是面黄肌瘦,满脸病容,但一配上这双眼睛,就显得威风凛凛,令人不敢逼视。
走在这怪人身后的一个人,长得非但不奇怪,而且还很好看,年纪虽已至中年,一张脸却还是保养得很得法。他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也配合得很好看、很大方,只不过他脸上虽然在拼命想装出微笑来,看来还是有些垂头丧气,愁眉不展。
苏樱并不认得这两个人。但恶人们却都认得。
这两人赫然竟是燕南天与江别鹤。
恶人们猝然间和燕南天打了个照面,都像雕塑般呆住了。
哈哈儿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起了屠娇娇,肥胖圆滚的身子就要飞了出去。
白开心虽是恶人,但与十余年前燕南天陷于恶人谷之事并无瓜葛,因此也不逃躲,只是怪叫着道:“李大嘴,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么?”
李大嘴原本正恭恭敬敬和铁萍姑跟在燕南天身后,见到此情此景,连忙大喝道:“你们都莫要走,方才燕大侠他老人家已和我们说通了,他是为了搭救小鱼儿才上山的,绝不会伤咱们毫发!”
花无缺也道:“燕大侠话出如风,重逾千斤,是绝不会反悔的。我等冒昧请求燕大侠前来,也只是为了早些救出小鱼儿他们,还请诸位切莫多想。”
他微微一笑,四面环视一周,道:“若是燕大侠现在就想对诸位出手,这位前辈只怕是走不出三步的。”
哈哈儿僵在了原地。恶人们面面相觑,满面流汗,再也挪不动脚步。他们实在未曾想到,万春流竟真的将燕南天治好了,好像还比他入谷之前的功力更为强猛。
眼看气氛渐渐僵硬,苏樱赶忙前跨一步,敛衽道:“晚辈苏樱,先前听小鱼儿提起过燕大侠,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晚辈心悦诚服。”
燕南天道:“你认得小鱼儿?”
苏樱微笑道:“不瞒燕大侠,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认得他的。”
燕南天沉声道:“他是否真的在这里面?”
他虽在面朝着苏樱说话,但显然并不是在问她。只因他心里明白,这里只有一个人是从来都不说假话的。
那一直默不作声地奋力开山的“血手”杜杀终于停了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燕南天道:“好。”
他目光逐一扫过屠娇娇等人挂着冷汗的脸,缓缓道:“我听这位花公子说,你们都是来营救小鱼儿的。为了这一桩,我绝不会在这里与你们动手。待到日后,我们再作了断。”
他再不说话,从地上随意拾起了一柄铁斧,挥向石壁。这普普通通的一柄黑铁斧子到了燕南天手中竟如有神助,众人原先要奋力开凿几炷香时候的石块,竟轻易被他斫得粉碎,而燕南天却轻松得滴汗不流。
众人眼中不约而同地露出欢喜之色。李大嘴长长吸了口气,冲过去捡起巨斧,也抡起铁器砸了过去。恶人们顿时如梦初醒,纷纷再次投入了开山的队伍,这一次却似更卖力得多——只因他们做贼心虚,心有惴惴,唯愿燕南天瞧见他们这样努力抢救小鱼儿,能在以后饶他们一命。
所有人都开始动起手来,只有江别鹤像被冻住了似的,眉目之间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之意。
他也不妄想逃跑,只是悠然站在那里,青袖飘飘,如庭中玉树,萧萧肃肃。如今他虽然已经身败名裂,比落水狗还不如,通身依旧尽是清风朗月的君子气派。
燕南天骤然回首,虎目如电,厉声道:“你怎么不挖?!”
江别鹤抱了抱拳,道:“燕大侠是在和小人说话么?”他摇头一笑,叹道:“我挖就是了,燕大侠何苦对我这样的人费心动怒?”
他捡起一只铲子,果然不紧不慢地开起山来,动作却悠闲轻松得很。他被燕南天俘虏的这些日子里受了他不少气,换了平常,燕南天必定要对他大吼大叫;可现在正是紧急之时,燕南天根本无暇分神去和他斗气,因此他才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花无缺叹了口气,扶住江别鹤肩膀,道:“你不愿出力救小鱼儿,我也没法子……可江公子也在里面。”
江别鹤皱了皱眉,道:“你说什么?”
花无缺一字字道:“令公子江玉郎也被封在洞里。”
江别鹤终于变了脸色。
他一把揪住了他,道:“他怎会在里面?”
花无缺道:“这两天他一直和小鱼儿一齐走,自然也被关进了洞里。”
他凝注着江别鹤,道:“我们挖洞的每时每刻,他们都可能死在魏无牙暗算之下,或是被渴死,被饿死,被无牙洞中的机关杀死。你难道想看到江玉郎的尸身么?”
江别鹤怔了半晌,额头已渗出了汗珠。
他再也不说一句话。
他也拼了命地挥起铲子,开起山来。
一时之间,这山间空地上开山的开山,分食物的分食物,倒像是一群春游的闲客,在山间摆起了野宴似的。
苏樱又叮叮咚咚凿了片刻,这才从食物里挑了两只白白胖胖的面桃子,用草纸文雅地包着,来到铁萍姑身侧坐下。她递给铁萍姑一只,又把留在自己手里的那馒头掰了一块下来,雪白的内里顿时喷出一小团热浓浓的白气。
苏樱嗅了嗅那诱人的面香,笑道:“真想不到,我有朝一日也会觉得这馒头香甜得很。”她眨了眨眼睛,言下意有所指,道:“这么香喷喷的东西,我也真想不通你们是怎么弄来的?李大叔又怎会准许你们去的?”
铁萍姑先在那圆白的表皮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囫囵吞了下去,叹道:“这就是说来话长了……”
原来方才铁萍姑等人刚进了龟山脚下的小镇,就瞧见了燕南天领着江别鹤正在一间馄饨摊子吃饭。花无缺知道燕南天必定是捉住了江别鹤,正在寻找小鱼儿。他一番权衡之下,又和铁萍姑、铁心兰商议一番,便决定亲自去叫上他来助力开山。
那李大嘴自然吓得魂不附体,花无缺再三保证他们在燕南天面前必定会为恶人们讲一箩筐好话、不会对李大嘴的生死安危坐视不理,再加上铁萍姑咬着牙对父亲洒了洒泪又撒了撒娇,李大嘴才勉强松了口。
苏樱道:“你这次可是个大功臣。不论怎样,燕大侠上了山,一切就都容易多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忽然目光一转,像是觉得很有趣,银铃般笑道:“我却不知道你撒起娇来是什么模样,早知如此,我一定也要跟着去瞧瞧。”
在此之前,她从未对任何一个同龄女孩子这样开过玩笑。即便是之前在溪边与铁心兰结拜姐妹,到底也是初初相逢,颇为陌生。而她与铁萍姑虽相识不久,但患难中最易生出真情,自然彼此走得近了些。
铁萍姑嫣然一笑,冰霜般的眼睛里便似有春花开放,道:“你……哼,你这小丫头,我才不告诉你。”
苏樱挽上她手臂,笑道:“没关系,你这样子不就是么?”
铁萍姑怔了怔,转瞬反应过来,笑着嗔道:“你以前也像个好人,现在怎地成了这样子?”她原本想伸出手去拧苏樱雪白的脸颊,却还是变成了轻抚她鬓角青云般的柔发,心中竟有些恍惚。
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
在移花宫中,宫女们冷若冰霜,人人自危。在一年四季的鲜花簇拥之中,没有一个女孩子胆敢发出欢声笑语。只因敢于在移花宫中大放欢声的少女都已死了,譬如铁萍姑那个可怜的妹妹。
但那时的铁萍姑已能感觉得出,自己越是竭力装出古井无波的模样,心底的那一池春水就越是馥郁芬芳。
苏樱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外表如春雪般清冷,一颗心却似夏花般灿烂。
她们对这世间的好奇与热情,已被压抑得太久了。红尘嚣嚣,紫陌莽莽,一人独行于斯,岂非太过寂寞?
所幸她们已遇见了一个人。这个人和自己同样孤独、同样勇敢、同样怀着一腔如痴似醉的柔情,初初走进了人世间,便如春水溃堤,一泄难收。
像她们这样的女孩子,生来就是要爱这人间的。
燕南天来到之后,开山的进程果然快了许多。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开山速度分外惊人,他的存在也就像是一抹曙光,令在场所有人又都有了勇气和力量。
若非亲眼瞧见,武林中只怕再也不会有一个人相信这种事的。侠名远扬的第一神剑,假仁假义的江南大侠,竟会和声名狼藉的十大恶人在一起卷起袖子来凿石头。平时连油瓶倒了都不会伸手去扶的魏无牙千金和移花宫侍女,此刻竟会用她们吹弹可破的纤纤玉手去挖泥巴。
等到天边曙色濛濛,突听鼓声响起,如满天风雷大作,又如千军万马,风驰电掣而来。众人只觉精神更振奋,燕南天长啸一声,将手中的开山巨斧脱手掷出,“咚”地一声,彻底击碎了洞口青石。
燕南天率先冲了进去,花无缺、轩辕三光和杜杀紧随其后。铁萍姑一把拉起苏樱,也放足狂奔而入。
等到众人都冲进了石洞,却又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眼前石洞内竟空无一人!
众人尚不死心,将这天外天宫殿四下搜索了一遍,除了找到几瓣柚子皮、十来个酒瓶以外,竟是一无所获。
更令人惊讶的是,小鱼儿等人踪影全无,魏无牙却死在了这里。
他活着时本就不大好看,死了之后更是难看得很。铁心兰只瞧了那尸身一眼,几乎已退到花无缺怀里。铁萍姑脸色也有些发白,几乎忍不住想要呕吐。
苏樱却“扑通”跪了下来,喃喃道:“义父……”
她虽在极力隐忍,眼泪却仍夺眶而出。
无论如何,魏无牙总算是她的亲人、她的恩师。铁萍姑暗暗叹了口气,唯有默然不语,静静陪在她身侧。
其余的人重又聚集在了外间。燕南天沉着脸道:“正如我们所见,小鱼儿他们并不在洞里。”
花无缺想了想,道:“酒可用于充饥,他们若有酒喝,就可以多支持几天。”
江别鹤这时也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方才也心急如焚地奔入了石洞,寻找江玉郎的踪影。
燕南天眉头一轩,正要喝骂,却见江别鹤抬起了手,缓缓道:“这是不是他们的衣服?”
他手上拿着的竟是几块碎布。铁心兰定睛一看,失声道:“这……这是小鱼儿的外衫!”
江别鹤道:“铁姑娘没有记错?”
花无缺神情更是黯然,苦笑着道:“我们不久前曾见过小鱼儿,绝不会记错他穿了什么的。”
江别鹤冷冷道:“既然衣服都已碎在这里,那么人若是也烂在这里,更不必奇怪了。”
他一语既出,铁心兰连哭都没有哭出声来,就昏了过去。
燕南天目光尽赤,猛地提起他前襟,厉声道:“你莫忘了,你儿子也在这里!你一心盼望着小鱼儿殒命于此,可还记得你家的江玉郎么?”
江别鹤神色像是微微变了变,不再说话。
此时,苏樱终于从魏无牙陈尸的那间石屋里走了出来。她苍白而美丽的面容上犹有些湿润之意,铁萍姑正在旁扶着她。那两双皓白如玉的手俱都沾着些泥渍,想必是铁萍姑帮苏樱一同掩埋了魏无牙的尸身。这心地险恶的“子鼠”一生卑鄙,最后竟是被他视作替身的义女殓葬,也不知他九泉之下,作何感想?
苏樱蹲下身子,捡起个酒瓶放在鼻端嗅了嗅。她泪痕未干,面色却已大变,失声道:“这……这酒中有‘销魂秘药’!”
她医术精湛,熟知药理,因此初闻酒香,已能辨识得出其中添加的药汁。
花无缺也骤然变色,惊道:“销魂秘药?莫非是昔年销魂娘子的独门秘方么?”他实在太过着急,连听到这香艳药名时都忘了脸红。
屠娇娇对这些药的用处最是熟悉,不禁皱眉道:“这药具有强力催情之效,男女皆可服用,若是不与人合欢,解去药性,必将筋脉爆裂七窍流血而亡。魏无牙发疯了么?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鬼东西?”
她眼珠子一转,恍然道:“不错,那老鼠精爱疯了移花宫主,当然想看她们在这药力驱使下做出的荒唐事。”
白开心嘻嘻笑道:“大名鼎鼎的小魔星江小鱼和江南大侠的少爷江玉郎,大名鼎鼎的移花宫主邀月和怜星,两个男人,两个女人……那两个小子简直是被艳福砸中了头。”
轩辕三光皱眉道:“小鱼儿那鬼精灵戒心并不小,江玉郎那小子更是小心谨慎得很……老子绝不相信他们当真喝了这酒。”
江别鹤轻飘飘地瞧了众人一眼,微笑道:“江小鱼想来是会喝下去的。只是犬子……犬子即便被渴死,也不会轻易喝下不知底细的酒水。”
苏樱冷冷瞧了他一眼,口中却也道:“到了那种时候,他们想必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唯有拼死一搏,赌一赌这酒中没有下药。”
铁萍姑颤声道:“可我了解宫主,她们绝不会让男人碰到她们一根手指的……更不必说……”
苏樱忽似想起了什么,面上神色虽未改变,目中却已露骇然之色,道:“方才我检查了义父的尸身,他被人一掌打死,七窍流血、经脉尽断,口鼻间血渍似是结了冰。据我所知,这正是移花宫的功法所致。”
她们的言下之意自然清楚得很,而众人也明白这情况发生的概率并不小。
移花宫主是两个很清高、很骄傲的人。众人极可能中了那放于酒中的春药,移花宫主为了避免小鱼儿和江玉郎瞧见她们的丑态、或是在药发时向她们疯狂般扑上来,先是杀死了罪魁祸首魏无牙,又将少年们直接灭口。
铁萍姑顿时发觉自己这话令所有人都静默起来。她赶忙勉强一笑,道:“但这不过是一个可能性很小的猜测罢了……若是他们死了,尸身又在哪里?血迹和打斗痕迹又在哪里?”
她问出的这些话,也正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洞里的四个人究竟去了哪里?若是逃了出去,他们又是如何逃走的?若是被杀死灭口,他们的尸体又被藏在何处?这些问题就像一个个麻绳套子,缚住每个人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如闪电般掠上了山坡。
此时已是漫天殷红的朝霞,那人满身红衣猎猎,却比朝霞还要艳烈,艳烈得像火一样。
这火焰一路烧上了山,烧到了无牙宫的洞口。她飞掠的身形终于停顿,唯有一缕青丝尚在风中轻轻飘拂,面目依稀可见。
这竟是个艳光照人的绝色少女!
苏樱和铁萍姑不认得这少女,花无缺却已惊呼出声。这正是那性情直爽、外刚内柔的“小仙女”张菁!
小仙女一眼就瞧见了他们,喜极大呼道:“花无缺,铁心兰,还有苏樱姑娘、铁萍姑姑娘,你们都快下来呀!小鱼儿他们在我们的船上,正等着和你们喝两杯,你们莫要再找了!”
轩辕三光大喜道:“格老子的,那帮龟儿子们果然没有死!”
他呼声出口,燕南天、花无缺为首的人们已闪电般驱动身形,迫不及待地随着小仙女急掠下山。他们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更没有问小仙女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小鱼儿他们又为何会出现在小仙女的船上,只因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令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燕南天刚刚掠出几丈,突地旋身回来,一把提起江别鹤,这才又掠了下去。
铁萍姑和苏樱彼此互望一眼,铁萍姑不禁微笑道:“走,我们现在就去瞧瞧他们!”
苏樱额角已泌出了狂喜之下的汗珠。她现在忽又觉得,自己并不是很着急地想要去见小鱼儿、奔向他怀里了。
她回过身摸了摸梅花鹿前额的柔软皮毛,道:“野苹,我们要先走了,你自己回家好么?”
那野苹竟是极通人性,前蹄顿了顿地,呦呦轻鸣两声,像是个抱怨着不被疼爱的小孩子。
苏樱嫣然一笑,居然也像是完全听懂了。她轻抚着它梅花霜枝般的角,道:“你要乖乖的,下一次我一定再带着萍姐姐一起回来。”
铁萍姑心中一动,方一侧目,却对上了苏樱含笑的目光。她一颗心在腔子里乱撞起来,就像把这只小鹿野苹塞进了胸腔,砰砰跳动,再无停息之时。
在曦光映照之下,少女们一袭洁白的衣衫似是东栏的白雪,绯红的面靥则像是西苑的桃花。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听着她口中那句“一起回来”,竟浑然生出一种安定之意。
这就像是一只小小的燕子飞出了千里,心里却明白,千里之外的地方永远都会是春天。
而在那雨如丝、花似霰的春光里,也永远都会有一个等待着她的,温柔的巢穴。
野苹终于欢快地奔了出去。苏樱收回了目光,正要说话,忽觉身子一轻,竟被铁萍姑打横抱了起来。
铁萍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就这样将苏樱抱在了怀里。她们离得是如此之近,连彼此温暖的额头都要贴在了一起。铁萍姑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轻轻道:“我们一起下山去。”
苏樱眼波流转,扑哧一笑,双臂不知何时也环上了铁萍姑的脖子。她只觉得先前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地拥抱过她,而铁萍姑实在也并不招人讨厌,反倒令她无端生出一种轻而细的欢喜之意。这感情仿佛是在胸腔里灌注了几匙冰雪包裹的蜜糖,等到日久天长,这雪水终于尽数融化,甜蜜之意缓缓流遍了四肢百骸。
于是苏樱也轻声答道:“好。”
又开始勤劳修文的原因是最近在写论文呵呵,修文还是比写论文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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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云开月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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