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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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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负殿如其名,一室清寒。
魏瑕揽起白袖,宽大的袖摆低垂,他没束腰,腰间也是松松垮垮,衣摆垂落在地,几分颓然。
“郎君。”
庭院正中有棵柳树,沉默弯折,与多年前一般无二。树下摆一张石桌,华服美人坐与此。
魏瑕笑笑,与她对坐,唤一声,“卿卿。”
王佩环举一杯茶,递给他,魏瑕没拒,接过置于手下,语调一如既往的轻侃,“卿卿再同我说一说话,可好?”
王佩环不置一词,只静默着瞧着他,半晌,唤一声,“玉郎。”
偷龙转凤的假圣人,名瑕,自号攻玉。
他貌艳,也欢喜别人唤他玉郎,喜美人,宠宦臣,好权柄,喜怒无常,最是强欲之人。
亲近之人唤他“玉郎”,而世人唤他“昏君”。
他行十四,八岁继位,在位八年,荒唐事做绝,这般性子,与先帝相去甚远,却偏偏,当时只剩他一个“皇子”。
魏瑕低眉瞧着自己的妻子,先帝密诏上为他指的妻子,王佩环大他三岁,三年前成的婚,房事至今未圆。
他叹息一声,一口饮尽杯中物。
王佩环瞳孔猛地收缩,压住不住颤抖的手指,低垂着头,说不出一个字。
魏瑕却笑了,笑大了,脸色苍白如纸,唇猩红,他笑自己多年筹谋,笑自己满盘皆输。
笑上天偏颇,笑……自己是他山之石。
先帝把余贵人打入冷宫,为的是顺遂她愿。每月教他帝王心术,为他铺路,为的是扫清障碍。
他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就只能去走先帝铺好的路,去争,去抢,去当那个磨刀石。
他以为那个男人死了,就没有谁能挡他的路了,恰恰相反,他的所有都是先帝教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他只有“死”。
魏瑕突然没来由的厌烦,他捏着杯沿,喉头已经有了恶心感,他没管,盯着低垂着头的王佩环。
她腰间挂着一块墨玉,是他前些日子赠给她当生辰礼物的。
“阿姐,你走吧。”
魏瑕像是耗尽了全部气力一般趴伏在石桌上,发披着,像艳鬼。
王佩环面前的石桌上有两块湿了颜色,不规则两个圆,她应了一声,仍垂着头,手下捏紧了那块玉。
半晌,她抬头,魏瑕已经不动了,她抚了抚他的发,“玉郎是极俊俏的,不论……”
泣不成声。
他许久不叫她“阿姐”了。
当年的寒负殿,她误入,几年前的两块糕点买了一个昏君的命和王家的未来。
亏了啊,魏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