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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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今晚焉岛先生住哪儿呢？”中岛敦右手握拳敲上左掌心，焉岛的外表再怎么成熟，他也只是个初来乍到、与孩子无异的家伙，没有钱、没有联系方式、甚至连证件都没有，“要不来武装侦探社吧？”
“…我不需要睡眠。”
“哎？”
果然很奇怪吧，不会困倦、没有疲惫、即使胃因为过度饥饿而产生灼烧感，却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这具躯壳很适合拿去暗杀或是当卧底，绝对是最让人厌恶的人质，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烂在一个愚昧无知、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手中。
“但是也是会累的吧。”
中岛敦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让焉岛死寂的心起了一丝波澜，类似于用小石块不断砸向水镜，有一根细微的裂缝划破平静，让一缕微弱的光渗透出来。
真羡慕这个和平的世界啊，连那个偏执的人虎都变成单纯的家伙了。
焉岛翻着自己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色彩，分明是同样的紫金色，但属于人虎的那双里只有压抑与疯狂，与其对视一秒都会忍不住颤抖。
那是真正的野兽，隐匿于阳光未及的阴影处，在月光所及的地方蛰伏，随时准备窜出撕破敌人的颈部。不过那家伙的心理问题相当严重，放任不管的话，很快就会走向毁灭。
“好了好了，我们该走了哦敦。再不回去的话可是会被国木田骂的！”太宰治两只手搭在中岛敦的肩上，像小孩玩闹般推搡着。无法反抗的中岛敦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移动。
“但是太宰先生，那不是你的异能力吗？”
“这个阴沉沉的家伙才不是我的！我的可是在我这儿好好的。”
被讨厌了呢。
接收到太宰治含笑目光中的警告，焉岛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光是抑制痛苦的冲动就已经心力憔悴了。
下意识抓住围巾，水从指缝溢出，不知何时只有这个动作能稍微缓解他可笑的不安。
焉岛垂下头，湿漉漉的发丝遮掩了他的神情，眼眸的光被厚重的乌云覆盖，无法渗透一丝一毫在外。
“胆小鬼。”
焉岛猛地抬起头，溺死人的悲伤禁锢在黑暗中，挣扎着、叫嚣着要汹涌而出。鸢发的男人收敛起脸上的笑，精致俊秀的相貌比艳丽的毒蛇更危险。
焉岛张开嘴想倾诉自己的痛苦，又只能默默闭上，眼睁睁看着一高一矮离去，身处的手停在空中。
冰冷透亮的液体从眼角向下走，描摹处侧边骨骼的轮廓，汇聚在下巴尖，加深了麻绳的色彩。焉岛蹲下身，将头埋在双臂，企图寻求一种安全感。
虽然知道他和首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但没当太宰治用仇视的眼神看过来时依旧会惊慌失措、不知所言。
指尖被轻轻触碰，比羽毛拂过的力道都要弱，似乎还有不易觉察的温度。焉岛抬起头，一只蝴蝶停在手指上，蓝紫交融的翅膀翕动着，经过暖色光束照耀，闪烁点点磷光。
远看是昳丽的美人，优雅轻盈的姿态足以让人新生怜爱，实际上躯体丑陋不堪，还生有深色长毛，这辈子都隐藏在翅膀中。
焉岛一直过分消极的情绪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破坏欲掌控他的大脑，暴戾像是倾倒入幽蓝色液体中的浓黑的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并同化周围。
他见过这种昆虫，在某次战争中。敌人中某一位的异能力就是用它来战斗。对方召唤出来的蝴蝶过分妖冶，看一眼就会被吸引，呼唤着它来到自己身边。殊不知它的翅膀上满是致死的粉末，风一吹就到处都是。所幸这异能力的限制颇多，无法经常使用，否则横滨早就横尸遍野了。
焉岛曾几次因为那个异能力差点疯掉。
从心脏开始的剧痛不过眨眼间就袭向全身，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运作，四肢不断抽搐着，化作黑雾消散又缓缓凝成应有的形状。幽闭空间里只有撞击声与惨叫，皮肤破损处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缝补好伤口。他就这样熬了半小时，声音嘶哑，全身的感官都麻木了，差点忘记要呼吸。
抽出左手，捏住因站立点不稳定而逃走的蝴蝶的双翅，感受到对方拼命挣扎导致的刺痒，也只是像针在手上点了几下的程度，焉岛倒是笑了。
原来态度要改变起来就这么容易吗？
撕下蝴蝶的翅膀，剧烈扭动的躯体被扔进河里，激起一个小水花。焉岛用指腹揉过每一寸绒毛，即使沾满鳞片也不在意，温柔得仿佛是在面对恋人，而不是被他施以暴行的受害者。
突然，焉岛的手指收缩，硬生生捅破了那片翅膀。耐心撕扯着，接近于小颗粒的碎片轻轻一吹，散入空中，不见踪影。
焉岛拍掉身上的灰，站起身，明明才以极其残忍的手段谋杀了一个可怜无辜的生灵，反而神清气爽了。真是天生就烂到骨子里了。
焉岛走到河边，借着澄澈的流水搭理半干的短发。面对太宰治时那副卑微的皮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完美的微笑，与那位首领如出一辙，美丽、冷酷……还有虚伪。
他所拥有的一切美好，比童话书中的糖果屋还要甜蜜，以至于光是想起来就会忍不住露出一抹笑，若是能去拥抱一下，绝对会快乐死的。
他喜欢风吹过叶子的声音，喜欢鸟肆意歌唱的声音，喜欢竹子生长的声音，他眷恋着鲜活的生命，会在它们的温暖下忍不住远离，生怕溺死在这彩色的肥皂泡中。所以他成了一个旁观者，不去想也不去触碰，只是默默守护那份平和。
我的温柔，是将真正的我毫不掩饰展示给众人看。
太失态了，一看见那双鸢色的眼睛，就会想起那个离去的人，迁怒也要有限度啊。又不是没有脑子的单细胞生物，早该明白这一点的。
焉岛捧起一捧水，拍在自己脸上，倒是冷静下来了，开始思考自己的将来。
死是肯定被排除在外的了。〔书〕还在自己身上，就这么离去那边的世界绝对会崩塌，虽然他并不在意，但首领绝对不会允许的。
只能在这里生存了吗……
焉岛倒在草坪上，数着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星星。星星的光亮映照在他的眼眸，像是玻璃球一般通透。长熟的草有些扎人，焉岛也不在意，就这样闭上双眼，任风吹起他的绷带，陷入梦境的深渊。
只有闭上眼时才能看到最纯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
